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醉陶(六) ...
-
枫叶镇虽不大,花灯节却非常有名,足足三天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远近游客慕名前来,热闹非凡。
这天的黄昏霞光满天,花灯还未点,人们仍在街旁的小摊上逛,茶楼,酒肆也都门庭若市。
阿离与青鸾随人流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清风居,主仆刚一进门,便心想事成地遇见了熟人。
昨天的陶公子正坐在靠窗位置,越过嘈杂人群满面春风地朝她们招手,今日换了件月白色外衣,柳绿色绣花滚边蜿蜒起伏,清风明月,雅致至极。
可惜啊,竟是个江湖骗子!阿离心里不由得寻思,见那人招手,她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落座,笑道:“这位公子,今天莫不是要请客?”
“好啊。”爽快得很。
还不是本姑娘的钱!阿离压了压火气,勉强挤出个笑容对青鸾说,“贵人相邀,咱们自然要吃好的啦。”
对方也不介意,笑着又唤来伙计,点了不少美味。
哪怕是饕餮盛宴也压不住小姑娘满心怨气,尤其是想到这还用的自己银两,更加如梗在喉。
阿离只吃几口便放下碗筷,朝青鸾使眼色,笑道:“小女子刚想起还有件要事要办,去去便回。”说罢转身走出客栈,陶公子也不追问,与青鸾仍说笑着用膳。
她一路寻来,找到间古色古香的药铺,进门朝伙计买了小包巴豆散,存心捉弄对方,藏好后又心满意足地回到清风居,没想到只见青鸾独自坐在餐桌旁,忙焦急地问:“那位公子走了吗?”
“没有,没有——”小丫头摆摆手,“他刚才说要养精蓄锐,晚上好赏花灯,开房间去休息啦。”
阿离才如释重负,问:“你可知是哪间房?”
青鸾点头,“听他说是天子一号。”
果然是个败家子,拿别人的钱住这么好的房子,阿离没好气地想,也要了间房,嘱咐青鸾先休息。
自己偷偷摸摸地找到客栈厨房,先掏出一锭银子递于管事的,只说自己是天子一号的好友,今日是他生辰,想亲自下厨做些有特色的小食。
对方满面笑容地收了钱,方才递菜时看到阿离与那公子同桌而食,两人一个俊一个美甚为抢眼,便深信不疑,将里间的炉灶让出来。
阿离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下厨的手艺著实不错,先做了苹果软蜜糖,又一碟翠玉绿豆糕,足足下了半包的巴豆粉,才放心让伙计端上去。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这原是份惊喜,只说给尊贵的客人加菜便可,不必提她。
大功告成,小姑娘甚为欢喜,回到客房一个劲地忍不住笑,旁边的青鸾却看得满腹狐疑,生怕她闯祸。
两人小憩片刻,正准备去街上观灯,突然听上房有人喊:“快来人啊,天子一号房的客人晕过去啦——”紧接着一阵喧哗,人们都往那里看,好事的已经聚过去。
青鸾立刻意识到是阿离做弄人,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爱使小性子,“小姐,你不会——不会把人毒死了吧!”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巴豆粉而已啊——”阿离也是目瞪口呆,难道那人身体如此差,竟然晕过去。
眼见着飞奔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满客栈喧哗异常,她完全慌神,也连忙飞奔到楼上瞧,但见天子一号房里已经是里外三层挤满人,她也过不去,就远远望着。
陶公子已经被人扶到床上,众人正说要请大夫。
他勉强睁开眼,越过七嘴八舌的人们瞥见站在最外边的阿离,方才长叹一声,气若游丝地开口:“多谢各位,在下并没有什么事,兴许是太累——”又勉强撑起身子,好能望向阿离,“最外面的那位姑娘是我的挚友,她自会照顾我,还请各位回去吧,别扫了大家赏灯的兴致。”
众人见他完全清醒也就放心,慢慢散开,当然不会忘记留下这位“挚友”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陶公子抬眼,待屋里只剩二人,冷笑道:“没想到如此美丽的姑娘竟心如蛇蝎!”
“不——那只是些巴豆粉啊,我并没有要下毒害你。”阿离从小到大哪里经过吓,手不自主地拧着衣角,支支吾吾地:“再说,再说你怎知是我呢。”自觉理亏,声音已是小得听不见。
“看你神情便知!”对方无奈地苦笑,“下毒之人竟还不知所下毒为何物?你一个小姑娘涉世未深又不识药,让人骗了或是故意作弄也不知道。”
但见他双眉紧蹙依在床边,似是非常难受,阿离又慌又愧,寻思难不成自己又被药铺的人骗,或者存心戏弄,要不就是对方拿错药,想来伙计是个年轻的,又要得急,也是难保的事。
她到底年轻单纯,瞧眼前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哪有不急的,赶紧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问:“公子,可有小女子能做得到的尽管开口。”
陶公子躺回去,并不做声。
“公子,我真的没下毒,如果要是真的,那你——不用请大夫瞧瞧吗?万一你,万一你——”
小姑娘胡思乱想起来。
“放心,死不了!”对方强压怒气说道:“姑娘也莫要自责,这毒自己能解,但需要三天,劳烦你这三日与我送些饭食即可。”
阿离赶忙点头说是。
看他的面色依然苍白,她也不忍离去,起身又回来,小声自言自语:“也不知是什么毒——你这个人运气也真不好。”
“我的运气不好,还不是托了姑娘的福,你真想知道?”他挑了挑剑眉,突然起身凝视对方,眼神迷离涣散,直望得少女心里“咯噔”一声,恍惚中听得三个字,“相思引”。
“相思引?”女孩一脸天真,不知为何。
“另一个名字,合—欢—散,还不走?”
“啊!”阿离被吓得惊呼,一溜烟跑到屋外,关上房门。
惊魂未定的少女又羞又亏,隔了好久,才用低的只有屋内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隔着扇门悄悄地:“公子,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那个——”突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略微提高嗓音:“公子可否愿意让小女子把这屋子上锁啊,一来怕别人打扰公子,再者也是为了公子清誉。”
这方面反应还挺快,屋内的陶公子靠在软枕上乐,唇角弯弯,故意不答。
过了半晌,门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便。”
“还不知——陶公子大名?”怯生生地问。
又等半晌,门缝里才飘出一句话,
“在下姓陶,名惜,道号惜然。”
“道号,”原来对方是修道之人,她垂眸小心翼翼地:“不知师从那里?”
“九华山,玉虚观。”
玉虚,竟是这天下第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