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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芷墨清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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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峭壁陡立的深山中银雪覆盖,山水静谧,繁星满天。
枯林凋敝处,隐隐秘秘有座破旧寺庙,几间屋子,往里瞧佛像还很完整,只是房内遍布蜘蛛网,许是很久无人居住了。
月色清寒,寒风萧瑟,呼啦啦卷起残枝败叶在空中盘旋飞卷,最里面的小屋微有亮光闪烁,影影焯焯透过纱窗树影,映在白雪上柔光点点。
一盏小油灯暖暖地燃着,照出不远处床塌上有位少女正在昏睡,身上是棉布蓝单,枕着同色软枕。
屋里虽然没什么摆设,睡床和桌椅也很陈旧,但却异常干净整齐,像是有人才打扫过,就连残破的纱窗也被小心地糊好。
女子似陷在恐怖梦中,柳眉紧缩,伸出手紧紧抓住蓝枕,嘴里呓语:“父亲,父亲——”猛地睁开双眼,露出葱绿色衣裙,上衣罩着松绿金丝缎袄,布满鹅黄色牡丹绣花。
她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细看容貌清秀,发髻微乱,大而清澈的凤眼望着完全陌生的屋子,分不清此时是不是仍在梦境。
恍惚中记得傍晚时分,寒冷刺骨,自己正准备去前院用膳,突然喧哗声四起,丫鬟与婆子们连哭带喊地跑来,说官兵进了宅子,老爷已经被抓,正要寻姨娘和小姐。
她顿时六神无主,再后面的事竟完全不知。
为何会在此处,柳宅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事——柳小姐满腹疑问,心慌意乱。
忽地听见“砰,砰——“两声,竟有人轻轻敲门,她害怕地抓紧床单,蜷起身子直往后退,不敢应声。
那阵敲门声没几下停住,屋内外安静好一会儿,那人也没有离去,又过了半晌,木门吱呀呀地被推开。
她屏住呼吸。
迎面走进来位年轻公子,身穿宝蓝色道袍,浅蓝绢纱罩,简单花纹盘旋如八卦,发髻用逍遥巾束起,半边散落双肩,眉眼若笑,俊美异常。
对方走前几小步,恭敬地行礼:“在下途径即墨山,不成想被大雪所拦,适才看这里有灯光闪烁才冒犯而来,打扰了姑娘,真是罪过。“
见男子如此知礼又轻声细语,柳小姐略微稳定心神,偷偷放下单子来瞧,真真好个模样。
她也曾在醉雨楼见过檀公子,惊才绝艳,可如今这位眼前人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又自带番清幽气派,天下少有。
那男子复又笑道:“姑娘不必担忧,在下乃修道之人,绝无害人之心。“
芷彤听他居然是个道长,生出好奇之心,轻启朱唇:“这位道长不知姓名,从何而来啊?”
“在下姓马,吟墨是我的道号,前几日从玉虚观而来。”
玉虚观!柳小姐心里念道,天下闻名,无人不知,又想这人模样,果然名不虚传。
芷彤虽长在闺阁却天性活泼,若论胆识不输须眉,此时虽好奇自己如何来到即墨山,更忧心柳老爷之事,如今能遇到天下第一观的道长,千载难逢,刚好试试求助于他。
寻思到这层忙整理衣衫,缓缓起身,行了大礼,“实不相瞒,小女子姓柳名芷彤,家住云梦,今日不知发生何事,家里突然被官兵所围,等我醒来已身处这即墨山中。“泪眼汪汪,楚楚可怜地:“想必是三生有幸才能遇见道长,还请劳烦送我回到云梦,定感激不尽。”
年轻的道长看她似要跪下,忙用手轻轻扶起,温柔道:“小姐莫要如此,明日天晴我便送你下山。”
天色已三更,俩人也要休息。芷彤睡在床上,马公子则凑几张破椅子,勉强也可躺下。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起,冬日暖阳丝丝缕缕洒在雪上,穿过纱窗,映照着屋内通透光亮。
院子墙角处还开着几枝梅花,红颜映雪,冷香摄魂,不知名的一只冬鸟,不畏严寒轻落在梅花枝上,激起雪花散落。
柳小姐揉揉眼睛,起身看见男子也已经睡醒,昨夜丢魂失魄,并没看清他还带着包袱。
这会儿打开,取出干净银水壶,拿出五彩变色小瓷茶杯,倒了点水递给芷彤。
“这里没有热的茶,小姐先润润喉,一会儿下山再吃好的。“
她余光望过来,正迎上对方笑盈盈眉眼,不好意思地抿了口。
那位公子又开口道:“昨夜听小姐说家里犯官司,如若再用原名以后恐有不便。“思忖了会儿,蹙眉道:“这身女服怕是也会惹事。”
芷彤听他说得有理,忙问:“那要如何是好?”
吟墨笑了笑:“如果小姐不嫌弃,我这里倒有个名字,可愿意听听呢?“
她赶紧点点头。
“不若姓杨名绛萱,如何?“
柳小姐不通文墨,也听不出名字的含义,只觉得还挺顺耳就应下来。
马公子又拿出套男装,自己走出屋,好让芷彤更换。
她动作非常俐落,很快穿好,仔细看自己倒有些像书童装扮,好奇这人出门还带着如此大相径庭的衣服,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厚厚的袄子穿在身上异常暖和,走出屋子,看到马公子也换了身冬服。
原先的道袍已经脱下,如今穿着黝色长棉衣,玄青滚边并同色腰带,乌金缠枝卷草纹,黑发也以暗金垂冠束起,映著银雪熠熠生辉,全然副贵公子的模样。
他朝她笑笑,惹得柳小姐不好意思地垂眸,两个人便往山下去。
这寺庙并不在高峰,不肖一会儿就接近山底,路上雪滑,道路崎岖,马公子也小心照应着,对芷彤关怀备至。
快到了晌午时分,阳光洒落,暖暖融化着积雪,脚下的路慢慢平坦,山林渐低,俩人远远望见有长竿子挑着面旗,随风摆动。
柳小姐欢心雀跃,认出这是招待路人的酒家,前方定有村落,三步并做两步小跑过去,看得马公子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