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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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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家,那么请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在响过七声进入录音后,裴弄玉听到了叶圣海的声音,“我在容云里等你,弄玉,我知道你在家。”
因忆起过去,而至后来的疯狂,让他们担心了吧。
她不由地想起昨日……
姐姐,你要幸福啊!耳中传来弄蝶的声音像魔咒一样,不管多少年,不管她怎么地去遗忘,像烙印一样,永远地磨不去,她痛苦万分地抱着自己的头,疯狂地摇动,不,不要再想了……
“你怎么了弄玉?”叶圣海的声音有着不寻常的着急,不像平日淡定无波的他。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毫无掩饰的焦虑,急切地,不安地。
她不由地看向身后的子琴,她脸上带着笑,沉静地,安宁地。
然后,她才发觉自己躺在阿海的怀中,像溺水的人紧抓浮木一样抓着他的衣角,“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一向她就是多余的人,脑中还残留着刚才作痛的回忆,那些让她不断挣扎,在午夜中不断辗转的记忆,使她的大脑处于真空状态,什么反应也作不出来,只能愣在叶圣海的怀中。
阳光愈发浓烈,她却觉得很冷。
“铃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却只是沉默的留言,只到她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幻听的时候,一个磁性的声音从彼端传来,“弄玉,真高兴你还活着。”然后恢复安静。
楚风炎。
心跳有半刻钟的停顿,裴弄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年的夏天特别漫长,拉开窗帘,她突然想笑,似乎她很喜欢这样的动作,晨光很淡,天有点阴阴的,隐隐记的昨夜天气预报是说是有台风,南方的七月仿佛除了烈日就是暴雨。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原来有些事,不管经过多少年,不管为自己打多少气,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还是这般的懦弱。
能想起的竟都只有那些伤害至深的记忆,唯一的快乐恐怕只有认识子琴与阿海了。
子琴,阿海。
和子琴,阿海他们认识也快八年了,怎么会和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她想了想,对了,那年那月那天,她想自杀。
很冷的冬天,一月十五日,妹妹弄蝶的死奠。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晕过去,两眼浮肿,因为她一夜无眠。
一闭上眼,她就看见那支断手,断手上的戒指。
去往英国的飞机失事,一百七十六个乘客尸骨无存。
她的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他什么也没留下,却为何偏偏要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当她听到他们的飞机在起飞三十分钟后爆炸,当她在一堆残肢中看到那枚被污血染黑的戒指,她只能发出短促的尖叫,不要……不要……!
她没想过要他们死。
她惊悚地退了一步,镜中的人青白的脸上浮着又艳又残的笑。
她甩门跑了出去。
她没想过要他们死。
她没想过吗?她没想过吗?
她无力地靠着路边的一棵树,紧紧抱住自己,好冷,好冷。
清晨的路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书包急冲冲地从她身边走过,灰沉沉的天空,刺骨的北风,仿佛只有她,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下去。
城市间的喧嚣华闹,那些灯红酒绿,褪去了,只剩一卒冰冷的守望石,不停地望着远方。
迷迷朦朦间,痛苦的往事如电影展现。
“姐姐,你要幸福哦。”耳边传来的是妹妹担忧的声音,不用抬首她也知道声音的主人原本有张怎样的笑颜。
她却只是低垂着头,看妹妹手上那发光的戒指。
“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弄蝶的,而且我也收到英国爱仑学院的通知书,不会耽误弄蝶的学业。”他的笑容更是灿烂。
十八岁结婚还是太早,只是他等不及,这份情他等得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要绝望,可是最终他还是拥有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她没有说话。
父母原本的相濡以沫,发展到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相互间不停止的伤害,而至后来的早逝,让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孤独的存在,即使与妹妹相依为命,她也不觉得妹妹的离开她会有多难过,她不需要爱,不需要关怀。
“弄玉,你怎么了?”
他的出现是个意外,她以为他一生最大的幸福,疯狂地爱上他,爱得无力自拔,爱得连看着他的名字她都觉得是幸福,可是他说分手吧,因为我不爱你。
我爱弄蝶,会一直一直爱下去,对不起,姐姐。
他叫她姐姐,他爱的是弄蝶。
他的声音依旧,可是人事全非。
“姐姐,我好舍不得你,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英国吧。”妹妹拉着她的手,泪滴在她手上,她惊诧地看着,明明最想流泪的是她。
“别傻了,弄蝶。”将弄蝶搂在怀里,罗建的笑凝在脸上,看她的眼神犀利如刀,很痛很痛的感觉。
为什么他爱的人不是她?
为什么?
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开了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在镜中看到自己苍白如鬼的脸,这张脸却与妹妹的脸一模一样。
“喂,你不是想自杀吧?”
她有些忡怔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穿着厚厚棉衣圆得像个球的女孩。
“我问你,你是想自杀吗?”女孩又重复问一遍。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走到护城河畔,绕过围杆,立在河前,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一切都会归复平静。
河水倒影着她的脸,正笑着,笑得很苦。
“我想自杀。”跟他一起死,就不用受这么多活着的罪。
“为什么呀?你看起来很年轻。”女孩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不明白。
一双手突兀地拉住她的手臂,她只觉自己飞了起来,天眩地转之后,她离护城河已有五米的距离。
“我叫叶子琴,他是我男朋友阿海。”女孩有些得意地指着她身后说。
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身后是个陌生的男人,不高,瘦,但很有力气。
“你为什么要自杀?”叶子琴锲而不舍。
为什么?她想了很久,天气太冷,她已经忘了,所以她只好说,“我忘了。”一直在忘,忘了很多事,甚至有时她忘了自己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的记忆,她都那么的清晰又那么的模糊。
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糟糕,为何总是理不清,剪还乱呢?
“弄玉,阿海喜欢你。”突然间叶子琴的话像雷一样地响起,“我跟他认识快二十五年了,从来没见他对什么事什么人这么专注过,除了你。”
夜色正浓,她和叶子琴走在邻近的花园里。
“你说什么?”她不相信地叫起来。
“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素来迷糊的叶子琴尖锐起来的时候原来也是这般地让人难以招架。
她沉默了,她一向敏感,叶圣海那若有似无的目光,隐藏着太多的关爱,可是她更相信叶圣海有足够的聪明与智慧,应该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一时的迷惑。
叶子琴与叶圣海,他们太熟太熟,熟到了解对方更甚于自己。
“弄玉,你别放心上,因为我也很喜欢你,我知道有种喜欢是超越性别与情爱。”叶子琴转而微笑,刚才的精明与锐力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告诉你,并不是想造成你的困扰,我知道在你的心中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可是,你真的不能再那样下去了,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惊讶地看着叶子琴,不能相信耳中听到了,一向笑嬉嬉的叶子琴,一向大而化之的叶子琴,今晚与她闲闲说着道理的叶子琴,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她真的认识她快八年了吗?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不会是现在才发现我很美丽吧。”月光下的叶子琴如平常般笑着,而她真的发现她美丽得让她自惭形愧。
“子琴,你从来没问过我的过去?你不好奇吗?”认识八年,如果当初没有子琴,她不知死了多少次,子琴为了她转校来到天莫学院,陪着她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拜托,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不好。”叶子琴挥挥手,“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阿海的事吧,今天你碰到的那个男人激起了阿海的危机感了呢,对了,那个男人长得真不错。”
楚风炎。
裴弄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为什么会回来?
“那个,”犹豫了一下,叶子琴还是问了出来,“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心上的那道伤吗?”
她不知道。
十年了,她已记不清罗建的脸,唯独只剩那伤人的话在午夜不停地回放……伤得她痛不欲生,可是在这痛苦中风炎的脸却越发清晰起来。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表情会让很多人心碎的。”
“子琴,你不担心吗?”担心阿海……
“担心阿海移情别恋?”叶子琴笑起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啊。”
是爱的不够深,还是爱的太深,在爱情上,可以做到这么豁达吗?裴弄玉深深地凝视叶子琴,还是她的心太狭隘?
“好了,好了,不要想太多,咱们早点回去睡吧,明天可能会有一个帅哥从国外调过来,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睡个好好的美容觉。”
“明天我有事,想请假,所以……”忽然想回风华高中去,去看一看,那些曾有过的痕迹。
“我帮你请假,走啦,走快点。”
月光如水,快乐如潮。
弄蝶,我有点幸福的感觉了,裴弄玉抬头望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你一直在守护着我,对不对,谢谢你。
人不可能只活在过去,我会坚强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