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恣生

11、打球

　　吃早饭时，王清惠想拿钱给两人出去玩，但是被两人拒绝了。
　　“要的，要放点钱在包里，好买东西嘛。”王清惠起身打算去房间拿钱包。
　　于鹏飞将她拉住了：“惠姨，我们只是去玩的，不去买东西。况且我也有钱”
　　王清惠本来想说什么，但被陈风起抢先了：“妈，你先吃饭。不用担心这个，我会买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卡里有钱。”
　　“还是要拿点，你卡里的钱还有弟弟的都留着呀，等以后用。妈妈给你和弟弟一人拿一百。”
　　于鹏飞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陈风起道：“妈，你下次再拿吧，好不好？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于鹏飞听完先是呼吸一滞，然后迅速埋头吃饭——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自己也有哥哥了，和辛子潇一样的哥哥。
　　王清惠知道陈风起想节约家里的钱，毕竟自己家在外面还欠了不少债。同时她也了解自己的儿子——性格倔，说不要就一定不会要。最后她还是妥协了，没拿。
　　吃完早饭，陈风起起身将碗拿去厨房洗，于鹏飞也紧跟着进了厨房，打算帮着洗碗。
　　“我洗，你去我房间里将篮球拿上，等会儿去打球。”陈风起说完顿了一下，“你会打篮球吗？”
　　“不、不太会……”于鹏飞不好意思道。其实他是完全不会，只拍过皮球，还是小学的时候。
　　陈风起眉头微蹙，他本来还想问于鹏飞会不会打一款竞技游戏，但是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未成年不行，况且自己都是谎称年龄才进去的。于鹏飞的话，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没成年。也不是身高不够，而是他装不出那种又拽又痞的形象——他总给人一种听话乖巧的印象。
　　“嗯，我教你。”
　　于鹏飞盯着陈风起的背影，眼睛里上一秒还满是失落，听了这句话后兴奋得两眼发光。陈风起在他眼里就像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虽然辛子潇告诉他金子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神奇的东西，但是他觉得萤火虫才是。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如果他房间里能飞进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他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虽然他很想拿塑料瓶将飞进他房间的萤火虫抓起来，但是他又不忍心，他担心萤火虫死掉，也担心下次萤火虫不愿意飞来。所以每次他见着萤火虫，眼睛都会围绕着它转，直到那点小小的亮光飞走、消失。
　　“不要总走神。”陈风起有点无奈的声音将于鹏飞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
　　“哦、哦，好……我、我去拿……”于鹏飞红着脸快步走出了厨房。
　　陈风起依旧没回头，轻叹了一下，嘴角噙着笑：“傻得很。”

　　于鹏飞小心将门打开，不自觉地将脚步放得很轻。房间里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像清晨树木的清香，但又混杂了香皂清爽的香味。只是陈风起的房间有点乱，这倒是出乎了于鹏飞的意料。
　　于鹏飞扫了一眼这个房间——被子没叠，一件黑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靠墙的电脑桌上没有电脑，只胡乱放了几本书和笔，书包敞开扔在椅子上，校服挂在椅背上。电脑桌一旁有个木架，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于鹏飞觉得这上面应该放点什么才对，可是又不知道放什么。
　　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床边，将被子叠好，衣物也叠好放进一旁的衣柜。被子和衣柜里残留的味道更浓烈，于鹏飞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随后他又走到电脑桌边将桌上的书放整齐，书包拉链拉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抱上桌脚边的篮球，转身走出房间。
　　于鹏飞走到客厅时，陈风起刚打扫完厨房出来。他看了一眼于鹏飞，没说话，径直向房间走去。
　　“哥，篮球在这儿。”说完于鹏飞双手抱着篮球往前递了一下，要给他看。
　　陈风起有点想笑：“看见了，我又不瞎。我拿手机。”
　　于鹏飞盯着陈风起那张脸，有点不好意思：“哦……”
　　等陈风起走进房间后，于鹏飞又小声道：“要不我也把手机带上吧。”说完他也走进房间将手机拿上，犹豫了一下又背上那个旧书包，将手机放进去，郑重地将拉链拉上。随后才踏实地走出房间。
　　于鹏飞来到客厅发现陈风起已经快换好鞋了，于是他也立马走过去换鞋。
　　陈风起见他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换好鞋后就在一旁等他，然后两人一起出去。

　　早晨七点半的十八路公交车很是拥挤，虽然抓着手环，但于鹏飞还是站不稳，每次刹车都会被后边的人推搡着往前，然后撞上站在前面的陈风起。于鹏飞感觉再摇几下自己都会被摇吐。
　　拥有完美颜值的两人站在一块儿显然很引人注目——车上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于鹏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右后方两个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的女孩朝着他们捂嘴偷笑。当她们和于鹏飞的视线对上时，又立马收拾好了表情，假装看向窗外。
　　这个发现让于鹏飞感到很不自在，包括他向周围扫视时对上的五六双视线，都让他心里紧张。他收回视线时后背都紧张得出了汗。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吓得他一个激灵。他刚想伸手将搭在他腰上的手拿下去，就被腰侧传来一股力道往前带了带。
　　“过来点，扶着我就没那么晃。”陈风起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嘶哑。
　　“好……”于鹏飞轻声道，声音小得跟耳语一样。然后他小心将空出来的手搭在了陈风起握手环的那只手臂上。
　　陈风起比他高半个头，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于鹏飞好像依偎在陈风起怀里一样。事实上也差不多。因为周围拥挤不断，接连被撞了几次后，于鹏飞的头几乎枕了陈风起肩上。
　　搭在腰上那只手的手心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能将于鹏飞纤细的腰烫伤。于鹏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十五分钟，终于到达了上珏市的体育广场。两人挤开车上的人群，艰难地下了车。
　　刚下车就听见左手边传来一道声音：“哥哥，你迟到啦——”
　　于鹏飞止步循声望去，发现左边的篮球场围网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向他们这边招手，在他周围还站了两个人。于鹏飞本来还挺愉悦的心情，这时倒涌上了一股失落。
　　陈风起则理也不理说话的那人，径直向体育馆内走去。
　　于鹏飞见陈风起走远了，立马快步追上：“哥……”
　　“嗯。”陈风起也不回头，仍继续往前走。
　　“那是你弟弟吗？”于鹏飞也不做过多的思考，直接将心里想问的问了出来。
　　陈风起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对啊，怎么了？”
　　于鹏飞听了之后眼睛里都少了些神采，失落地应道：“哦……”
　　原来还有弟弟啊。唉~怎么回事啊，你在意个什么劲儿？就只能你有，别人就不能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歪道理啊。不行，不行，做人不能太自私。于鹏飞，你不能这样，贪心不会有好下场的……
　　“小心！”
　　于鹏飞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差点撞上铁围网，要不是陈风起回头看了一眼，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正在场上打篮球的三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围了过来。
　　“没事儿。”陈风起转身说道，“你们来多久了？”
　　这话一出，一旁几人的注意力果然就被转移走了。
　　“也没多久，刚来一会儿。”一旁留着板寸的男生说道。
　　在场的五个人中，陈风起和苏熠的个儿最高，于鹏飞最矮，板寸少年和他旁边的男生身高差不多。
　　“唉？”躲在陈风起身后的于鹏飞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板寸少年和站他旁边、戴着银色边框眼睛的男生不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哥，他们两个长得好像啊。”于鹏飞在陈风起身后小声说道。
　　“嗯，他们是双胞胎。戴眼镜的叫文以华，板寸的叫文为华。”陈风起也学他小声道。
　　“喂~嘛呢嘛呢？说悄悄话？我们也要听。”苏熠搂过陈风起的肩膀，一把将他往前带了带。
　　于鹏飞认出来了——他就刚刚喊陈风起哥哥的那个人。
　　“这是苏熠。”陈风起挣开苏熠的手对于鹏飞说道。转而他又拉过于鹏飞，面向众人道：“于鹏飞，我妈朋友的儿子。”
　　于鹏飞本来上一秒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熠打量，听了这话下一秒就立马转头看向陈风起，眼尾隐约有点发红——不应该是弟弟吗？
　　“你好，我叫苏熠，扶苏的苏，熠熠生辉的熠。”苏熠见于鹏飞一直盯着他看，眼睛也里没什么情绪，于是他稍微收了收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儿。
　　“你、你好，我叫、叫于鹏飞。于是那个、那个两横一竖钩的’于’，鹏是两个月一个鸟，飞、飞是小鸟在天上飞的’飞’……”
　　除了陈风起外，其余三人听了都先是一愣，然后忙应道：“哦哦，挺好挺好。”
　　显然三人都被于鹏飞的自我介绍给听进去了。
　　于鹏飞有点儿脸红，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走吧，我教你打球。你会多少？会运球吗？”陈风起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
　　于鹏飞先是没出声，沉默了三四秒才用极小的声音道：“哥……我、我不想学……我看你打吧……”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像耳语一样，就是站他跟前的陈风起都没听清。
　　“嗯？什么？”陈风起微弯着腰，侧头将耳朵凑过去了一点。
　　于鹏飞被他突然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吸了一口气后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的惊吓。
　　“那个、那个，我不想学，我想看你们打……”于鹏飞有些心虚道。
　　陈风起直起身，眉头微蹙，沉声道：“为什么？”
　　“我、我学不会的……我想看、看你们玩……”于鹏飞不敢跟他对视，眼神飘忽，“好不好？”
　　陈风起没说话，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像是有点儿生气。
　　苏熠见气氛有点不对，忙过来打哈哈道：“咋了咋了？你俩别扔下我们仨啊……”他还没大展他的口吐莲花就看见了陈风起的表情，忙噤声装哑巴，然后拉上打算转身回来看发生了什么的两兄弟快步离开。
　　“卧槽，我风哥又吃翔了。快走快走，等会儿殃及池鱼。”
　　三人加快步伐走到篮筐下，确认比较安全后，文为华冲陈风起朗声道：“风起，还打吗？或者我们去打游戏？反正离这儿也不远。”
　　陈风起收回视线，转身走上前道：“打，2V2。”
　　他走到篮球场边缘地带，呼出了一口气，冲还站在原地愣神的于鹏飞道：“过来坐这儿，帮我拿着手机。上面有游戏，随便玩儿。”说完他蹲下用手扫了扫自己脚边的一块地。
　　于鹏飞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手机，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陈风起刚扫过的地方。

　　“我说，这兄弟傻得有点儿可爱。”苏熠运了两下球，对陈风起道。
　　陈风起翻了一下白眼儿：“关你屁事。”
　　苏熠没理他，继续道：“我觉得你兄弟营养不良，头发偏黄，人也瘦。他不是叫你哥吗，你多给他买点好吃的啊……唉~”
　　陈风起将他手上的球断了，顺手传给了文以华：“我觉得你肾不好，打球虚得慌，人也总是精神不振。吃点补肾的吧。”
　　“卧槽，我认真的。”
　　陈风起没理他，但是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言坐在一旁的于鹏飞。是太瘦了。
　　于鹏飞此时抱着书包坐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陈风起的背影，盯着盯着就又出神了。直到被飞来的球砸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文以华一脸愧疚地站在投篮的位置，将双手举在胸前，掌心朝外面向于鹏飞道歉。
　　于鹏飞被篮筐反弹过来的球砸中了脑袋，整个人立刻从神游状态强行清醒过来：“没事儿没事儿，不疼。”
　　他刚想站起来，一道身影就从头顶投下来。陈风起三两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脑袋轻轻扫了扫他被球砸中的地方：“球砸过来了要躲，这脑袋经得住砸几次？”
　　“好……”于鹏飞懊恼地应道。怎么又走神了，难堪死了。
　　“疼吗？”
　　“不疼不疼……”但是头被砸得有点晕。
　　“几点了？”陈风起站起身顺带将于鹏飞拉了起来。
　　于鹏飞将自己的手机按亮，看了一眼屏幕说道：“快、快十点了！”自己居然走了一个多小时的神！怪不得这么想睡觉。
　　“走吧，背上书包，我们准备走了。”说完他冲苏熠他们招了招手，提高声音道：“走了吧，马上太阳就会晒到这儿了。去买水喝。”
　　“OK。”几人撩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走向场边去拿东西。
　　于鹏飞这时才看见陈风起身上那件灰色T恤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后脑勺的短发都在滴水。
　　陈风起回过身对于鹏飞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洗个手。”
　　“嗯，好。”于鹏飞应道。
　　陈风起的T恤被打湿了，衣料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肢和宽阔的肩背。于鹏飞看着陈风起摇晃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红，慢慢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铁围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