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醉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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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人这边正和丫鬟们装饰亭子，忽见小厮来报，说门口来了位阿离姑娘。
黄英听到名字大吃一惊，连忙快步迎出去。
两个人见面，分外欢喜，手挽手走进家里，黄英语气亲昵似亲姐妹般，“好妹妹，怎么一个人从金陵到这里来，你家兄长①可好？”
“劳烦姐姐惦记，他好着呢，就是总爱管我。”阿离笑嘻嘻地回：“人多未免招摇，我一个人走得还快些，再说天下也没有我自个儿来不得的地方。”
黄英爱怜地摸摸她的发髻，眉眼带笑，“你可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阿离不好意思地垂眸，面纱已经取掉，底下是张千娇百媚的脸。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黄英一会儿让人上好茶，一会儿吩咐厨房做糕点，嘘寒问暖，万般疼惜也不为过。
用罢晚膳，马老爷和陶公子还未回来，黄英笑说不定何处喝酒呢，阿离也很懂事，直说明天再见也是一样的。
黄英又拨了身边的丫鬟秋英来照顾，收拾出北院临近南院的小阁楼，摆设物件都换到最好的，看着满意了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还不忘嘱咐阿离早些睡。
这小阁楼分两层，底层圆厅，还有间小屋秋英住，上层便是小姐闺房，房间大小适中，打理得舒适又不失雅致，阿离非常喜欢。
红日头刚落下，她有些困乏，但又不想太早憩，随意推开花窗，欣赏起楼下的菊花来。
满目菊花在深秋盛放，清肌开幽葩，黄蕊泛流霞，阵阵幽香扑鼻而来，阿离浅浅一笑，这样美的菊花，艳绝无双，能培育出来的再不能是别人，脸微微泛红。
时光流转，往日萦绕脑海，不在眉头，却上心间。
八年前，金陵丹凤山，郁郁葱葱，群峰耸立。
层层参天古树下走出来个妙龄少女，鹅黄色上衣，铅色牡丹花纹缀满同色百褶裙，鸭卵青发带系住乌黑长发，此时正碰碰跳跳地快步向前。
不一会儿森林里又钻出个绿衣女孩，约莫两人年纪相仿，在后面窜着树林追着，上气不接下气：“阿离小姐，你别跑了，少爷说你不能下山。”那黄衣少女却并不理会，脚步反而愈发快了。
这样陡峭的山路并不好走，但见两人脚步轻盈，如蝴蝶在林间飞舞，阳光洒在翠绿的凤林，格外温柔。
眼见要到了山底的潺潺溪水旁，女孩突然停住脚步，下意识往树后一躲，绿衣少女趁机追上来。
“嘘，别说话——”阿离伸出一个指头，颤颤地指着前面不远处，道：“青鸾，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
两人都害怕，躲在树后，齐齐朝远处望去。
溪水边大树旁却有个人半躺在树下，一动不动，偶尔有头顶盘旋的鸟儿落下，那胆子大的便跳到人身上，试探地啄来啄去也没有回应。
“小，小姐——”青鸾慌乱地拉着对方的手，“咱们还是回山上去吧，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荒郊野外的。”
阿离胆子可大，定了定神道：“你别怕，我去瞧瞧。
她不敢走太近，看树下人似是睡着了，没有半点儿动静，顺势捡起旁边一小块石子，轻轻地扔过去试探，只听“哎呦！“一声，那人被砸到臂膀，腾地坐直身子，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离见人醒了，不免有些惊慌，往后退几步，险些落进身后的溪水中，却用眼睛轻轻瞥见男子竟是个年轻俊美的少年，紫衣蓝带，眉目俊朗。
她低下头，脸不由一红。
男子用手揉眉心，极不情愿地醒了醒神，抬眼望见不远处站着个不安的少女，一身嫩黄色的衣裙映着波光粼粼水色，甚是好看，但到底被人扰了清梦，总是不开心，问：“这位姑娘，是在下挡了你的去路吗？”
“啊，不，不——”阿离忙摇头，不好意思地：“实在对不住这位公子，只是——只是这里人烟稀少，突然就看到个人——”
“人烟稀少！”他是完全醒了，嘴角上扬，轻笑着说：“那两位姑娘出现在这荒郊野外，岂不是更让人疑心。”
青鸾见被人发现，也从树后走出来，压低声音说：“小姐，咱们快回去吧，别在这里啦。”
“可是我——”小姑娘蛮不开心地嗫喏：“我还想去镇上的花灯节呢。”
两个人正在咬耳朵，突然听到那位公子笑了几声，“花灯节啊，两位姑娘还是别去了！”
主仆二人心里一惊，想着我俩不过说些悄悄话，他断不可能听到，如何得知，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男子此时竟又开口：“因为——”春风满面，轻轻起身，“在下会读心术啊。”
“读心术！”阿离来了兴致，壮着胆子走前几步，大眼睛忽闪闪写满好奇：“莫非，莫非你是个神仙吗？”
男子笑道：“我自然不是个神仙，但测字卜卦倒略懂一些，小姐想问卦还是测字呢？”
“测字问卦皆可，公子既然说今夜不可去花灯节，小女子想听个明白。”
“好呀。”男子又笑意盈盈地坐回树旁，“请恕在下冒犯，敢问小姐闺名是？”
“单名一个'离'字，”她也蹲了下来，“离开的离。”
“哦？”对方突然收敛笑容，眉间一蹙，“小姐身边可有亲密之人，名中带'火'呢？”
两位女子听闻，皆是一愣，青鸾也赶忙上前，答曰：“我家少爷单名'火'字，是小姐的一母胞兄。”
“这便是了，”男子忽地眉头深锁，缓缓道：“火离，易经30卦象，离为火，火像外生，离本源，火心为冷，然外必灼热——”
她们也不懂卦象，直听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应。
男子顿了顿，继续说：“在下讲再多卦象，想必二位也不明白，用世俗的话说——”声音一沉，垂眸道：“这位离姑娘今日恐怕会有火光之灾。”
“啊！”阿离吓得轻叹一声，两人到底年纪还小呢，青鸾着急地问：“那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男子稍舒展眉头，思忖一番，面露难色：“方法是有，只是需开金钱挂方知，在下今天出门急匆匆，并未带分文在身，如何开卦呢。”
阿离听后，长出一口气，笑道：“公子不必犯难，钱币小女子有。”说罢掏出个绣花金丝钱袋，递与男子。
“也用不得这么多。”紫衣公子笑着接过钱袋，掏出几枚钱币至于手中，又轻抛在地上，细细地观察起来，时而表情严肃，时而会心一笑，风吹山谷，落叶飘入长发也不自知。
阿离屏气凝神。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对方才抬起头，道：“在下寻到一法，不知姑娘可愿听否？”
阿离认真地点头。
“姑娘切不可去花灯节，灯为火燃，着实危险。”又看向钱币，继续说：“两位应速速回到家中，今夜离姑娘要身着红衣，闭门不出，待今夜过后方可安心。”
“为何要身穿红衣？”阿离很是疑惑，“还请公子明示。”
男子答曰：“红与火均为热，阳，姑娘身穿红衣，也似被火所燃，便可应了这一劫。”
二人觉得甚有道理，连忙点头道谢。
紫衣公子恢复一贯笑容，轻轻起身，“在下姓陶，今日与二位姑娘自是有缘，才会在此相见，日后必可再遇。”说罢行礼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林间。
只剩阿离小姐与侍女青鸾，伫立在偌大的空谷中朝对方看了一眼，甚为紧张。若说对那位公子的疑心，也是有的，但看此人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又不得不信。
阿离小姐回到家中仍心神不宁，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嫣红外衣换上，晚膳也无心享用，战战兢兢，杯弓蛇影到二更天，实在支撑不住才睡去。
一夜安稳，朗月无声。
清晨，侍女青鸾兴高采烈地推开房门，“小姐，可整夜好睡啊！”正对上阿离一双疲惫的双眼，半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哪有好睡，担惊受怕了半夜。你说那人莫不是个骗子吧？”
“怎么会呢，再说他骗咱们什么呢。”
“这倒也是——”打着哈欠，一头倒在床上，“早饭是不能用了，要困晕过去啦。”迷迷糊糊就要梦周公。
小姐就是孩子脾气，青鸾笑说把早饭拿进来吃了再睡，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啊——”一声大叫，赶忙往回跑，只见阿离双手攥拳抵着床边，脸红一阵白一阵，一双媚眼写满了委屈，“青鸾，咱们被耍了，那人，他拿走了钱袋！”
青鸾心里一惊，昨日心里慌得很，都没记得把钱袋要回来，说起来还真有可能，但又不能凭此断定，便劝道：“也不见得吧，兴许人家也忘了，那钱虽不少，对咱们也不值什么。”
哪知阿离越劝越气，想她一直娇生惯养，哪里被人戏弄过，脸直红到耳朵根，一字一顿，恨恨地说：“这个江湖骗子，断不会放过他！”
昨夜的枫叶镇，花灯节，灯火阑珊，有一俊美男子手持金丝绣花钱袋，将钱财散于过往之人，众人皆叹。
此人丰姿秀美，紫衣蓝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醉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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