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9、第 9 章

　　在朔原靠近东门的茶摊上，突然来了两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一位穿深蓝内衬的白袍，背一柄格格不入的锈剑，雪白的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另一位穿着绿衣，握一柄折扇，脸上一直挂着笑，像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的傻儿子。

　　摊上看茶的小二探头观望了一会儿，热情地拎着茶壶奔了过去：“少爷们外地来的吧？也是要去尹家的？”

　　柳真真乐滋滋地问：“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这几天尹家开品剑大会，外地来的都是去尹家的。”

　　“哦，那这大会挺受欢迎啊。”

　　“可不是，尹家上任当家前两年开了金口，许诺在品剑大会上拿魁首的人可以获得一次进他家剑阁选兵器的机会，这连着两年办会的时候朔原都可热闹了，今年第三年了。”

　　“哇，那我们来得挺是时候？”

　　“是啊，是啊。”小二连声应和，继而躬下身询问，“所以两位少爷也是为那个来的？”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天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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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那神鬼大战后，神界消弭，鬼界封闭，原本偌大的人间只剩三大神门世家可以窥见当初神仙风采：天神重家，招雷引电；人神白家，天生一对黄金目，可勘破一切虚妄幻象；而我们今天说的这个故事，则与三神门中行踪最为诡秘的一家——明府有关。”

　　台上说书人说得玄乎，漆百里在台下问秦初午：“明府是什么？”

　　“小公子不知道？”秦初午有些惊讶，“说的是鬼府讳称，神鬼大战中三大神门家出力颇多，其中鬼府主人来往于天地人三界，牵制很多幽鬼，所以给人留下的印象很深。在三神门之下还有八大世家，指的是当时实力强大，出力颇多的八个家族，尹家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现在大都没落了。”

　　“鬼府也能被称神门？”

　　“有惊天之力即为神，明府主人管万千鬼魂轮回转生，也是称得上的。”秦初午为他解答，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继续讲了起来：

　　“这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当时新帝初登基，东边妖族不太安定，尹家上任老家主奉新帝之命为抗击妖族寻找铸剑良方，在游走各地时于一处水源边遇到一神秘老者。老者身长八尺，相貌奇特，有六只耳朵，在水边对老家主说：‘我本也是人类，曾有幸觅得沉湖剑冢所在，现在妖族蠢蠢欲动，我不愿人族受苦，也不想这奇妙技艺失传，便想带你去剑冢观摩一番。’老家主欣然应允，乘船与老者共渡，沿途花开花谢，忽见前方金光闪耀，原来是剑冢到了。”
　　“要说这沉湖剑冢啊，原本是神仙宝库，里面的宝剑，无一不是以前的神仙铸造或使用过的，老家主进了剑冢，首先被满墙的金玉珠宝迷了眼，再往里一走，里面的兵刃，密密麻麻煞气逼人，凡人根本没法靠近。老家主远远转了几圈，那些宝剑上的术法神咒，都是神仙才能留下的手笔，只可惜老家主无法走近观看，他又转了转，在一个玉台上发现了一把可以让人触摸的无锋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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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兵器？”柳真真眨眨眼，“啊，你是说那个吧，尹家的天界兵器？我记得是把无锋宝剑，装饰得可漂亮了。”

　　“少爷说得不错，就是那个！”小二靠近柳真真，“外界传说的神兵利器，大多藏在山川大泽，尹家的这把虽说之前也不见人，不过经尹老家主金口一开，那剑又恰在剑阁，大家自然就都涌着想来看看啦，而且尹家这把也不是单纯的装饰品，其实那剑里，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柳真真坐正起来，看这小二瞟他腰包，爽快地丢出一枚金锭：“你说。”

　　“谢少爷！”小二欢天喜地地接了，又神神秘秘地低下头，“其实那剑里藏着位剑灵，传闻尹家许多铸剑秘法都是那位剑灵教授的，尹家把它放在剑阁当镇阁之宝，尹老家主也为此常住剑阁寸步不移。”

　　“哦。”柳真真了然，“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可惜，我们这种是见不了那兵器的。”小二有些戚戚焉。

　　“为什么啊？”

　　“因为这品剑大会只给修行人士参加，毕竟尹家每年造这么多兵器供于各世家，都是为了防万一东边妖族入侵，打妖怪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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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剑无锋，雕花嵌玉，尹老家主正欲细看，忽闻外面传来惊雷，老者说这冢要塌了，让老家主带着这剑快走，尹老家主急声应着，两人赶紧从洞内出去。”

　　漆百里在二楼听得皱眉，秦初午问：“小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故事写的有点怪，一开始只说去看，后来就直接让把东西带出去了。”

　　那边说书人继续说：“出去后老家主拜别老者，连夜把宝剑带回家，没想到这一带，就带出了事端。先是宝剑摆入剑阁后，老家主也搬进了剑阁，再也没出来；再之后是各路妖魔鬼怪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倾巢而出来抢夺这宝贝，所幸没闹出啥大祸端；最后就到了三年前，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一尹家仆从夜起时发现剑阁的大门未关，进去一看竟发现老家主颈上有一大裂口，倒在一处血泊之中。仆从惊呼：‘老家主死了！老家主死了！’引得附近主子仆从齐齐来看，正悲痛时，忽闻外面又有人大喊：‘有刺客！’，只见一黑衣蒙面男子踩云踏月从天上过，身形诡谲好不飘逸，眼见着尹家十几位高手内侍都追他不得，阁内突然传来一老者声音：‘出什么事了？’众人回头，先前惨剧皆如幻象，老家主站在阁内，毫发无损。”
　　“嘿！”说书人笑了，“说到这我们就要说说尹家的历史了。这尹家，原本是古国白渠的大家，祖上与白芳主交好，而白芳主在时呢，又与明府主人是好友。尹家老一辈事后推测，那黑衣蒙面男子大概是明府后人，应了白家要求，特来帮尹老家主起死回生。尹家门人之后又对剑阁藏品悉心检查，发现哪怕是那无锋宝剑都好好地摆在阁中央，无丝毫毁损，大概是哪个恶徒误杀了老家主惊惧甚极，什么都没偷就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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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柳真真爽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不看了吧。”

　　“啊？”这回小二反倒急了，“别啊少爷，这品剑大会虽说一年一开，可里面的天界兵器只有一把，指不定就被哪届的魁首带走了，您难得来一次，不去看看过不去吧。”

　　“我吗？”柳真真愣了，“为什么啊？”

　　“因为……”小二有点谨慎地凑近柳真真，“不瞒少爷说，其实我父辈有点妖族血统，能看出少爷是位大妖。我们住在朔原的半妖啊啥的，其实对天界兵器仰慕很久了，奈何尹家管得严，就是不给外人看。”小二顿了顿，“我虽然能力低微，但能感觉到少爷法力强啊，就想请您替我们去尹家看看那天界兵器，不求多的，看一眼就好！您一个看到了，就算我们大家都看到了不是？”

　　柳真真有点弄不清里面的逻辑：“可你不是说尹老家主就住剑阁，我去了会被直接发现吧。”

　　小二顾忌地看了眼邻座人：“少爷请跟我到这边来。”随后至僻静处对柳真真轻声低语：“其实那老家主三年前就死了，现在剑阁里待着的，是老家主的游魂。”

　　至此朔原大街上多了一个魂不守舍走路摇摆的人，蓬莱居里人声鼎沸，一个穿暗红衣服的刀客问说书先生：“老头，你说那男子黑衣蒙面，怎么就知道他是明府后人了？”

　　说书先生摆手：“哎哟，那明府后人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事，可是神仙还在时就有的传闻啊，再加上那男子身形飘逸有天人之姿，必然不是凡人。”

　　“那他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他出来救死扶伤呢？”

　　“这大侠就不懂了。”说书先生摇摇头，“明府是什么？鬼府啊！管的就是人生老病死。说起来这故事还与尹家一桩旧闻有关，传闻尹老家主二十多年前曾赠白家一件宝物，白家允诺会回礼。现在这天底下知道明府怎么去的只有白家，能差动明府后人的也只有白家。生死可是大事，这尹老家主一开始被人看到死了又复活，想必和明府以及白家是万万脱不了干系。”

　　大堂里闹闹哄哄，漆百里这桌反而安静下来，五人一鸟慢悠悠地喝着茶，漆百里正犯困，忽然一把白玉折扇“啪”的一声按到他左手边的桌上，一个看起来精神出走的人坐到了他身边。

　　“小七。”柳真真用没什么活力的眼神看着他，“尹家有鬼。”

　　漆百里吓了一跳：“你从哪里找过来的？”

　　柳真真摇头没答，忽略对面秦初午“这位公子，你是漆公子的朋友吗？”的询问，对漆百里说：“刚有个小二跟我说，尹家老家主三年前就死了，游魂还在他家剑阁里飘着。”

　　“我知道。”漆百里肯定了他的话，“我刚还听见，他又被人救活了。”

　　“真的？”柳真真瞬间活了过来，兴奋地挪挪位置一扫桌面，“诶？都是生脸，你们是谁啊？”

　　刚被完全忽略过一次的秦初午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苏苑苑热情地接过来：“我叫苏苑苑，小哥哥你是谁啊？”

　　“我叫柳真真。”柳真真高兴地凑过去，“原来你就是苏苑苑啊，小七之前在云止镇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守了好久镇口。”

　　“不许说这个。”漆百里尴尬地把他揪回来，左右看了看，“良宇兄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柳真真后知后觉地眨眨眼：“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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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门茶摊上，某张桌边，刚才看茶的小二哥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大侠，你这茶续了十二杯了，还续吗？”

　　易良宇在一片阴沉的低气压中默默搁下杯子，留下几枚钱币，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