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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要相信那个人 ...

  •   乐今岁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雪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病房的水泥地上投下一条刺眼的光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陈旧棉织品的味道。他躺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背部的疼痛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火,灼烧着他的意识。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图书馆里倾斜的书架,纷落的古籍,舒云开苍白的脸,救护车闪烁的蓝光,医院走廊冰冷的日光灯。

      他微微侧头,看见舒云开趴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少年蜷在硬邦邦的塑料椅里,头枕着手臂,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皮肤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乐今岁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活着。还在呼吸。还会因为睡姿不舒服而偶尔动一动。

      这就是够了。

      他试图动一下,背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舒云开立刻惊醒了。

      “你醒了?”他直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疼吗?”

      “还好。”乐今岁扯出一个笑容,“你……一直在这儿?”

      舒云开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没睡好。

      “医生说你有轻微骨裂,需要卧床休息一周。”他说,“还有软组织挫伤,后背青紫了一大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乐今岁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舒云开没说完,但乐今岁懂了他的意思。

      “跟你没关系。”乐今岁说,“是书架自己倒的。”

      “但你是因为救我……”

      “那是我愿意的。”乐今岁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舒云开,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舒云开抬起头,看着他。晨光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困惑,感激,还有某种更深邃的、乐今岁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又来了。这个问题。

      乐今岁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因为你是舒云开。”他说,“这个理由,够吗?”

      舒云开沉默了,他想起来那个发烧的雪天,乐今岁说在他心里,他就是不普通的。

      他看着乐今岁,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够。”

      一个字,很轻,却在安静的病房里,重得像一个承诺。

      校医给乐今岁开了七天的病假。因为伤在背部,他暂时不能躺,只能趴着或侧卧。舒云开向班主任请了假,留在医院照顾他。

      第一天下午,护士来换药。

      “把上衣脱了,趴好。”护士是个中年女人,动作麻利,语气冷淡。

      乐今岁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舒云开。后者立刻站起身:“我去打水。”

      “不用。”护士说,“家属留下帮忙扶着点。”

      家属。

      这个词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舒云开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走了过来。

      乐今岁咬着牙,慢慢脱掉病号服的上衣。背部的疼痛让他每个动作都像受刑。舒云开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姿势。

      当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舒云开倒吸了一口冷气。

      乐今岁的整个后背几乎都是青紫色的,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块被暴力揉碎的画布。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皮肤紧绷发亮。最严重的是右肩下方,有一道明显的伤口,缝了几针,纱布渗着淡黄色的药渍。

      护士开始消毒,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乐今岁疼得浑身一颤。舒云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他的肩膀。

      “忍一忍。”护士说,“你这伤可不轻。那些书得多重啊,幸亏没砸到要害。”

      乐今岁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消毒,上药,换纱布。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等护士终于弄完,乐今岁已经虚脱了,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注意别沾水,别压着。”护士收拾好东西,“明天我再来换药。”

      她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乐今岁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雪融化时滴水的声音。

      舒云开还站在原地,手还搭在乐今岁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的地方,却让乐今岁觉得滚烫。

      “疼吗?”舒云开轻声问。

      “……有点。”乐今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不过还好。”

      舒云开没说话。他的手缓缓移动,避开了那些青紫的伤口,轻轻抚过乐今岁背部的皮肤。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乐今岁浑身一僵。

      “这里,”舒云开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有一道疤。”

      乐今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道疤。在右肩胛骨下方,大概五厘米长,颜色很淡,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时,被树枝划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是小时候摔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知道。”舒云开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在乐今岁耳边。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

      “你……”乐今岁的声音发紧,“你怎么知道?”

      舒云开的手指还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在确认什么。

      “我梦见过。”他说,声音有些飘忽,“梦见你的后背,有这道疤。梦见我问你怎么弄的,你说……是小学时爬树摔的。”

      乐今岁的呼吸停止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远处传来推车经过走廊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什么时候的梦?”乐今岁问,声音嘶哑。

      舒云开沉默了很久。

      “很久了。”最后他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就断断续续做这些梦。”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巷子里打架那天,还是在教室窗外偷看那天?

      乐今岁不敢问。

      “还有别的吗?”他听见自己问,“你还梦见过……什么?”

      舒云开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后背。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后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

      “梦见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不是学校的图书馆,是……很古老的那种。你在找一本书,我在旁边等你。”
      “梦见下雨天,我们一起撑伞。”
      “梦见你……在哭。对着一个墓碑哭。我想走过去,但怎么都走不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还梦见……我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浑身插满管子。你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直在说话。但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乐今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慌忙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舒云开看见。但肩膀的颤抖出卖了他。

      “乐今岁?”舒云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乐今岁摇头,却说不出话。眼泪浸湿了枕套,留下深色的水渍。

      那些梦……都是真的。

      是上一世的碎片。是他们未能说出口的遗憾,是舒云开临死前的病床,是他十年间每一个夜里的梦魇。

      舒云开都梦见了。

      以某种方式,在某个维度,那些记忆穿透了时间的屏障,抵达了这个世界,抵达了这个十七岁的舒云开的梦境里。

      “对不起。”舒云开的声音很轻,“我不该说这些。让你……难受了。”

      乐今岁用力摇头。他撑起身子,顾不得背部的疼痛,转过身看着舒云开。

      阳光从舒云开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舒云开,”乐今岁的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告诉你,那些梦……可能是真的呢?”

      舒云开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问。

      乐今岁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关于重生,关于上一世,关于车祸,关于墓碑,关于十年间从未停止的思念。

      但他说不出口。

      他怕舒云开会觉得他疯了。怕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会因为一个“疯狂”的真相而再次拉开。

      “没什么。”最后他说,声音疲惫,“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舒云开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不是相信,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悲伤的了然。

      “嗯。”他说,“可能吧。”

      他没再追问。只是走回床边,拿起药膏:“趴好,我给你擦药。”

      乐今岁重新趴下。舒云开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他青紫的伤痕上。动作很温柔,很仔细,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乐今岁。”舒云开忽然说。

      “嗯?”

      “不管那些梦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现在是真的。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这就够了。”

      乐今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他侧过脸,让泪水滑进枕头里。

      “嗯。”他说,“够了。”

      乐今岁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舒云开几乎寸步不离。他帮乐今岁擦洗,喂他吃饭,给他念书——有时是课本,有时是随手在病房里找到的旧杂志。晚上就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乐今岁一动他就会醒,问他是不是疼,要不要喝水。

      同病房的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弟。一个老太太还说:“你弟弟对你真好。”

      乐今岁没反驳。舒云开也没反驳。

      第四天,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了,但还需要卧床休息。乐今岁不想回家——怕父母担心,也怕……怕离开舒云开。

      “回宿舍吧。”舒云开说,“我照顾你。”

      于是他们回了学校。刘若特批乐今岁可以暂时不用上课,在宿舍休养。舒云开把他的宿舍钥匙也要了过来,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311。

      那是乐今岁记忆里最安静,也最不安的几天。

      安静,是因为世界缩小到了这间小小的宿舍。窗外是融化的雪,窗内是他们两个人。舒云开看书,乐今岁趴在床上看他。偶尔说话,大多时候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某种默契。

      不安,是因为乐今岁知道,时间在往前走。

      出院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八日。距离日记里提到的下一个关键日期——一月十八日,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

      上一世,舒云开就是在这一天出的车祸。

      乐今岁不敢想。每次想到,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但舒云开似乎并不知道。他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回宿舍照顾乐今岁,按时去书店打工——虽然乐今岁劝他别去,但他只是说“很快就回来”。

      平安夜后的第五天,乐今岁的伤好了一些,可以勉强坐起来了。舒云开下午有课,他一个人留在宿舍里。

      阳光很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乐今岁靠在床头,看着那本舒云开送他的空白书。

      书很厚,纸张泛黄,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他翻开扉页,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他想写点什么。给舒云开,给这个世界的舒云开,或者……给另一个时间线的、可能正在看这本书的舒云开。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该写什么?

      写“我喜欢你”?写“别去图书馆”?写“一月十八日不要出门”?

      最后,他只写下一句话:

      “无论你在哪个时间,哪个世界,都要好好的。”

      字迹很丑——他趴着写的,姿势别扭。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了力。

      写完,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塞到枕头底下。

      就像把某个秘密,藏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晚上舒云开回来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周爷爷让你去一趟书店。”他说,脸色有些奇怪,“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乐今岁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舒云开摇头:“他没说。只说……很重要。”

      很重要。

      乐今岁想到了那本日记。一月十八日的新内容。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吗?”

      舒云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嗯,一起去。”

      第二天下午,雪彻底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苍白的天光。老街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两边,堆成脏兮兮的小山。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含着冰块。

      “时光旧书店”的门关着,挂着“休息中”的牌子。乐今岁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周爷爷才来开门。

      老人看起来比上次更苍老了。眼窝深陷,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他看见乐今岁身后的舒云开,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书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小台灯亮着。空气里有更浓的陈腐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腐烂。

      “周爷爷,”乐今岁开口,“您找我?”

      老人点点头。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是那本日记。

      深褐色的牛皮封面,边缘已经磨损。乐今岁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个,”周爷爷把日记推过来,“你看最后一页。”

      乐今岁的手有些抖。他翻开日记,直接翻到最后——

      新的字迹。

      “1月18日,雨。
      不要去城南旧街。
      不要坐3路公交车。
      不要……相信那个人。”

      字迹是舒云开的,但比之前更潦草,更颤抖。像写字的人很急,很怕,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

      乐今岁的呼吸停止了。

      城南旧街。3路公交车。那个人。

      上一世,舒云开就是在城南旧街出的车祸。那天他坐了3路公交车,从图书馆回家。下雨,路滑,一辆失控的货车……

      “那个人”是谁?肇事司机?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是……”乐今岁的声音发颤,“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天早上。”周爷爷说,“和之前一样,自己出现的。”

      乐今岁抬起头,看向舒云开。舒云开站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那页日记。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舒云开,”乐今岁轻声问,“你……知道这些地方吗?”

      舒云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城南旧街……我小姨家就在那条街附近。3路公交车……是我从学校去小姨家的路线。”

      乐今岁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所以日记预言的,是下一场灾难。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灾难。

      “那……‘那个人’呢?”他问,“是谁?”

      舒云开摇头:“我不知道。”

      但他眼神闪烁,像是在隐瞒什么。

      乐今岁还想再问,周爷爷忽然开口:

      “孩子。”

      两人看向他。老人坐在柜台后,灯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有些事,”他缓缓说,“知道了,就要去做。但做了……不一定能改变。”

      乐今岁握紧了日记本:“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人看着他,目光深得像古井,“时间有自己的意志。你改变了这个,它可能会用别的方式,把该发生的,还是发生。”

      该发生的。舒云开的死。

      “那我该怎么办?”乐今岁问,声音里带着绝望,“难道……就看着他……”

      “我不知道。”周爷爷说,“我只知道,该给你的,我都给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书店深处,背对着他们,不再说话。

      乐今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这个守了六十年书店、看了六十年时间秘密的老人,忽然明白了。

      周爷爷不是来给答案的。

      他是来给警告的。

      走出书店时,天阴得更厉害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要塌下来。风很冷,带着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舒云开说。

      乐今岁没说话。他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指节泛白。

      “乐今岁。”舒云开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本日记……到底是什么?”

      乐今岁抬起头。舒云开的脸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鼻梁,那颗眼尾的小痣,还有那双此刻盛满困惑和不安的眼睛。

      “如果我说,”乐今岁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是一本……预言书,你信吗?”

      舒云开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乐今岁,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信。”

      两个字,很轻,却让乐今岁的心脏狠狠一颤。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信了?”

      舒云开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坦然。

      “因为太多事……解释不清了。”他说,“那些梦,那些熟悉感,那本空白的书,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对你的……感觉。”

      感觉。

      什么感觉?

      乐今岁不敢问。

      “舒云开,”他说,声音发紧,“一月十八日,你不要出门。不要去城南旧街,不要坐3路公交车。答应我。”

      舒云开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他轻声问,“如果我必须去呢?”

      “没有必须!”乐今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什么事能比命重要?”

      舒云开沉默了。他看向远处,看向老街的尽头,那里有更密集的居民区,有低矮的老房子,有晾在窗外的衣服在风里飘荡。

      “我小姨……”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她最近身体很不好。一月十八日……是她的生日。每年这天,我都会去看她。”

      乐今岁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小姨。那个身体不好、把舒云开抚养长大的小姨。

      上一世,舒云开就是在去看小姨的路上出的车祸。所以那天,他非去不可。即使知道有危险,即使……即使那本日记预言了死亡。

      “那……”乐今岁的声音发抖,“我陪你去。”

      “不行。”舒云开摇头,“你的伤还没好。”

      “我不管!”乐今岁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我一定要去。如果你非去不可,我就跟你一起。要死一起死。”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要死一起死。

      太沉重了。太……像承诺了。

      舒云开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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