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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平安的平安夜 ...

  •   十二月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

      一场初雪之后,气温骤降,梧桐树彻底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白的天空。校园里的松柏还绿着,但那绿也是沉郁的、蒙着尘的绿,像是熬过了太多个冬天,已经疲惫不堪。

      圣诞节的气氛却在这种萧瑟里不合时宜地热闹起来。

      小卖部开始卖包装简陋的平安果,三块钱一个,用红色塑料纸包着,系着金色的丝带。女生们悄悄织围巾、织手套,手巧的还会织出简单的图案。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换成了圣诞主题,用彩色粉笔画了圣诞树、雪人和麋鹿,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

      乐今岁看着那些热闹,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冷,且沉重。

      自从十一月底在周爷爷那里看到日记本上新出现的字迹,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12月24日,雪。
      不要让他去图书馆。”

      那页纸夹在日记本的最后,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下不久。但字迹确是舒云开的——清隽工整,只是笔锋有些颤抖,像写字的人很急,或是很怕。

      乐今岁问周爷爷这页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人想了想:“大概三天前。早上开店时,就夹在日记本里了。”

      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乐今岁问,“我是说,日记自己……增加内容?”

      周爷爷摇头:“没有。这本日记到我手里时,就只有那些内容。这一页……是新的。”

      新的。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某个时间线的舒云开,还在“写”这本日记?还是说……这本日记本身,就有某种“生长”的能力?

      乐今岁不敢深想。他只知道一件事:十二月二十四日,不能让舒云开去图书馆。

      可为什么?

      图书馆有什么危险?车祸发生在傍晚的街道,不是在图书馆。上一世,平安夜那天……那天舒云开在做什么?

      乐今岁努力回忆。记忆像蒙了雾的玻璃,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平安夜下了很大的雪。他给舒云发送了一个苹果——就像日记里写的那样。舒云开说“谢谢”,然后……然后好像就没然后了。

      他们那时还不熟,只是同桌,只是室友。平安夜各自有各自的安排。乐今岁被张瓷拉去打游戏,舒云开……舒云开去哪儿了?

      图书馆吗?

      有可能。舒云开常去图书馆。但那天……那天图书馆开门吗?平安夜,学校会不会提前关门?

      乐今岁越想越慌。他跑去图书馆门口看公告——平安夜照常开放,晚上九点闭馆。

      九点。天早就黑了。雪夜,道路结冰,能见度差……

      不,不对。车祸是在高三下学期,不是高二的平安夜。时间对不上。

      那为什么日记里要特别提醒“不要让他去图书馆”?

      乐今岁找不到答案。他只能像一个守着定时炸弹的人,看着日期一天天逼近十二月二十四日,焦虑却无处诉说。

      圣诞节前一周,乐今岁开始打工。

      不是“时光旧书店”——他不敢再去那里,怕看见更多“时间的遗物”,怕自己会先于舒云开发疯。他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奶茶店,下午放学后去帮忙三个小时,时薪不高,但老板人好,允许他把卖不完的奶茶带回去。

      他想给舒云开买份礼物。

      不是日记里写的苹果——那太轻了,配不上他重来一次的决心。他想要一样更实在的、能长久陪伴的东西。

      他在商场逛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条围巾。

      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柔软厚实,边缘用浅蓝色的线绣着一朵朵小小的云。不张扬,但精致。价钱比他想象中贵,几乎花光了他打工攒的所有钱。

      但他买得很干脆。

      包装的时候,店员问:“要写卡片吗?”

      乐今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在卡片上写下:

      “永远平安。
      ——乐今岁”

      没有更多的话。不敢写,不能写。

      他把围巾小心地装进书包最里层,每天背着,像背着一个甜蜜又沉重的秘密。

      平安夜的前一天,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下午放学后,乐今岁照例去奶茶店打工。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要塌下来。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提前走了,说要去接孩子过圣诞。乐今岁一个人守着店,把灯都打开,暖黄色的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六点半,门上的风铃响了。

      乐今岁抬头:“欢迎光……临?”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人是舒云开。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袖口的墨渍还在,像一个小小的、倔强的印记。脸冻得有些发红,鼻尖尤其明显。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你怎么……”乐今岁话都说不利索了。

      “路过。”舒云开说,声音有点不自然,“看你在这儿。”

      “哦。”乐今岁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喝什么吗?我请你。”

      舒云开摇摇头。他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台面上,推过来。

      “这个,”他说,“给你。”

      乐今岁愣住了。他看看纸袋,又看看舒云开:“……什么?”

      “礼物。”舒云开说,耳根微微泛红,“提前给你的。明天……明天我可能有事。”

      明天。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乐今岁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明天有什么事?”

      舒云开避开他的目光:“就……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宿舍。”

      “去哪儿?”乐今岁追问,语气不自觉地急了起来。

      舒云开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困惑:“怎么?”

      乐今岁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没,就是……问问。明天平安夜,大家可能都有安排。”

      “嗯。”舒云开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乐今岁看着那个纸袋。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装饰,袋口用一根简单的麻绳系着。他小心地解开绳子,打开袋口——

      里面是一本书。

      很旧的书,封面是深褐色的布面,没有任何字迹。他拿出来,翻开扉页。

      空白。

      再往后翻,还是空白。

      是一本……空白的书。和“时光旧书店”里那本,几乎一模一样。

      乐今岁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着舒云开:“这……这是……”

      “我在书店整理旧书时找到的。”舒云开说,声音很轻,“周爷爷说,这种空白本子以前很多人用来写日记或抄诗。我看它纸质很好,就……就想着,你可能用得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写点东西。”

      写点东西。

      乐今岁看着这本空白的书,看着舒云开那双清澈的、带着点紧张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舒云开在试探。

      用一本空白的书,试探他会不会写下什么。试探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不该记得的事”。

      “谢谢。”乐今岁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舒云开似乎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很安静,只有煮奶茶的机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窗外,天色更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你……”乐今岁终于鼓起勇气问,“明天到底要去哪儿?”

      舒云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图书馆。”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乐今岁的耳膜。

      图书馆。

      日记里写的:不要让他去图书馆。

      “为什么?”乐今岁的声音发紧,“平安夜……图书馆可能没什么人。”

      “就是因为没什么人。”舒云开说,“安静。我想……查点资料。”

      “查什么资料?我帮你查。”

      舒云开笑了,笑容有些疲惫:“不用。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什么事?和那本空白的书有关吗?和那些模糊的记忆有关吗?还是在找什么……乐今岁不知道的东西?

      “一定要去吗?”乐今岁问,几乎是在哀求了。

      舒云开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乐今岁,”他轻声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乐今岁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知道。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能压垮一个人,多到能改变未来,多到……不敢说出口。

      “我……”他张了张嘴,“我只是……担心你。明天可能会下雪,路滑。”

      很拙劣的借口。但舒云开没有戳穿。

      他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住了,回头:

      “乐今岁。”

      “嗯?”

      “明天晚上,”舒云开说,“如果……如果我回来得晚,你别等我。”

      别等我。

      这话说得,像某种告别。

      乐今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会等。”他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多晚都等。”

      舒云开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乐今岁看不懂的情绪——温柔,悲伤,还有一点……决绝。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乐今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看着舒云开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看着手里那本空白的、沉重的书。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果然下雪了。

      不是初雪那种细碎的雪粒,而是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早晨就开始飘,到下午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灰的默片,只有圣诞装饰的红色和绿色,在雪地里刺眼地亮着。

      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又压抑的气氛。下午的课没人认真听,大家都在小声讨论晚上的安排——去哪里吃饭,去哪里玩,和谁一起。

      乐今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盯着窗外的雪,盯着那些旋转着、坠落着的白色碎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舒云开去图书馆。

      可怎么阻止?

      直接说“不要去,有危险”?舒云开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莫名其妙?

      或者……跟着去?暗中保护?

      可保护什么?图书馆能有什么危险?火灾?塌陷?还是……人?

      乐今岁越想越乱。他摸出手机,给舒云开发短信:

      “雪下大了,晚上别出门了。”

      等了很久,舒云开才回复:

      “知道了。”

      知道了。不代表答应。

      乐今岁盯着那两个字,像要盯出洞来。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教室里亮起灯,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和飞舞的雪花。

      乐今岁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向二班教室。

      舒云开不在。

      他的心沉了下去。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女生问:“看见舒云开了吗?”

      女生摇头:“他一下课就走了。”

      走了。去图书馆了。

      乐今岁转身就往楼下跑。雪天地滑,他差点在楼梯上摔倒,扶住栏杆才稳住。冲出教学楼时,冷风和雪片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看向图书馆的方向——

      那栋老旧的红色砖楼亮着零星的几盏灯,在漫天大雪里像一个沉默的、孤零零的灯塔。

      乐今岁跑过去。雪很深,踩下去没过脚踝。他跑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图书馆大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他冲进去,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的老师在打瞌睡。

      “老师,”乐今岁喘着气问,“看见舒云开了吗?高二二班的舒云开。”

      老师迷迷糊糊地抬头:“舒云开?刚才还在……好像去三楼古籍阅览室了。”

      三楼。

      乐今岁来不及等电梯——老图书馆的电梯慢得令人发指——他冲向楼梯,一步两级地往上跑。

      二楼,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灯光昏暗,照在褪色的水磨石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古籍阅览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亮着,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乐今岁轻轻推开门。

      舒云开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背对着门。他面前摊着几本很厚的旧书,正低头看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

      窗外是漫天大雪,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那么安静,那么专注,像是与世隔绝。

      乐今岁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心脏忽然狠狠地疼了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是这一世,是上一世。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在某个同样下雪的夜晚,他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看着舒云开的背影,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记忆像被雪覆盖的旷野,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舒云开。”他轻声叫。

      舒云开回过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来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倒像是……预料之中。

      乐今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摊着的书都是关于地方志和历史地理的,很旧,纸页泛黄。

      “你在查什么?”乐今岁问。

      舒云开合上笔记本——乐今岁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但没看清内容。

      “查点东西。”舒云开说,合上面前的书,“关于……这座城市的老地图。”

      “老地图?”

      “嗯。”舒云开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伸手在蒙着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看着外面的雪夜,“我最近总做梦。梦见一些……很老的街道,很老的建筑。但醒来后,想不起具体在哪里。所以想查查。”

      乐今岁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街道,老建筑……是车祸发生的那条街吗?是那个下雨的傍晚吗?

      “查到了吗?”他问,声音发紧。

      舒云开摇摇头:“没有。可能……只是梦吧。”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乐今岁。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乐今岁,”他说,“你为什么来?”

      乐今岁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借口——担心你,怕你一个人不安全,想陪你过平安夜——在舒云开清澈的目光下,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说:“因为我想来。”

      舒云开笑了。很淡的笑,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你等我一会儿,”他说,“我把书还了,我们就走。”

      他走到书架前,把那些厚重的旧书一本本放回原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乐今岁坐在原地,看着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舒云开放书时轻微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平安夜的歌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日记里那句“不要让他去图书馆”像魔咒一样在乐今岁脑子里盘旋。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到底有什么危险?

      他看着舒云开的背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低头的姿势,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然后,他看见了。

      在舒云开正要放回最后一本书时,他头顶上方的书架——那个很高、很旧、堆满了厚重古籍的书架——忽然晃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晃动,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乐今岁的心脏骤然停止。

      他猛地站起身:“舒云开!小心——!”

      话音未落,书架开始倾斜。

      不是缓慢的,是猝然的、毫无预兆的。那些厚重的古籍像被惊扰的鸟群,哗啦啦地往下掉。灰尘腾起,在灯光下形成一团浑浊的雾。

      舒云开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乐今岁扑过来的身影撞开了。

      两个人摔倒在地板上。乐今岁把舒云开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脊挡住掉落的书。

      噼里啪啦——!

      沉重的书籍砸在他背上、肩上、头上。疼,尖锐的疼,像骨头要裂开。但他咬紧牙,没出声,只是把舒云开护得更紧。

      灰尘呛进鼻腔,他剧烈咳嗽起来。

      世界天旋地转。等一切都停下来时,周围已经一片狼藉。书架半倒,书籍散落一地,灰尘在灯光里缓缓沉降。

      乐今岁趴在舒云开身上,喘着粗气。背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他抬起头,看向舒云开:

      “你……你没事吧?”

      舒云开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乐今岁,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昏暗的灯光,和乐今岁满身灰尘的脸。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受伤了……”

      “我没事。”乐今岁撑起身子,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舒云开扶住他。手碰到他后背时,乐今岁倒吸一口冷气——那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你别动。”舒云开的声音变了调,他小心翼翼地把乐今岁扶到墙边坐下,然后快步跑出去,“我去叫人!你等着!”

      乐今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舒云开跑远的背影,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盏还在顽强亮着的绿色台灯。

      忽然,他明白了。

      日记里的那句话,不是指车祸。

      是指这个。

      这个在平安夜图书馆里,差点发生的意外。

      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没有推开舒云开,那些厚重的古籍会直接砸在舒云开头上。会怎样?会受伤?会昏迷?会……死?

      乐今岁不敢想。

      他闭上眼,后背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阻止了。

      他改变了。

      那本日记预言了危险,而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危险。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吗?这就是他回到这里的代价吗?用伤痕,换舒云开的平安?

      他愿意。

      一千次,一万次,他都愿意。

      脚步声传来。舒云开带着值班老师和校医跑进来。手电筒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同学!你怎么样?”校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乐今岁摇摇头:“没事,就砸了几下。”

      “要去医院拍片。”校医很严肃,“可能有骨裂。”

      “不用……”

      “必须去。”说话的是舒云开。他站在一旁,脸色还是苍白,但语气很坚定,“我陪你去。”

      乐今岁看着他。在混乱的手电筒光里,舒云开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火。

      “好。”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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