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醉陶（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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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转露为霜。
深秋已至，各色菊花临霜绽放，绚烂妖娆，惜然对季雪倍加疼爱，黄英看在眼里，喜忧参半。
晚膳后，季雪身子重，早早回到南院休息，黄英则在奶娘处哄小少爷睡觉，马员外悠闲自得地跺步来到花厅，点盏海棠灯，准备读书赏菊。
突然间看见惜然与一位年轻公子提着琉璃灯往“春潮带雨”走，他也不知是谁，想跟上又觉失礼，寻思过一会儿再去看看。
那两人慢悠悠地来到“春潮带雨”，亭子里早已摆好酒宴，瓷白梅瓶立在正中，旁边是汝窰青莲花注碗里温着酒，杯子也是青而泛粉的品色，在月色朦胧下奕奕生辉。
惜然笑嘻嘻将灯放在梨花木的方桌上，道：“曾兄，请坐。”
“贤弟看来是早知愚兄会来啊。”边说边用顾盼生辉的双眸欣赏起水亭，满面笑意：“你可真会选妙处，这里春品花，夏听蝉，秋赏荷，冬看雪，静谧风雅，占尽风流。”
惜然斟着酒并不搭话。
曾公子转了一圈才落座，看样子很喜欢“春潮带雨”，他端起酒杯抿了口，发觉这酒看着红润晶莹，应是红曲酒，可是滋味又更加醇香，不是普通杯中物可比。
惜然看出他的疑惑，开口解释：“此酒是在下特意为曾兄所酿。”
“哦——”对方惊奇地回：“愿闻其详。”
“小弟不过是加了些繁缕，木槿，紫菀和秋莲而已。”
曾公子知眼前人故意绕弯子，也不追问，连连小酌几杯，一会儿便有了醉意，银月星河，琉璃灯闪闪烁烁，映着两位公子的容颜，不似人间。
半晌他才喃喃细语，问：“你既然修道，自然通晓世事，可知我为何而来？”
惜然不语，沉默良久才点头，“嗯，是为了阿离。”
听到阿离的名字，曾公子顿时凤眼凌厉，清辉一闪，冷冷道：“她虽是自愿为你献上凤凰之心，但我身为兄长岂能坐视不管，可我若直接取你仙根，只怕她醒过来也不会原谅我。”
惜然摇摇头，冷静至极，“兄长说得不对，凤凰本乃天下神鸟，凤为雄，凰为雌，相生相灭，你与阿离实为一体，来替她讨回公道再合适不过。”
曾公子抬眼，瞧了瞧眼前人，又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花厅里，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老爷看着月光拂过花影，知天色不早，怕那位翩翩公子不会久留，又着实想见见他，便独自提着海棠花灯朝“春潮带雨”去。
远远望见曲折蜿蜒的水榭，亭子里琉璃灯忽明忽暗，赶紧加快脚步，哪知走到亭中却发现空无一人，只看到几乎未动过的美味佳肴，还有空空如也的酒瓶。
月色映着残荷枯叶，有秋雨飘过，顿觉身上无尽寒意，马员外心里疑惑，想着在花厅并未看到两人出府，如何竟不见了。
他也不想久留，一手拎着海棠花灯，一手提着那琉璃灯，在绵绵不绝的细雨中往走。
大丫鬟秋英见老爷手里提着两盏灯被雨水淋湿，忙过来帮忙，马员外挥手，示意退下。
黄英笑容满面地从屋内走过来，打趣道：“老爷可是怕摔啦，一盏灯还不够用？“
“哪里是我的灯，琉璃灯是惜然的，他在'春潮带雨'宴客，临走也不把灯拿上——”抖抖衣服，晾在黄花木的架子上，兴奋地：“不过今天那位客人清俊儒雅，真乃龙章凤姿，下次必要一见。”
正想说若再有这样的来宾，请马夫人让内弟千万知会于他，抬眼却见黄英已是快步出屋子，惊慌失措地往南院跑。
刚踏入院门，急匆匆地越过长廊，忽地望到一株从未见过的高大美菊，伫立于花圃中央，在微风细雨下随风舞动。
黄英随即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银河迢迢，清月依旧，十二年后，仍是这幽静的南院花园。
马夫人已经回屋，只剩季雪在花圃前的石桌旁坐着，千愁万绪，思绪翻涌。
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与公子在花屏后相遇，清幽淡然，也知不似凡间人物，只是那日听黄英娓娓道来，方才知晓一切。
黄英与惜然均非凡人，是为菊花精，祖籍金陵。
惜然儿时曾在九华山下偶遇玉虚观清远师尊，师尊见他聪慧淡然，甚为喜爱，知其有仙根，收为弟子。
日后为惜然开卦，得知他成人后必历次天劫，恐毁及仙根，非凤凰之心不得救，然凤族本就天下稀有，又常隐匿于山林，师尊便未将此事告知他人。
枫叶镇，花灯节，惜然与阿离在丹凤山偶然相遇，小姑娘又追随来到玉虚观。
当清远道长在“藏经阁”外看到阿离，一眼就认出她是金凤凰中凰之所化，便知因缘已起，遂将天劫之事告于姐弟二人。
惜然不肯伤及阿离，适逢黄英与京都的马员外有前缘未了，便不辞而别，与姐姐来到顺天府。
未曾想几年后，阿离竟寻到马府。
惜然算得与季雪成婚后可替对方改命，又能让阿离离开，随即大婚。阿离回到金陵后惜然应劫，她在丹凤山发现深秋菊残，便知惜然出事，赶至玉虚观，得知事情原委，交出凤凰之心，并请清远师尊点忘字入心，将对方此番记忆抹去。
陶公子恢复后，重回顺天府，已记不清阿离之事。
一年后曾生来访，即为阿离之兄，凤凰里凤之所化，单名一个火字，兄妹两个名字，火离，实为凤凰的别称。
曾生欲取回阿离之心，发现陶惜对此事并无记忆，顾及妹妹心意，未忍下手，陶公子心生疑惑，找到黄英，终水落石出。
惜然佯装以草药入酒，实为断魂酒，自断仙缘，回归本体，将心归还，马老爷与季雪才知姐弟俩身份。
大梦初醒，无语凝噎。
时光荏苒，又过去两三年，惜然与季雪的女儿月朵小姐长大，长发挽髻，身姿曼妙，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门外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马员外与黄英，季雪仔细斟酌，终于选定同在永清街的顾老爷家，那家祖上官至大学士，府们兴旺。
顾公子排行最小，学识样貌却最为出色，难得的是他家也养育菊花，尤以名种“胭脂点雪”享誉京都。
待到出嫁那天又是金秋，黄英的小公子也从金陵赶来，这位少爷从小就异常聪颖，尤善文墨，自小就在金陵读书。
火红的轿子，锣鼓喧天，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接着月朵小姐来到顾府。
拜过天地，恐是这红稠太厚重，小姐试了几次也没看清未来夫君容貌，礼毕之后，新郎留下宴客，她只能在房间独自等待。
花影与月色悄悄爬上绣花窗，月朵忿忿不平地坐在喜床边，饥肠辘辘，心想既同为新婚夫妇，为何他在外大块朵颐，自己却要冷清煎熬，也不管什么忌讳，把红稠一把拽下来，先把梨花木桌上的糕点与好茶尝了再说。
隔了一会儿，似有脚步声由远至近，忙又遮好红纱回去坐好，临了还不忘恶作剧地把一张小凳放到门后，心下道你若是不走运，就拌一跤给本小姐赔罪。
那人推开门，果然不负众望地踩到障碍物，身子晃了晃，“哎呦”一声跌倒。月朵一愣，这声音缘何如此熟悉，悄悄地掀开红盖头边，盈盈水色的双眸朝前望了望，
竟是那日在寺庙外遇见的公子！
三年前，永清街，浴佛节。
婚宴本就设在黄昏时，开篇一番喜悦喧闹，末尾更显静谧落寞。
夜色爬上树梢，季雪还是习惯性地坐在花圃旁，想着女儿出嫁，百感交集，可又觉得这等人家的公子必不会有差池，心中多了些安慰。
瞧着那株菊花，忽地娇媚地笑了笑，回屋里端出一套冰裂纹酒器，上好的般若缓缓洒入花株下。
那花似能饮酒般，瓣瓣舒展，色彩仿佛更为艳丽，香气也沁漫了酒气，清甜醉人。
“晚来天与雪，能饮一杯无。”季雪抬眼望清爽的天空，银月姣姣，喃喃道：“这个季节自是不会有雪啦，只是寒冬每年如期而至，想来等待又有何难。”
自己等了半辈子，也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缘起缘灭，自己与陶公子本就无缘，无非阴差阳错，不可贪恋。但终归错也错了，深情款款，覆水难收。
惜然留下话让她再嫁，是自己放不开。
此时，已经到了一更天。
马宅正门，仆人正在检查门户，准备安睡。
“咚咚咚——”轻轻敲门声起，这样深的夜，大家不由得诧异。
悄悄打开大门，一位极美的女子映入眼帘，美人祭长裙，黑发挽成飞云进香髻，左侧还别着一枚象牙白玉簪。
女子开口，如翠玉轻击：“烦请各位通报，小女子是来拜谒季夫人，十五年前曾寄放在她这里一样东西，现在要取回来。”
仆人见到不敢轻慢，忙问贵姓。
那女子浅浅一笑，更是千娇百媚：“免贵，单名离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醉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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