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醉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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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闪，花香弥漫。
南院门外突然传出沙沙的脚步声，一盏琉璃灯若隐若现，穿花绕影，款步姗姗，原来是太太黄英。
她轻轻推开院门，朝季夫人的南院走去，越过花汀来至菊花旁，夫人停步，挑灯来瞧。
春夜添寒，轻轻拢了拢丝绒绣花纹的粉坎肩，虽不是金秋，但菊花在马府长年不败，偏眼前这株秋开冬落，倒也悠然自在，不与别同。
银辉倾洒，枝叶微垂，冷冷清清。
过了有半晌，季夫人也从屋内走出，柔声唤：“姐姐来了啊。”
黄英叹了口气，转过身：“就知道你还没睡。”又回头望着那株菊花，喃喃道：“转眼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真是一瞬间呢。”
“是妹妹深居简出，不知时光流逝，其实你何必——”顿了顿，声音微颤：“即便是他，亦不愿妹妹如此。”
季夫人并未回话，径直在花圃旁的石桌坐下，仿若自言自语般，幽幽地：“姐姐，他便是回不来了吗？”
时光流逝，转眼春去春又回。
十二年前，与清水街相交的永安街是顺天府著名的酒楼与商贸繁华之地，日日人声鼎沸，川流不息。
永安街正街，矗立着京都最有名的千香楼，声色犬马之处，却见达官贵人数不胜数。
这一日街道如往常热闹，千香楼前突然喧哗声起，几个面相极凶之人，身材魁梧，手里拿着长鞭，正拖拉两个妙龄女子，手起鞭落，女孩们嘤嘤哭了起来。
好奇的众人蜂拥而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个说：“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用起私刑来，没有王法了。”
那个道：“这些姑娘没准从千香楼里跑出来的——”议论纷纷，附近的商户都停了活，瞧过来。
那些人下手越来越狠，几个年轻人实在看不过眼，正欲上前阻止，突听一声清亮的嗓音，“住手！”
人群自动散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进来，尽管身材弱小，走至几个大汉前却毫无怯懦之色，“我家奶奶说了，还请手下留情。”
几个打手一瞧，哈哈大笑：“小孩子快走一边去，你家奶奶是谁？这两个本就是千香楼的姑娘，费心养了好些年，到接客之时居然逃出去，官府也管不了事！”说罢就要推搡来人。
小厮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叹息几声，又扭头笑道：“我家奶奶又说了，你们这等地方自然是不讲理，却也没有银两办不了的事。”边说边掏出足足十锭黄金，使劲晃晃，冷笑着：“可看清楚了，这还买不了两个姑娘吗？”
几个恶劣家奴一惊，寻思本以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孩胡闹，但没想到出手如此阔绰，万一得罪了哪位达官贵人岂不麻烦，忙满脸赔笑，差一人回到楼内询问本家。
不大会儿那人出来，好声好气地说自家主人愿意收下这十锭黄金，自此交出卖身契，两个姑娘就是这位奶奶的了。
小厮哼一声，牙缝里挤出“谢谢”，又转身驱散众人，再将互相搀扶的女孩们带至远处的一顶大轿旁。
这轿中所坐之人，便是黄英。
黄英初嫁入马家，并不如后来那般富贵，今日带足银两来永安街，原是准备添几件精致的用物摆设，没想到遇见此事。
马夫人细细地询问两人的身世，都是十五，六岁年纪，虽看上去披头散发，非常狼狈，但仍可见面容清丽，体态苗条。
其中一人记得家中仍有远亲在京都，便给些碎银，让刚才那小厮护送回家。另一个女子自小被卖入千香楼，早就没了亲人的消息，黄英便带回家里。
到家后又是请大夫看伤，又专门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女子千恩万谢，在宅子里休养几日。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七夕节将至，仆人都忙碌起来。一连休息几日，女子十分不好意思，思忖再三，小心来到黄英门前。
马夫人远远望见了她，笑道：“姑娘不必拘谨，快进来！”女子更加羞愧，忙行了大礼，“夫人之恩，今生今世做牛为马也难报答。”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姑娘，这可严重啦。”黄英忙拉起女孩的手坐下，轻轻开口：“妹妹可有名字？”
对方摇摇头：“只知道姓季，无名。”
“哦，那妹妹可认字？”
对方又摇摇头。
黄英浅笑着打量她，眼前女子虽不识文断字，也不知自己姓名，但眼神灵动，想必是个冰雪聪明之人，点了点头，问：“好妹妹，刚才可说要报我的恩？”
季姑娘连忙点头。
黄英接着笑道：“这马家啊，人口并不多，可是偏有那么一个人，非得人好生伺候不行，他可挑剔得很，找了几个人都不满意。哎！谁让他是我的一母胞弟，自然只能顺着，只好麻烦姑娘啦。”
季姑娘心里惊奇，马夫人貌美且和气，怎会有挑三捡四的弟弟，但嘴上赶紧附和：“奶奶说的什么话，这是奴家福气，只是——只是公子讲究，小女子却什么也不会，我怕——”
“你也不用愁，他挑剔倒也不是专门为难人，只是性情冷清受不了吵闹，如今他不在家，不过秋天必然要回来的，你先住在北院，让秋华告诉些规矩，顶重要的是要看护好院里的菊花，虽不用你种植却也要小心，那可是老爷的命根子呢。等他回来啦，你再搬到南院去。”
两人又闲聊几句，以后数日里季姑娘都尽心尽力地学习烹茶煮酒，熏衣饮食，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哪位公子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醉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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