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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书院 巾帼书院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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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的婚礼声势浩大,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普天同庆的地步,那几天的京城几乎是不夜城,随处车水马龙,火树银花,比之上元佳节也不为过。
谢怀臻却无暇于此,因着女子书院一事,她忙于建院,从选址到落成,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虽然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情有是今去操持,但落到她身上的这些“后勤”事项也不是简单的。
好在公主婚礼庆典结束后,一切也几乎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只是等到书院正式启用那日,谁都没有想到皇后居然会亲临。
这便是是今说的惊喜么?
是今落落大方地接驾,而浩浩荡荡的仪驾,让这书院大门瞬间便有些过于拥堵了。
“这书院可曾取名?”
“回皇后娘娘,尚未命名,还请皇后娘娘赐名。”
皇后娘娘微微点头,随后便有侍者送来笔墨纸砚。
等到皇后娘娘停笔,旁侧已有女官出口:“皇后娘娘赐名巾帼书院。”
谢怀臻和是今一起拜谢赐名,随后便迎着皇后娘娘一路参观书院内陈设,低调古朴,这四个字已经为书院定了调,皇后娘娘问起是今关于书院录取及考校的规则,是今不慌不慌答道:“比之恩科取士也不为过。”
将一本厚厚的书册递上,皇后翻阅片刻后,温和一笑:“女子读书本就不易,如若不能优中选优,只怕嘲笑不过如此。巾帼书院不与一般学院相提并论,若要比,也应比肩翰林院。”
谢怀臻心下了然,只怕这巾帼书院之后也免不了陷入朝廷纷争,是今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借助衣袖遮挡微微捏了捏她的手心,似是安抚。
等到皇后娘娘离去,谢怀臻和是今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汗已湿透内衫。
谢怀臻脸色并不好看,是今微微皱眉,屏退旁人之后,对着谢怀臻便跪了下去,谢怀臻撑着额头,并不理会。
“臻臻,我拖累你趟这浑水,是我之错,我已不期盼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同我一起将书院办好,让世间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立身于世。”
谢怀臻听着是今拜倒磕头的声音,语气微冷:“我敬佩于你的理想,但我并不希望书院成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这些女子何辜,要卷入这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复的纷争之中?”
“如若女子不掌权?又如何去与这世间争斗,博一个未来?臻臻,我们只负责提供这样一条路,她们可以选择也可以不选择。”
“是了,这书院只为门阀世家开放那些挣扎着的女性,这扇足以改变她们人生的门从未对她们敞开。”
“臻臻,我们所能做的,便是作出表率,告诉时间女子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当一批批学子从书院走出,我想她们会影响一方百姓,造福一地,无数位女子这样做的话,那影响的便是世界所有的女子,恰如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点亮整个康朝,乃至泽被后世。”
“你说的我何尝不懂,只是,我只怕在她们也最终成为这男权桎梏下的牺牲品或者说帮凶。”
“既然如此,为何不未雨绸缪?”
由于皇后娘娘赐名,巾帼书院名满京城,不少人趋之若鹜地报名,但许多人在入学条件这一栏便打了退堂鼓——女子及笄后方可入学,入学三年后方可毕业,且毕业三年之内不可嫁人。
如此苛刻条件下,几乎无人敢报名。即便入学得到皇后娘娘青睐又如何,早已过了花期,无人愿娶,那么这一生也便如此惨淡收场了。
只是谢怀臻没有想到永安公主会是第一个报名的人,来报名那日她轻车简行,衣着朴素,见到她与是今,不过笑了笑,云淡风轻:“书院并未规定嫁人了便不可入学。”
谢怀臻沉默,是今却不慌不忙地迎着永安公主入内,随后抽取试题进行考校。
永安公主展开题目,笑了笑,随后一气呵成,一篇策论洋洋洒洒,是今读下来之后便觉酣畅淋漓,对这位曾经飞扬跋扈,如今却浴火重生的永安公主不由得肃然起敬。
“谢夫子,是夫子,不知我可否入学?”
就这样,永安公主成为了巾帼书院第一名入学的学子。
有了永安公主作为表率,其他人也跃跃欲试,但终究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而作罢,而谢怀臻也在考校过程中发现入学的这些人中多是没落世家中的女子,或是其他官宦之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唯有一个寒门女子——方可为。
方可为行文颇有大家风范,更为难得的是那一颗对世界万物的悲悯之心,读完她的文章之后,谢怀臻倚门长立许久,终于明白了巾帼书院的意义所在。
不让方可为这样的女子蒙尘,碌碌于四方庭院之中。
巾帼书院入学的这一批学子,仅有三十人。
只是没有想到入学第一课,便由前太傅是然教授。
是然乃一代大儒,也是如今圣上的恩师。
能请到他,更是因为他是是今的太爷爷。
是然鹤发童颜,观之和蔼可亲,他并不急于教授眼下求知若渴的学子,而是娓娓道来一段往事:“少时,我祖母曾同我说过前朝陈贯知的故事。民间她的故事早已流传多年,我并不好奇——女扮男装,上京赶考,高中状元,青云直上,一朝败露,隐姓埋名,不知所踪。可当祖母告诉我,这个陈贯知便是她旧友的时候,我十分震惊。”
“我还记得祖母那时的惋惜,当年她才华并不输陈贯知,也曾在她的怂恿下想要进京赶考,却最终还是作罢,直到多年以后才知道她的好友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若事已至此,那也就罢了。陈贯知她隐姓埋名,继续云游天下,编撰诗词文策,造福天下学子。如若如此,那陈贯中的故事,我祖母也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与陈贯知生路相悖的另一种结局。直到有一天,陈贯中来信,邀请祖母一同便览天下河山,祖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抛却家人,化名知鹤居士,她走遍天下著作的山川图志,天下闻名。”
“那一年,我祖母四十岁。”
是然看着出神的一众学子笑说:“祖母是我们是家的传奇,是家从未出过如此人才,也正因如此,是家也从未轻视过女子,在是家,女子和男子均可读书,只是男子尚可入仕,女子却只能相夫教子。”
是然微微一笑,随后看向是今说:“如今,女子却能和男子一般读书乃至入仕了,我何其欣慰,这是当初祖母的心愿,如今眼看着实现,我十分欣慰。”
是今眼中有泪,是然朝她一笑,然后看向坐立聆听的学子,语重心长道:“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你们务必把握住,并且,你们要知道,你们还身系无数女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