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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定风波 ...

  •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的眼光灼灼,暗夜湖水起了光,瞬间又沉入黑漆漆一片。

      婉柔沉默一下。

      对方垂下眸子,轻牵唇角,道:“你不用勉强,我本来也没想着你会来,身为一个凡人还记着我已经很好了。”忽地一笑,竟又春风满眼,“反正我是一只九尾狐,可以活的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日子慢慢修行。”

      他说着伸手来扶,婉柔往后退退,咬住嘴唇问:“你是这么想我的?”

      檀桓不语,余光看对方脸色愠怒,寻思自己莫非说得不对,其实他本意就是放她自由,可不知为何四目相对时又在心里升起别样情绪,轻蔑地哼了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婉柔闭上眼,深呼吸口气,好个折磨人的狐狸,让她爱恨不得,刚才自己宁愿冻死在山洞就只想见一面,难道还会为这种事退缩,她不过是心疼,肯定由于柳家的事才受伤,一别三年还不知如何度过,心里难受才神情恍惚,没有回答。

      但看对方表情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胸口不觉又柔情百转,真是个冤家。

      她莞尔一笑,眼神荡到窗外月光上,顾左右而言他,问:“春天山里的月光真好,不知道这洞里还能不能放下绣架,若是晚上刺绣都不需要烛火了。”

      檀桓没有做声,都说狐最懂人的心思,他如今却满头雾水,看来给了对方内丹不只影响修为,就连心智也下降得厉害。

      婉柔扭头瞧人家还气鼓鼓地坐着,双手撑住床,勾头来看他,娇俏异常,“你真不知道我的意思啊,那我现在说,狐仙大人可听呢。”

      语气娇嗔,一副软糯可欺的模样。

      檀桓怔怔,对面人却伸出手来,放在自己青丝间,温柔地说:“我为何不愿意留下呢,你不是我的狐吗?狐乃你的真身,我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为了我受伤,纵然不是——也要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目光如水,若三月春光,五月暖阳,他心口如小兔进怀,不由得握紧她的手腕,问:“你——真的愿意和我一直待在山上吗?”

      “一直待着恐怕不行,你要给我回去看芸儿的时间啊,我的狐仙大人。”笑容展在唇边,看得人不好意思,檀桓也红了脸,“这个——自然是的。”

      婉柔吐吐舌头,顽皮地问:“也是就说仙狐大人准了,小女子可以留下了吧。”

      他抬眸瞧她,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懦与犹豫,也是啊,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史小姐,他刚才为何竟认为婉柔会离开,只怕还是心里有期盼,修行千年,没想到一朝却有了私心。

      檀桓索性紧紧手,婉柔瞬间到了近前,额头相抵,鼻息纠缠,他喃喃道:“我不想你耽误终身,只为了我的私——”

      “这可不是你的私心,而是我的私心。”对面人就像能猜到他的每一个想法,鼻尖蹭了上来,婉柔嗫喏道:“是小女子异想天开,想与仙狐大人厮守,大人只是慈悲,还我的愿而已啊。”

      “可若我一会儿变成狐身——你怕不怕?”问得可怜兮兮,惹得婉柔笑,九尾狐狸是多么美丽的生物,怎会害怕。

      “要是让我多摸摸就不怕呀。”她眉眼弯弯,一脸天真地问:“我可以替你理毛吗?”

      檀桓脸更红了,如今与对方简直换过来,她倒神态自若,自己动不动害羞,几千年啊,如此把持不住。

      “可以啊,如果你有空闲的话。”其实他乃九尾仙狐,根本不需要打理毛发,但想着是婉柔的话,也算美事一桩。

      婉柔开心得像个小女孩,直接拍起手来,“好呀,你可不能失言,我都记得。”

      “我也记得,九尾夫人。”他抿唇轻轻说出这句话,另婉柔惊呆,笑容还绽放在脸上,眸子却生起泪光,她是太喜悦了,以为又在梦中,其实婉柔求得很少,只是想陪着檀桓而已,她想不到居然可以听到那几个字。

      九尾夫人——她配得上吗,慌乱中开了口,“我——我嫁过人?”

      “如何?”

      “我还有一个孩儿,不是未出阁的女子了,我——”话音未落,被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挑起下巴,柔软的唇压了过来,轻捻慢挑,婉柔呼吸急促,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吻过的女子,颤抖不已,只听对方说:“在我这里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卿雅,不愿意嫁给我。”

      终于唤她做卿雅了,适才一直叫做婉柔,她的泪落下来。

      即墨山顶是没人能到的秘境,今后愈发无人敢来打扰,檀桓为养伤封住四面来路,只留下婉柔,他的九尾夫人。

      婉柔定期会到山下看望芸儿与父母,给家人寄来聘书,说她远嫁他乡,每次都送来奇珍异宝,老爷夫人心里打鼓,但看女儿幸福满眼,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神色,又不好多问,只说何时能见到贵婿真人。

      婉柔笑说快了,得空就来。

      她现在的日子悠然自得,檀桓时而幻化人身,时而以九尾出现,不管是何种样子,她都喜欢得很。

      而且对方成为人身的时辰已经越来越长。

      碧兰与雅潼也经常能见,两个小机灵只要做错了事,立刻来求婉柔,总能躲过一劫。

      檀桓还常说把芸儿也接来,至此即墨山就是她最爱的家。

      史小姐如今再没别的牵挂,唯有柳小姐芷彤不知踪迹,檀桓总是笑道:“人的命运各有定数,夫人不必担忧。”

      他们最喜欢在山谷的菊花下谈天,秋日来临,菊花更艳,婉柔忽地想起那个把自己带来“无雨无晴天”的女子,好奇地说:“那位姑娘尤其美丽,肯定不会是凡人,而且她也要找松树酿酒,和你提过的那个俊美之人一样。”

      “嗯,肯定也有些渊源吧。”伸手搅着对方的秀发,头靠在她香软怀里,道:“我困啦,陪我梦周公。”

      “我不——我又不困。”她撒娇,偏不依他。

      不过才躲了几下,就被对方揽尽怀里,百花丛中,相拥而眠。

      “你一会儿还没醒,就又变回去了。”婉柔笑着说:“不过也好,毛茸茸啊,我枕得更舒服。”

      “夫人,你不对劲啊。”檀桓满脸委屈,“夫人怎么完全把为夫当做宠物来养呢。”

      史小姐笑盈盈附耳:“你本来就是嘛。”

      菊花摇曳,多彩生姿,远在京都的顺天府,永清街,浴佛节,

      寺庙外,熙熙攘攘。

      “哎呦呦——”一个衣着华美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兴许是挤到脚,蛮不高兴地撅嘴:“银铮,银铮。”娇弱声音一会儿就被淹没在人山人海里,试了几次也毫无回应。

      小女孩没了办法,怯生生地靠在远一些的石台上,自言自语:“银铮,你就这么想抢香啊,把我丢了都可以吗。”

      皱皱眉头,委屈得紧。

      她正不开心,“哎呀!”随着一声大叫,人群里又被挤出来个人,定睛看是位翩翩少年,气喘吁吁,满脸的愠怒:“顾影风,你就好好在里面挤吧!等回府咱们再算账。”

      他气得往后退,却不知后面还有个小姑娘,女孩忙往旁边躲,少年回过头,两人一时对视,有些尴尬,但看对方都如此狼狈,竟不自觉一起笑了。

      回过神来,白衣少年赶忙朝女孩施礼,小姑娘回礼,两人不便言谈,在喧闹拥挤的人群旁静静无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另一个清秀少女急匆匆地朝石台旁走来,“小小姐,可找到你了,不是说好紧跟我的。”

      “你倒还记得我呢。”一脸嗔怒,手却拉住对方,想来两人关系也是极好的,“也不知今天许的什么愿。”

      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腼腆地笑,望着亲密的主仆二人越走越远,低头不语。

      顺天府本就是京都,繁华鼎盛之地,浴佛节,大街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永清街的尽头是户大宅,房屋众多,庭院深广,街柳厅花却都是满园的菊花,各色品种争奇斗艳,然而这却并不是菊花的季节。

      若要问起人来,自会有人告诉你,这是顺天府著名的员外家马子才,马老爷家。

      要说起他家的菊花,也是远近闻名,马老爷从年轻时就酷爱菊花,不只自己播种还游历各地,若是哪里有了稀有品种,更是不惜重金相求。

      所以马员外起先家境并不富裕,后来第一任夫人仙逝,迎来了第二位夫人,光景便不一样起来。宅子里人传出话,这第二位夫人姓黄名英,美得世间少有,亦聪慧无比,只来几年,马家便焕然一新,富丽堂皇。

      “哗啦,哗啦——”几个小丫鬟在后花园里清扫落叶。

      “龄草姐姐。”一个小丫头歪歪脑袋,停下来抱怨:“你说这才开春,哪里来得这么多落叶呢?”

      “你又多话,”旁边略大些的丫鬟应了声:“有几片落叶怎么了。”

      小丫头努努嘴又压低声音,似有神秘般:“姐姐可见过南院的那位季太太?”

      龄草一惊,回过头,“谁让你进的南院,你才来,别往南院跑,南院里伺候的都是老人。”

      “我也不是故意去的,可这宅子也太大了。”顿了顿,委屈又带些兴奋地说:“南院那位太太整日里也不见出门,那天见了,真是漂亮模样啊!”

      龄草笑了笑,“难道咱们大太太不美吗。”

      “美,美。”小丫头吐吐舌头,“咱们府上都似仙女呢。”

      两个小丫鬟边扫边聊,那落叶一会儿聚一会儿散,反倒越来越多起来。

      “我看大太太和南院那位太太关系极好,总见她过去。”

      “那是自然。”龄草接话说:“本来就是亲似姐妹,南院太太可是大太太亲兄弟的夫人,亲弟媳呢。”

      “啊!?那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位少爷啊。”说着又哎呦一声护住头,原是龄草用手里的扫把敲过来。

      “你少嚼些舌根吧,这位少爷我进来时就不曾见过,你更别想了。”说罢把扫把放下,“快点吧,一会儿小小姐和银铮回来,看院子还不干净可是要生气的。”

      “你别唬我,今天小小姐和银铮是偷跑出去,定不该走这院子,没准在后门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远处的后院门被偷偷打开,两个少女趁四下无人,赶忙跑入院中。

      天色微暗,小小姐坐在床边,丫鬟银铮急忙忙地伺候梳洗。

      “可要快些了,今天是浴佛节,还要给母亲请安一起去前院吃斋饭呢。”月朵嘟囔着,一边急急穿裙子。

      待两个人一番梳洗完,天边早已挂星,连忙往南边去,通过曲径九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庭院。

      若说这是马府最雅致清幽之地也不为过,假山错落有致,水环山而下,流入花汀,满园草木,唯有一株菊花。

      月朵绕过那花,寻思母亲肯定又望着这菊花出神,说来也是,家里的菊花常年都生得好,唯独这株只有秋天才开。

      她轻轻叹口气:“母亲真不会养花,也不和姑姑学学。”

      这样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到了季夫人门前,果然望见自己美丽娴雅的母亲正依偎著窗台,瞧那株菊花出神。

      月朵轻声道:“给母亲请安。”见季夫人还未回过神,又走前一步,“母亲,今天是浴佛节,太太让咱们过去呢。”

      季夫人这才大梦初醒,赶忙进去换件霁色外衣。

      此时北院早已准备宴席完毕,虽是素食却也分外讲究,南国相思,西湖翠柳,瓜果陈列,糕点排叠,应有尽有。

      马员外四十开外,身材欣长,气质温良敦厚,正笑眼望着身边的夫人,这位夫人美得出奇,完全看不出年纪,应是黄英。

      仆人大多已遣出去,只能几个伺候,季夫人与月朵刚踏进门,黄英便迎出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夜越来越深了,众人该散的散,该睡的睡去,唯有满园的菊花醒着,在月光里随风摇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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