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绮窗幽梦》春潭砚

49、芷墨清芬之遇龙（一）

　　七星刀震落地上，两人都非常吃惊。

　　封肃忙捡起来看，刀尖处居然出现几道裂痕，一边的沈婧愧疚不已，焦急道：“必是我不小心，把宝刀摔坏了！”

　　“小姐不用自责。”封公子忙劝慰：“我自会修好。”话虽如此，心里却纳闷，七星刀刃如秋霜，切金段玉，怎会摔一下就损坏。

　　湖上赛事正紧，他也不便久留，笑着辞过沈小姐，先把宝刀收好，再做打算。

　　七星刀乃封家镇宅之宝，平日里并无人敢动，所以他先不声张，把宝刀放回刀架上供好，寻思如何找人修补。

　　沈小姐埋怨自己又闯了祸，心里七十八下，她也知道那七星刀非常珍贵，生怕封肃被老太爷责罚，闷闷不乐地在双影楼下来回踱步，又想适才怎会突然双手灼热，若非如此，也不会失手摔了宝刀。

　　她看看自己的芊芊玉手，自言自语着：“刚才怎么回事，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啊。”

　　少会儿，紫英从楼内出来，抬眼便瞧见沈小姐在那里一个人不停转圈，走进几步挡着问：“小姐，这是在下咒吗？”

　　沈婧方才回过神，意外地望着紫英，“什么咒？”

　　“你一个人在这里转来转去，喃喃自语，我以为你在念咒。”

　　“我好端端的念个什么咒。”叹口气，语气哀怨，“我真会咒语就好啦，先把七星刀修好再说。”

　　“七星刀，可是封家的那把刀？”

　　“嗯，”沈婧愧疚地低下头，“被我——被我不小心摔坏了。”

　　紫英听闻，哈哈大笑，半晌才开口：“那七星刀岂是你可以弄坏的？”

　　“我也不想啊，根本想不到会出事，只是拿来看了看，就觉得双手生烟，不小心跌落了。”

　　她说得十分委屈，紫英收敛了笑容，目光落到对方的手上，但见腕上有金光闪闪，问：“这是我给你的花钿吗？”

　　沈婧脸一红，点头低语：“公子那日说等三月后青梅酒酿成，再别好花钿请你来，我因怕丢了，所以先用金丝线系好戴在手腕上。”

　　紫英并不言语，忽地伸手抚过沈小姐手腕，那花钿金色光芒上又泛出银光熠熠，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家，离刀剑远些好！”

　　正说着，湖面传来锣鼓阵阵，封家的龙船拔了头筹，赤色锦旗迎风招展，俩人也一起凑前瞧，紫英哼了声，满脸不悦。

　　沈婧察觉，笑问：“你可是不喜欢赛龙舟啊？刚才就见你一直不太自在呢。”

　　“我——”他无语地望着洞庭湖上的船只，“我怕吵！而且这些船，这些船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入目。”

　　“挺好看的啊，都是仿照龙凤的模样。”

　　“龙与凤翱翔天际，怎么会如此呆板。”紫英摇头，千万个不满意：“居然——居然还有龙头凤尾！”

　　她看他一脸严肃，忍俊不禁。

　　却说封公子龙舟祭祀完，回到封宅，事务大小处理妥当，将七星刀放回祠堂。他心里惦记如何修刀，又不敢惊动老太爷与父亲，晚膳后，独自来到母亲房内。

　　封夫人性情温和，对封肃非常宠爱，看儿子欲言又止，挥手摒除两边仆人，柔声问：“肃儿可遇见难事？”

　　“母亲，”毕恭毕敬地说：“儿子今天做了件错事，还请母亲原谅。”

　　夫人笑了笑，封肃向来谨慎，能出什么差子呢，直到听他说是失手跌了七星刀，想问何处可修补时，心里一惊。

　　“依我看，且放著不用管！”犹豫再三才开口：“七星刀虽然是封家世代相传，都说此刀天下无敌，可毕竟没有人使过。肃儿，娘倒是听你父亲提过东边几百里外有一座盘龙谷，里面住着位修神刀的老人家，唤作洛春子。可是——那里地形复杂，娘不想让你去冒险！”

　　封公子笑着安慰母亲：“七星刀乃封家镇宅之宝，我身为封族长子，怎可因惧怕危险就逃避责任呢！”随即起身鞠躬，“此事还请母亲替孩儿找个理由，儿子去去就回。”

　　他趁夜深人静到祠堂将七星换出，留刀鞘，换宝刀，也能以假乱真，又寻思这几日并无特殊时辰需要祭祀，放心换上轻装，背著两把钢刀，出发去盘龙谷。

　　封公子骑匹骏马，夜行百里不在话下，天刚蒙蒙亮时来到一处驿站酒家。

　　掌柜才开张，见他仪容不凡，知是贵客，殷勤地奉上酒菜。

　　他便打听盘龙谷可在附近。

　　那掌柜是个五十开外胖胖的老头，个子也不高，但长得颇为喜庆，惊奇道：“公子要去盘龙谷？”

　　封肃点点头。

　　“离得倒不是有多远，只需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可是路不好走，山路崎岖，谷里奇兽众多，您可想好了哟！”又端酒瓶站了会儿，继续说：“公子，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别去，我在这里经营几代人，进去的人没见出来过。

　　封肃越听越好奇，问：“那这些人为何进谷？”

　　“理由可多啦，有的说里面长着千年草药，采了就可富贵，有说盘龙谷里有真龙，见了可平步青云，总之劝也劝不住。”又仔细打量男子，眉目慈善地劝：“我看公子相貌堂堂，必不是为了名利，到底为何要进谷？”

　　“老人家可听过洛春子先生？”

　　“听过啊，说是久居盘龙谷，专门修炼神刀。”

　　“我便是来求他修刀。”

　　“公子，洛春子先生那是传说里的人，我都不曾见过，你可有把握能见到吗？”

　　封肃无奈地摇头。

　　“没有把握，也必要一试。”轻轻扶了扶背后的宝刀，“此刀乃在下世代家传，我有责任修好。”

　　“公子啊，此话就不对了。”老者又道：“宝刀再珍贵，不过是个物件，还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你若为了求财求名倒也罢了，为了把刀可真不值得。”

　　封肃笑笑不再答话，那老头也不好多说，酒足饭饱后，留下俊马让掌柜照顾，自己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进了山，周围树木繁多，尽管阳光明媚，却无法穿透层层树林，寒意袭来，果然如老者所说，山路笼罩在迷雾中盘旋而上，崎岖蜿蜒，前不见尽头，后不见退路。若不是他身手矫健，常年行镖，真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