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绮窗幽梦》春潭砚

50、芷墨清芬之遇龙（二）

　　封公子如履薄冰，步步小心。

　　山路极其陡峭，抬眼望去不见尽头。

　　晌午时到了半山腰，靠在一棵参天古树下休息，树上结不少果子，沉甸甸地坠着枝叶垂落，几乎快触到地面。

　　他口干舌燥，从包袱里拿出水壶，倒了倒竟没有一滴水，不禁纳闷自己出门时明明带足满壶，路上也并未饮水，如何竟没有了？又仔细检查包裹，也不见漏水痕迹。

　　此刻口渴难耐，看看树上坠满粉色晶莹的果子，想摘下几颗解渴，可路上随意吃食是大忌，只怕有毒，犹豫不决。

　　突然远处传来野兽咆哮，树边草从翻动，他立刻起身摸紧刀柄，屏气凝神。

　　只见绿叶拨开，蹦出来只小松鼠，手里捧著果子啃个不停，甚为可爱。

　　封肃松口气笑笑，寻思这小东西吃着都没事，何必庸人自扰，飞身上去摘了几个，放到嘴里，果然甘甜可口，鲜嫩多汁。

　　他休息会儿，接著赶路。

　　山中迷雾更浓，道路晦暗不清，必须借着火石点亮树枝，才能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有多久，眼前忽地豁然开朗，暖阳普照，雾气散尽。道路也愈发平坦，翠鸟莺啼，花香四溢。

　　原来是到了山顶。

　　他站定放眼望去，浑身不由得抖了抖，但见偌大的山谷一望无际，却无道路可通，脚下是垂直的悬涯峭壁，直入山底。

　　那山谷被金光笼罩，草木湖泊似两条翔龙飞旋为八卦之形，蔚为壮观，肃穆庄严。

　　他心里震撼不已，连连赞叹，隔会儿才想如何才能到达谷底，纵使自己轻功了得，也不可能飞越万丈深渊啊！

　　封公子顺势坐在悬崖边，发起了愁。

　　难道就此回去——万万不可！想自己做事何曾半途而废过，仔细观察峭壁，寻思若用飞天锁链，也许可以试试。

　　伸出手准备取出铁链，却听有人在身后笑道：“封公子，还是不要进谷得好。”

　　他回过头，那人已到了近前，细看是位年轻俊秀的公子，紫衣翩翩，身材修长，并不像习武之人。

　　但却能一人走上此山，又在自己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身后，可知绝不是普通角色。

　　封肃警惕地退后几步，拱拱手：“公子有礼。”看紫衣公子仍就笑著不搭话，试探地问：“不知公子和盘龙谷有什么关系，为何劝在下不要进谷？”

　　龙宫太子水紫英叹口气，用手指指山底：“封公子可是想用飞天锁链？”

　　“正是。”

　　“你的飞天锁链不到几米，材质又很轻薄，普通高楼墙壁还可凑合用，这峭壁长不可测，公子大概是不想活了！”

　　封肃听他言语轻蔑，心中不悦，但也无可反驳，只好道：“公子言之有理，不过封肃有非办不可之事，今日一定要见到洛春子老先生。”

　　紫英无奈地叹气，心想这人真是死心眼，揶揄道：“公子你如果没命了，是准备与洛春子先生魂魄相会吗？”

　　对方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

　　紫英又接著说：“来寻洛春子先生之人必是要修刀，你若信得过，不若把刀拿来让我替你走一趟。”

　　封肃有些吃惊，不由自主地握紧七星刀，“承蒙公子美意，只是这把刀乃封家世代相传之物，不好交予旁人。”

　　紫英有些不耐烦，“我是要救你性命！”

　　忽地伸手一挥，封肃瞬间感到股强烈的真气震得手腕发酸，七星刀噌地飞出刀鞘，稳稳落入男子手中。

　　他心下叹此人所用绝非凡间功夫——恐怕自己不是对手！

　　紫英握著七星刀，反而亲切地笑了笑，径直朝山谷走去，消失在悬崖峭壁中。

　　封公子更为震惊，只听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三日之后，宝刀奉还！”

　　声音消散，山谷空明，唯剩鸟鸣与风声。

　　封公子望崖叹息，无计可施，直到夕阳西下时，想自己不可在山中久留，才回到原来的酒家。

　　那位老掌柜远远瞧著就迎过来，“公子这么快就回来啦，老身担心你好久。”

　　封肃问道：“老人家，在我之后可曾见有人上山？”

　　“没有啊，今日只有公子一人进山。”

　　他想想只觉蹊跷，不明就理。

　　再说龙宫太子紫英，带着七星刀来到盘龙谷，轻车熟路，不大会儿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窟前。

　　石门旁守著两个容貌相似的漂亮童子，身穿道袍，一紫一蓝，笑著施礼：“殿下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好久未见，你们师傅可好。”

　　两童子带著紫英进到洞里，里面又是另一番瑰丽景色，无数个洞窟交织在一起，奇花异草，灵兽嬉戏。

　　三人来到处开阔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用粉果喂食小松鼠，两童子禀道：“师傅，水殿下来了。”

　　那位老者开心地起身，面容竟和山下酒家的掌柜一模一样，只是身材欣长又非常不同。

　　紫英拱手笑：“洛先生多年不见，依然神清健朗。”

　　“殿下也是毫无变化啊！”满面春风地让座，两位童子聪明伶俐，随即恭顺地退下备茶。

　　洛春子先生满面慈祥，看到紫英手中的宝刀，笑道：“原来殿下是为七星刀而来。”

　　“七星刀受损，天下只有先生可修补。”

　　老者点头，接过七星瞧了瞧，“不过一点摩擦，并无大事，只是……”温柔地瞧著紫英，缓缓说：“只是这七星之伤实乃离开主人太久，又突然感受到熟悉气息所致，他……本来就是殿下的配刀啊。”

　　紫英垂眸，低头不语。

　　洛春子先生试探地问：“当年之事太子可曾放下？唉……七星虽是我为殿下所造，按理殿下如何处置都可随心，但如若太子为了往事再不碰七星，老身甚为可惜啊！”

　　水公子眼神飘过一丝忧虑之色，沉思会儿，笑道：“先生不必为我担忧，还请劳烦将其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