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醉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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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公子这次回来住了有段日子，平时和马员外谈天喝酒，偶尔也出门但入夜都会回来。
季雪非常聪明伶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尤其这冬日里头寒风萧瑟，陶公子又离不得酒，她总惦记着用青白釉的莲花注碗给他温上，贴心倍至，深得黄英的赞许。
没几日便是新年，闹完元宵，赏了花灯，迎春花也就开了。
这一天黄昏，丹霞缤纷，整个院子都染成绯红色，季雪才整理完衣物，熏上香，偷得浮生半日闲地依着门。
锦彩满天，远远瞧见陶公子拖两个大袋子从北院过来，她走过去想帮忙，对方轻轻摆手。
人家把袋子往花台沿一靠，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眉欢眼笑。
难得看他如此高兴，季雪也笑着问：“公子今天有喜事？”
“对啊！”
“这袋子里莫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奇地望望。
“是菊花根。”
季雪试探着打开袋口，里面果然是一些惨败的花根和枝叶，疑惑地说：“这些都是要扔掉的吧，公子哪里得来？”
“北院啊，咱们马员外那里。”说着越发开心起来，“刚才与姐夫好吵，气得他直跺脚。”
季雪更加匪夷所思，一副不解的模样，喃喃自语：“为了这花根？”
陶公子摇头，“那倒不是，是我说要把菊花拿去卖。”
“啊！”季雪吓得站起来，连忙劝：“马老爷如此珍爱菊花，听他常念叨什么君子固穷，断然是不肯的。”
陶公子又喜笑颜开，“吾种菊卖菊，一来赏菊人可更多，二来非偷非盗，如何算违背了君子的德行呢？”
季雪也不懂，但晓得老爷爱菊如命，就算是饿死恐怕也不会同意。
对方倒满不在乎，接着说：“再者君子固穷，是说君子在贫穷中亦不可失去本心，不追求荣华富贵，但也不必追求贫穷啊，况且陶公爱菊，世人就觉得爱菊者则必然清苦，我便非要替陶公争口气不行。”
“公子说的自然不错，可是——”季雪有些无奈地望着那些残枝败柳，“就算老爷应允啦，这些如何开得了花呢？”
惜然俯下身，用手整了整那些花根，冲季雪讳莫如深地，“别人自然是种不得，我却种得啊。”
果然没过几日，南院的花圃便被整理好，那些残根败柳都精心地载到里面，也没有人看到陶公子开地耕土，却总见他在花园旁边的石桌处饮酒。
这菊花竟发了芽，刚入夏便开花，秀丽淡雅，千姿百态全是奇珍异种，夏天本就不是菊花开的季节，更何况这些品种大部分人从未见过，可不是奇事，不多久消息便传遍顺天府。
慕名前来的人络绎不绝。陶公子索性在南院自开了一扇小门，他自己并不出面，只叫几个聪明的小厮做起菊花生意来。
南院门口可就越来越热闹，美丽绝伦的菊花被一车车地拉出去，忙的几个伙计跑前跑后。陶公子嫌太吵闹，直接在南院旁又开出一块地来，专门种要卖的菊花，新招些善于经营之人，钱财便越积越多。
再到秋季菊花开得更美，陶公子的菊花娇而不燥，艳而不俗，人见人爱。家里的吃穿用度愈发宽裕，南院北院都立起高楼亭阁，仆人也新招进不少，盛极一时。
宅子里上下都喜气洋洋，唯有一人闷闷不乐，便是马子才马老爷。
他本是清高出尘之人，从不为五斗米折腰，如今自己的内弟竟做起菊花生意来，把东篱当市场，想那惜然的模样天下无双，谁料到竟是个贪财之人。
马老爷越想越生气，直接收拾衣物搬到北院一处偏僻的小屋住下，做起家中隐士。
黄英是又想气又想笑，也不拦他，派了几个聪慧的丫鬟跟着，每日仍是好吃好喝地侍候。可他心里不踏实，常听人说惜然的菊花种得好，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品相，忍不住夜里偷偷跑去瞧，想他半生爱菊，从不曾见过如此出尘脱俗的菊花，惊叹不已。
可惜已经与对方闹翻，他又抹不开面子去请教。
闲适岁月过的快，又是一年梧桐落，这日午饭后，马老爷怒火中烧地回到家，拿起桌上的剩茶，满脸不悦道：“瞧瞧夫人的好弟弟，居然做起黑心生意来，他去年卖出去的菊花，今年花根全败了，人家又要再寻他，再买！”
马夫人见员外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就为了这些，真是愚笨得很，噗嗤一笑，“我当是什么事，老爷你想想，惜然是卖花又不是去做花匠，难道买花人不懂菊花，糟蹋了花种，我弟弟还要负责不成？”
马老爷静心想了想，似有些道理，但仍旧心里不顺气。
“你呀——”黄英多么聪明，深知自己夫君的心思，娇俏地：“老爷既然不喜欢惜然做菊花生意，我叫他停了可好？”
马员外一听，立刻转怒为喜，倒像个孩子般，“夫人当真，可是内弟他——”
“老爷，你真是不了解我这个弟弟。他内心通透，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会是爱财之人。如今家里支出已不愁，即便我不开口，他也不会再做，当初不过是想给天下人看看，难道君子就非要穷困潦倒不成。”
马老爷被问住了，惭愧地笑笑。
说起来他是位十分有福气之人，前任夫人仙逝后，马老爷在江南散心赏菊，方才遇到这位陶公子，对方潇洒飘逸又对菊花了解很深，两人十分投缘，几次三番下来，惜然便说家道中落，还有一个姐姐未出嫁，不如结成百年之好。
马老爷没想到黄英竟如此年轻美丽，实则是他高攀了，本来对方卖菊也是为了马家，现在又顾忌自己的面子愿意收手，“夫人，我——”尴尬地笑了笑，倒杯茶过来，“内弟那里还要劳烦夫人去说和一下，我这段日子太过分了些。”
“惜然才不会放到心上。”黄英抿口茶，莞尔一笑，他爱菊如命自己怎会不知，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嫁到马家，忽地又叹口气，幽幽地：“只是我弟弟爱酒，总喝伤身，老爷得空要替我多劝劝。”
马老爷笑道：“这种事我劝也不管用，惜然年岁不小啦，依我看要娶个好媳妇，将来自然有人管，他模样那样好，如今府上也宽裕，不愁找个好的。”
黄英却垂眸不语，半晌才淡淡道：“他的姻缘啊，我可做不了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醉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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