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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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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申请交上去第十三天,依然没有消息。
乐今岁每天都会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两趟——早上去教室,中午去食堂。他不敢直接问刘若,怕显得太急切。只能在路过时,目光快速扫过那张堆满作业本的办公桌,寻找那张白色表格的一角。
周四下午,他在走廊遇见了刘若。
“刘老师。”他主动打招呼,心跳有些快。
刘若抱着教案,看他一眼:“乐今岁啊,正好。你那个住宿申请,我跟你说一声。”
乐今岁屏住呼吸。
“学校宿舍现在很紧张,高三优先。”刘若说,“而且你得明白,住宿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别的。”
“我知道。”乐今岁点头。
“所以……”刘若推了推眼镜,“等月考成绩出来吧。如果你能进步五十名,说明你是真想学习,学校就给你安排。”
乐今岁心里一沉。月考还有两周,这意味着他至少还得等一个月。
“可是刘老师……”
“没有可是。”刘若打断他,“这是规定。好了,快去上课。”
看着刘若的背影,乐今岁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深秋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握了握拳,转身往教室走。
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周五的课间,张瓷又在念叨周末计划。
“乐哥,明天去网吧不?新游戏上了。”张瓷兴致勃勃,“我请你。”
乐今岁正在背英语单词,头也不抬:“不去。我要学习。”
“又学习?”张瓷夸张地叹气,“乐哥,你这转型也太彻底了吧?以前周末咱们可是必去网吧的。”
“以前是以前。”乐今岁合上单词本,“现在我想考好大学。”
张瓷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拍拍他肩膀:“行吧,你加油。不过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叫我。”
乐今岁笑了笑,没说话。他看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他一眼就看见了舒云开——白衬衫,深色裤子,起跳投篮的动作干净利落。
球进了。场边有几个女生鼓掌。
乐今岁看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舒云开很优秀,知道他会被很多人喜欢。但上一世,他花了半年才走到舒云开身边,这一世,他不想等那么久。
“哎,学神打球还挺帅。”张瓷也凑过来看,“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
乐今岁没接话。
“不过学神好像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张瓷继续说,“上次三班那个班花给他送水,他接了,说了谢谢,然后就没然后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乐今岁心里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三吧,体育课。”张瓷想了想,“你那天不是肚子疼先回教室了吗?”
乐今岁记起来了。那天他确实不太舒服,提前走了。原来错过了这么一幕。
“他……没收?”乐今岁问得小心翼翼。
“收了,但就那样。”张瓷比划着,“礼貌,但疏远。跟你那天给他送水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张瓷看了他一眼:“你那天送水,学神不是笑了吗?虽然就一下,但我看见了。他对着别人可没笑过。”
乐今岁的心脏轻轻一跳。他记得那天,舒云开接过水时,嘴角确实弯了一下。很淡,但真实存在。
“可能……你看错了。”他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不可能,我视力5.0。”张瓷信誓旦旦,“乐哥,说真的,你跟学神到底什么情况?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张瓷问过很多次,乐今岁都没正面回答。这次也是,他含糊地说:“就普通同学。”
“骗鬼呢。”张瓷翻了个白眼,“普通同学天天一起补习?普通同学你这么关心他打不打球?”
乐今岁没再理他,拿起单词本继续背。但张瓷的话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舒云开对他,真的不一样吗?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乐今岁做完数学作业,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不是错题本,是另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没有字。里面记了一些东西——关于舒云开的。
不是变态的跟踪记录,只是一些零碎的观察。比如舒云开喜欢用蓝色的笔,写字时小指会微微翘起;比如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转三圈停下;比如他紧张时,左手的拇指会摩挲食指的侧面。
这些细节,上一世乐今岁花了很久才注意到。这一世,他早早开始记录,像是要弥补那些错过的时间。
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画了一朵云。很简单,就几笔线条。云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如果云知道。”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对舒云开无法说出口的感情。如果云知道风在追它,如果舒云开知道他在爱他。
但云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乐今岁合上本子,叹了口气。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亮起了灯。同学们都在埋头学习,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乐今岁下意识抬头——是舒云开。
舒云开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然后,舒云开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桌前。
“这个。”舒云开递过来一张纸,“你的物理卷子,掉在楼梯上了。”
乐今岁一愣,接过卷子。是他昨天小测的卷子,分数不高,但比上次进步了。
“谢谢。”他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发现丢了。”
“嗯。”舒云开应了一声,却没走。他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乐今岁问。
舒云开犹豫了一下:“你晚上……还补习吗?”
“补啊。”乐今岁说,“不是说好了吗?”
“今天可能不行。”舒云开的声音有些低,“我有点事,要早点走。”
乐今岁心里一紧:“什么事?要紧吗?”
“没什么,就……”舒云开顿了顿,“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乐今岁想起了上一世,舒云开的家庭情况——父母早逝,小姨身体不好。具体细节他不清楚,因为舒云开很少提。
“需要帮忙吗?”乐今岁问得很自然。
舒云开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不用。小事。”
“那……”乐今岁想了想,“明天呢?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舒云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上午有空。”
“那上午补习?”乐今岁试探地问,“去图书馆?”
“好。”
“几点?”
“九点吧。”舒云开说,“图书馆门口见。”
“行。”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舒云开没走,乐今岁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在自习课安静的教室里,在日光灯的白光下,在同学们偶尔投来的目光中。
最后还是舒云开先开口:“那我走了。”
“嗯,明天见。”
舒云开点点头,转身离开。乐今岁看着他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头看手里的物理卷子,发现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第12题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AC。”
字迹工整,是舒云开的字。乐今岁翻到正面第12题——果然,他做错了。
舒云开不仅捡了他的卷子,还帮他改了错题。
乐今岁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卷子小心地夹进物理书里,像收藏什么宝贝。
周六早上八点五十,乐今岁就到了图书馆门口。
他特意早到十分钟,怕迟到。九月的早晨已经有些凉了,他穿了件薄外套,站在台阶上等。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等。
九点整,舒云开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是刚起床不久。
“早。”舒云开说。
“早。”乐今岁看着他,“吃早饭了吗?”
“吃了。”
“我也吃了。”乐今岁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他挠挠头,“那……进去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周末早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今天补什么?”舒云开从书包里拿出书。
“数学吧。”乐今岁说,“函数那块我总是搞不懂。”
舒云开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先从定义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舒云开讲得很认真,乐今岁也听得很认真。但乐今岁发现,舒云开今天有点心不在焉——讲题时会突然停顿,眼神飘向窗外;或者一道题讲完了,还拿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舒云开。”乐今岁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舒云开回过神:“什么?”
“你好像……有心事。”乐今岁说得小心翼翼。
舒云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越界了。乐今岁刚想道歉,就听见舒云开说:
“做了个梦。”
“噩梦?”
“不算。”舒云开看着窗外,“就是……奇怪的梦。”
乐今岁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梦?”
舒云开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又带着困惑。
“我梦见你。”舒云开说。
乐今岁愣住了。
“梦见我们在一个很旧的书店里。”舒云开继续说,声音很轻,“你在找一本书,我在帮你找。然后……然后书店着火了。”
乐今岁的心脏猛地一缩。旧书店……是“时光旧书店”吗?火灾?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火灾。
“只是个梦。”舒云开像是看穿了他的紧张,补充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吧。”乐今岁勉强笑了笑,“不过……你怎么会梦见我?”
这个问题问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舒云开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梦见了。”
语气平静,但乐今岁听出了一丝困惑。舒云开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
“那家书店……”乐今岁试探地问,“长什么样?”
舒云开想了想:“很旧,木头的书架,很高。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窗户很小,光线很暗。门口有风铃,推门时会响。”
描述得太具体了,具体到乐今岁能确定——就是“时光旧书店”。上一世,舒云开带他去过很多次,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可舒云开怎么会梦见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你去过这样的书店吗?”乐今岁问。
舒云开摇头:“没有。但在梦里,感觉很熟悉。好像……去过很多次。”
乐今岁握紧了手里的笔。重生,记忆碎片,似曾相识……这些线索开始在他脑子里拼凑。
“怎么了?”舒云开问,“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乐今岁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你的梦挺有意思的。”
舒云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乐今岁,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乐今岁差点没接住。他张了张嘴,最后说:
“也许吧。怎么了?”
“没什么。”舒云开低下头,继续看题,“就是有时候,会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某个地方很熟悉,某个人很熟悉,但明明没见过。”
乐今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想说“我们上辈子就认识”,想说“你死了,我重生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可能是既视感吧。”他听见自己说,“大脑有时候会开这种玩笑。”
“可能吧。”舒云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补习继续,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乐今岁能感觉到舒云开在观察他——不是明目张胆的观察,是那种偶尔扫过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十一点半,补习结束。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
“中午吃什么?”乐今岁问。
“回家吃。”舒云开说,“小姨在家。”
“哦。”乐今岁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嗯。”舒云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乐今岁。”
“嗯?”
“谢谢你。”舒云开说,“陪我补习。”
乐今岁笑了:“应该我谢你才对。是你帮我补。”
舒云开也笑了笑,很淡,但真实:“那……下周六还补吗?”
“补啊。”乐今岁立刻说,“只要你方便。”
“好。”舒云开点头,“那下周见。”
“下周见。”
看着舒云开走远的背影,乐今岁站在图书馆门口,很久没动。阳光很暖,风很轻,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舒云开梦见了他。舒云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舒云开问他相不相信前世。
这些线索加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舒云开也有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重生,而是零碎的、模糊的、像梦境一样的记忆。
这解释了为什么舒云开会对他特别。不是因为乐今岁做了什么,而是因为舒云开的潜意识里,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乐今岁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他们之间不止是他单方面的执念;害怕的是,如果舒云开想起来了,如果他知道了上一世的结局……
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更小心,更要慢慢来。
距离月考还有一周,乐今岁进入了冲刺状态。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半小时英语单词,然后去学校。中午不休息,在教室做数学题。晚上补习后,回家还要复习到十一点。
张瓷看他这么拼,忍不住劝:“乐哥,你这么学身体会垮的。”
“没事。”乐今岁头也不抬,“我扛得住。”
“你这是图啥啊?”张瓷不理解,“就为了住校?住校有那么重要吗?”
乐今岁笔尖顿了顿:“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住校可以离舒云开更近。因为可以每天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回宿舍。因为可以创造更多相处的时间,弥补上一世错过的三年。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就想换个环境。”乐今岁敷衍道。
张瓷叹了口气,不再劝了。他给乐今岁买了瓶功能饮料:“喝点,补补脑子。”
“谢了。”
下午课间,乐今岁在走廊遇见了舒云开。舒云开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竞赛资料。
“准备月考?”舒云开问。
“嗯。”乐今岁点头,“有点紧张。”
“别紧张。”舒云开说,“按平时学的来就行。”
“你说得轻松。”乐今岁苦笑,“你可是年级第一。”
舒云开看了他一眼:“你进步很快。上次小测,物理提高了十五分。”
乐今岁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师说的。”舒云开顿了顿,“刘老师还夸你了。”
乐今岁心里一暖:“真的?”
“嗯。”舒云开点头,“她说你要是保持这个劲头,进步五十名没问题。”
这话给了乐今岁很大的鼓励。他笑了笑:“那还得谢谢你,都是你教得好。”
舒云开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但乐今岁看见了。
“对了。”舒云开忽然说,“你住校的事,有消息了吗?”
“还没。”乐今岁说,“等月考成绩出来。”
“你想住哪间?”舒云开问得很自然。
乐今岁心跳快了:“还没定。怎么了?”
“没什么。”舒云开移开视线,“就问问。”
两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听说……”乐今岁试探地说,“你宿舍是309?”
“嗯。”舒云开点头,“我一个人住。”
“那挺好的,安静。”
“嗯。”
又是沉默。乐今岁在心里挣扎——要不要直接说“我想住你隔壁”?会不会太明显?
“乐今岁。”舒云开先开口,“如果你住校了……”
“嗯?”
舒云开顿了顿,最后说:“有事可以找我。”
“好。”乐今岁笑了,“一定。”
上课铃响了。舒云开挥了挥手,往二班教室走。乐今岁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回自己教室。
那一整天,乐今岁的心情都很好。连最讨厌的化学课,他都听得格外认真。
晚上补习时,乐今岁明显感觉到舒云开的状态不对。
不是心不在焉,是……疲惫。眼睛里有血丝,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你没事吧?”乐今岁忍不住问,“看起来好累。”
“没事。”舒云开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
“又做噩梦了?”
舒云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噩梦。是……很长的梦。”
“能说说吗?”
舒云开看着他,似乎在犹豫。最后,他说:
“我梦见一个医院。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很多管子。你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乐今岁的心脏骤然收紧。这是上一世,舒云开昏迷时的场景。
“还有呢?”他声音发紧。
“还有……”舒云开闭上眼睛,“我听见你在哭。你说……你说‘别走’。”
乐今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怕被看见。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颤抖。
“然后我就醒了。”舒云开睁开眼睛,眼神困惑,“乐今岁,你说……梦会预示未来吗?”
乐今岁说不出话。他想说“不会”,想说“梦只是梦”,但他知道,舒云开的梦不是普通的梦。
是记忆碎片。是上一世真实的片段,穿越了时间,出现在这一世的梦境里。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也许……只是你想多了。”
舒云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希望是吧。”
补习继续,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乐今岁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医院的走廊,ICU的红灯,病危通知书,墓碑……
他不敢想象,如果舒云开全部想起来了,会怎么样。会崩溃吗?会恨他吗?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乐今岁。”舒云开忽然叫他。
“嗯?”
“不管梦是不是真的,”舒云开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是真的。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这就够了。”
乐今岁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见舒云开正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嗯。”他说,声音哽咽,“够了。”
那一瞬间,乐今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舒云开有没有记忆,无论上一世发生了什么,这一世,他们都会在一起。
因为有些羁绊,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所有理性和逻辑。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乐今岁把自己关在家里复习。
他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个小时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妈妈看他这么拼,又欣慰又心疼。
“今岁,别太累了。”妈妈端来水果,“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乐今岁头也不抬,“我就想考好点。”
“是为了住校吗?”
乐今岁笔尖顿了顿:“嗯。”
妈妈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这么想住校吗?”
乐今岁沉默了。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想骗妈妈。
“就……”他斟酌着用词,“想独立一点。而且住校学习时间更多。”
妈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那个同学吗?姓舒的那个?”
乐今岁心里一惊:“妈……”
“上次开家长会,刘老师跟我提过。”妈妈说,“说你在跟一个成绩很好的同学补习,进步很大。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
“只是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岁岁,你还小,有些事可能还不懂。但妈妈看得出来,你对那个同学……很特别。”
乐今岁的心跳得厉害。他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敏锐。
“妈,我……”
“妈妈不是要干涉你。”妈妈握住他的手,“只是希望你明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后果。感情的事,不是儿戏。”
“我知道。”乐今岁低声说,“我想得很清楚。”
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那就好。”她说,“宝宝,只要你想清楚了,妈妈就会永远支持你。”
“妈……”乐今岁眼眶红了,“谢谢你。”
“傻孩子。”妈妈摸摸他的头,“不过答应妈妈,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嗯。”
妈妈离开后,乐今岁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想起了上一世。他出柜的时候,父母一开始无法接受,争吵,冷战,甚至说要断绝关系。但最后,他们还是接受了,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一世,他要更小心,更温柔。他要让父母看到,他的选择是对的,他的人生是幸福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先考上好大学,要先有能力独立,要先证明自己可以过得好。
所以,月考必须进步五十名。必须住校。必须离舒云开更近。
乐今岁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灯光下,他的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月考在周二周三举行。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乐今岁准备得很充分,但走进考场时,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试卷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语文考得还行,作文题目是“关于时间的辨析”,他写得很顺。数学有点难,最后两道大题他勉强做了一半,但前面的基础题应该没问题。
考完数学,乐今岁走出考场,长长舒了口气。
“乐哥,考得咋样?”张瓷凑过来。
“还行。”乐今岁说,“你呢?”
“别提了。”张瓷苦着脸,“最后那道函数题我完全没看懂。”
两人边说边往食堂走。路上遇见了舒云开,他正跟李斐一起。
“考得怎么样?”舒云开主动问。
“还行。”乐今岁重复了一遍,“你呢?”
“正常。”舒云开说。
李斐插嘴:“舒哥的正常就是满分。”
舒云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乐今岁笑了:“那提前恭喜了。”
“还没考完呢。”舒云开说,“明天加油。”
“嗯,你也是。”
简单对话后,各自分开。张瓷小声说:“学神对你真的不一样。他跟别人说话都冷冰冰的,对你就会多说几句。”
“有吗?”乐今岁装傻。
“有啊。”张瓷肯定地说,“你看刚才,他还主动问你考得怎么样。”
乐今岁心里有点甜,但嘴上说:“就普通关心吧。”
“得了吧。”张瓷翻了个白眼,“我跟他同班一年半,他从来没问过我考得怎么样。”
这话让乐今岁的心情更好了。他笑了笑,没再反驳。
第二天考试,乐今岁状态不错。英语是他的强项,理综虽然难,但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不会的也尽量写了步骤。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乐今岁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结果怎么样,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成绩要三天后才公布。这三天,乐今岁过得有点焦虑。
他每天算自己的分数,算了一遍又一遍。保守估计,进步五十名应该没问题,但能不能进前两百名,他不确定。
周四下午,成绩终于出来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乐今岁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等。
张瓷挤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挤出来,一脸兴奋:“乐哥!你猜你多少名?”
“多少?”乐今岁心跳加速。
“一百八十七!”张瓷大声说,“进步了一百二十二名!”
乐今岁愣住了。一百八十七?比他预计的还要好。
“真的?”他不敢相信。
“真的!你自己去看!”张瓷拉着他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乐今岁在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187名,乐今岁。后面跟着各科分数,总分比上次提高了近百分。
他下意识地像常一样,踮起脚尖去看排在第一名的舒云开。
舒云开,语文136,数学148,外语150,物理95,化学100,生物70,总分699,排名1
很漂亮的成绩单,但生物刺眼的70分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
“乐哥你太牛了!”张瓷拍他肩膀,“这下刘老师肯定给你批住宿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二班的方向。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转头,舒云开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乐今岁走过去,问他:“你生物没答完?”
“嗯。”舒云开点头,“这次做题睡着了。”
“学霸考试也会睡觉?”乐今岁说。
“会。”
两人站在红榜前,周围是嘈杂的人声,但他们之间有种安静的默契。
“住宿的事……”舒云开说,“应该没问题了吧?”
“应该吧。”乐今岁说,“我等会儿就去找刘老师。”
“嗯。”舒云开顿了顿,“你想好住哪间了吗?”
乐今岁心跳快了一拍:“还没。学校安排吧。”
“309隔壁是311。”舒云开说得很自然,“那间好像还空着。”
乐今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舒云开移开视线,“就……随口一提。”
但乐今岁知道,不是随口一提。舒云开在暗示他,可以申请311。
“那我试试。”乐今岁说。
“嗯。”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乐今岁没走,舒云开也没走。两人就这么站着,在嘈杂的大厅里,在红榜前,在彼此的目光中。
最后是乐今岁先开口:“那……我先去找刘老师了。”
“好。”舒云开点头,“晚上……还补习吗?”
“补啊。”乐今岁说,“庆祝一下。”
舒云开笑了:“好。”
刘若看到乐今岁的成绩,很惊讶。
“一百八十七名?”她推了推眼镜,“乐今岁,你这进步太大了。”
“都是老师教得好。”乐今岁说得很诚恳。
“别拍马屁。”刘若笑了,“行,住宿的事我给你办。不过宿舍紧张,可能得住四人间,你介意吗?”
乐今岁犹豫了一下:“刘老师,我听说……311还空着?”
刘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就……听同学说的。”
“311是双人间,本来是要留给高三的。”刘若说,“不过……如果你真想住,我可以帮你申请。但得有个理由。”
乐今岁脑子转得飞快:“刘老师,我睡眠浅,人多了睡不好。而且我想好好学习,双人间安静。”
刘若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申请,但不保证能批下来。”
“谢谢刘老师!”乐今岁赶紧道谢。
走出办公室时,乐今岁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他拿出手机,想给舒云开发短信,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还是等确定下来再说吧。
晚上补习时,乐今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舒云开。
“刘老师说帮我申请311。”他说,“但不保证能批。”
舒云开点点头:“应该能批。学校对进步大的学生有优待。”
“希望吧。”乐今岁说,“要是能批下来,我就住你隔壁了。”
“嗯。”舒云开应了一声,低头做题。但乐今岁看见,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那一瞬间,乐今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感觉,舒云开也在期待。
“舒云开。”乐今岁叫他。
“嗯?”
“谢谢你。”乐今岁说得很认真,“谢谢你帮我补习,谢谢你……愿意让我靠近。”
舒云开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
“不客气。”他说,“朋友之间,应该的。”
朋友。这个词从舒云开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乐今岁心跳加速。但他知道,他们之间不止是朋友。
总有一天,他会让舒云开明白。
住宿申请在周五下午批下来了。
刘若把申请表还给乐今岁,上面盖了学校的章:“批了,311。下周一可以搬进去。”
“谢谢刘老师!”乐今岁接过申请表,手有点抖。
“好好学。”刘若说,“别辜负学校的期待。”
“一定。”
走出办公室,乐今岁第一时间给舒云开发了短信:“批了,311。下周搬。”
几分钟后,舒云开回复:“恭喜。需要帮忙吗?”
“不用,东西不多。”乐今岁打字,“不过……周一晚上,我能去找你吗?有点题想问你。”
“好。”
简单的对话,但乐今岁能想象舒云开打字时的表情——应该是那种淡淡的、但真实的笑意。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深秋的天空很高,云很少。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离舒云开更近的生活,要开始了。
乐今岁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希望。这一次,他会好好珍惜,好好把握,好好爱。
因为这是他用尽全力,换来的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