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10、第 10 章

　　苏苑苑转了两三条街，最后在朔原城中的鼓楼旁和漆百里会合：“小七，没找到白头发的年轻人。”

　　“没事，谢谢你啊苑苑。”漆百里道谢，也被派过来帮忙的秦弟弟秦时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朔原一共四十二家酒肆，八十六个茶摊，等你们找完那人估计已经走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柳真真把扇子敲在手心，“要不我们报官吧。”

　　“朔原的官府近期大概抽不出人手来帮你找人。”秦时阳说。

　　“为什么？”柳真真问，秦时阳示意他身后，标着街道名的石牌楼前，穿着官服的守卫站了里三层外三层，身着各类奇装异服的江湖异士和门派修士往来都要被登记，隔着街都能看到牌楼那面人头攒动。

　　穿过牌楼再往里看可以看见一扇敞开朱红大门，门上的牌匾标着 “尹府”，一阵强风袭来，伴随阵阵花香，漆百里被风吹眯了眼，抬手擦眼睛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腿。

　　他低头，一个漂亮的布制花球正正好停在他腿边，再抬眼，在街对面的一片锦簇花团后，他看到了一位乌发粉裙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年纪和未初一差不多大，头发上半部分扎着双髻簪着茶花，下半部分披散着，看着又有点像苏苑苑。小姑娘皮肤晶莹剔透，像是长相精致的瓷娃娃，一双眸子如洇了水一般，直直地看着他。

　　周围的一切声音景色仿佛被拉远，漆百里捡起脚边的球，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小姑娘。

　　“你的吗？”他朝那小姑娘递出球，小姑娘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清脆如玉碎般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他呢？”紧接着漆百里感觉被谁打了一下。

　　“哥哥，那是我的球。”一个扎两个小羊角辫的三岁稚儿站在漆百里眼皮子底下拽他的裤子，漆百里回神：“啊，抱歉。” 他把球递过去，再回头时，戴茶花的小姑娘已全然不见踪迹。

　　远远的似乎有女子在唱歌：“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漆百里听不出调子，但感觉是古老的情诗。

　　“小七！”苏苑苑从街那头跑过来，“你怎么了？突然往这边跑。”

　　“没事。”漆百里摇摇头，隔着街望过去，大咕咕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你要不要进里面看看？外面找不到你的朋友，说不定他进尹家去了呢，正好你也要去取东西。”苏苑苑问他。

　　“嗯。”漆百里垂下眼，指尖磨搓，“那走吧。”

　　过了石牌楼后就是朱红的大门，进去之后才能发现里面和外面差不多宽敞，灰石铺路的大院里左右笼统摆了六个大红擂台，来往行人有交流武艺的，甚至还有兜售兵器的。

　　“我这把大刀，可是百年前柳叶大神铸造的神兵，历经九九八十一道真火淬炼，造法巧夺天工，削铁如泥，各位兄台看一下啊。”

　　“我这对双剑，连桥山的桃夭仙子曾用它连斩三百个妖怪，锐气逼人，有没有女侠想要尝试下？”

　　漆百里一行原本随着人流安静往里走着，周围拥挤，辨不清人，没想到没走几步，竟听到了熟人声音。

　　“兄弟，你这把剑淬火不均，剑身粗糙，不可能是什么名品。”

　　“胡说，我们少爷这剑乃是上上上代家主传下来的珍品，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竟敢质疑我们先代家主眼光！”

　　“不是吧兄弟，这剑看做工就是个地摊货，木头都砍不了，最多切个草，你们先代家主莫不是被骗了？”

　　“你这是要诋毁我们家传宝剑？！这剑是我们上上上代家主专门从一个九千岁的大仙那求来的，你觉得你一个小丫头能看明白？”

　　漆百里顺着声音找去，某处擂台旁竟围了一小圈，姬九折在圈里转着笔，对面是一黄衫公子哥带着俩小弟。

　　“方平钧？”秦时阳看清那黄衫公子哥的脸后叫出一声，漆百里好奇地瞟了他一眼，又看回人群。

　　小圈内姬九折收笔一叹气：“小兄弟，承认被骗不丢人，这剑真不行，趁早找卖主退货吧，不过可能现在找不到了。”

　　公子哥好像生气了，不耐烦地抽出剑：“你这丫头有完没完？是真是假，直接来比试，我让你见见什么叫名剑的剑气！”

　　姬九折一听来了兴趣：“你要跟我比试？好啊，在哪，就现在怎么样？”

　　人群嘈杂起来，小圈外秦时阳扭头问苏苑苑：“喂，那女的是你熟人吧，你不去阻止吗？”

　　人圈内姬九折跃跃欲试，还未上前，忽然被上方下来的一只大翅膀按住头。

　　“小七他师兄？”姬九折艰难地在翅膀下转过身，大咕咕鸡白底带黑线条的腹部羽毛就停在她眼前，“你怎么来了？”

　　公子哥明显因为突然出现的巨鸟怵了起来，退后两步，但觉得不能丢了气势：“哪里来的鸡妖，竟跑到尹家撒野？”

　　啊，麻烦了。原本在围观的漆百里叫了声糟，他看到大咕咕鸡额角青筋直接拧起来，转身跳上了旁边的擂台，用它那高原睥睨不可一世的眼神看向公子，招招翅膀：“咕咕。”

　　“公子别怕！” 公子哥的小弟们撺掇起来，“您这剑可是仙人所造，必不会输给妖怪！”

　　这要阻止吗？漆百里心中忧虑，左耳边传来秦时阳没啥感情的评价：“那剑应该是假的，方家转行当盐商好多年了，不过这代出了个硬要寻仙问道的方平钧，他家长辈也很头疼，估计不会给他真品。”

　　右耳边是柳真真对大咕咕鸡的激情称赞：“咕咕兄说得对，以男欺女这种事确实不道德！”

　　漆百里无奈解释：“没有，师兄只是叫他快点上来，而且师叔下手通常更没轻重。”

　　“行……行了！”擂台边公子哥挥退小弟，看样子打算上了，他硬着头皮爬上擂台，拿起剑倒还有些架势：“本公子剑下不杀无名鬼，我乃钨金庄方平钧，报上你的名来。”

　　“咕咕。”大咕咕鸡抬起翅膀，毛笔在他翅膀尖转了起来。

　　公子哥听不懂他说啥，但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持剑就冲：“妖怪看剑！”

　　大咕咕鸡直接一挥翅膀把他拍下擂台。

　　周围人群沸腾起来，隐约可听出惊叹声和叫好声。

　　“少爷！”两小弟激动地冲上去接住那公子哥，公子哥歪倒他们怀里，翻着白眼，身上还有墨迹。

　　“是鸟”两个大字清清楚楚写在公子哥脸上衣服上，其中一个小弟跳了起来：“你敢侮辱我们少爷？！”

　　大咕咕鸡骄傲地抬起喙，忽而远离擂台的另一侧人群也吵闹起来。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声音来源处肉眼可见地让出了一条道路，一队身形高大，看着装备精良的银甲侍卫靠近了擂台区。

　　队列中央的女子穿了一身看起来很干练的白装，身姿飒爽，眉眼凌厉，她身后的少年身形高大，深蓝衣服，头上绑着发绳，腰上挂一柄长刀，看着有些异域风采。

　　“殷阙？他怎么在这。”秦时阳看到那少年眉头一皱，漆百里问他：“殷阙是谁？”

　　“尹家老家主的外孙，被称为殷家的飞鸟，据说能辨识鸟语，驱使鸟妖，之前没听说过他会来朔原。”

　　漆百里迷茫地看着他：“殷家又是什么？”

　　“是一个会驯养妖兽的外域家族，曾帮先帝打过仗，家里出过贵妃，也算半个皇亲国戚。”秦时阳觉察出一丝不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不许欺负小七。” 苏苑苑举起小拳头抗议。

　　“确实。”漆百里露出佩服的表情，“你真的认识好多人。”

　　秦时阳好像更烦了，沉着脸说不出话。队列那侧领队的女子靠近擂台，神情严肃，声色严厉地问：“何人在此闹事？”

　　周围噤若寒蝉，两小弟之一的人扶着公子哥开始诉苦：“尹小姐！”他指着大咕咕鸡对那冷面女子喊：“是它，是那妖怪！它打晕了我们家公子，还在我们家公子脸上写字！”

　　尹小姐神色愈冷：“参会规则写明了禁止私斗，我看你们公子也握了剑，尹家不接待不守规矩的客人，这届大会你们都不必参加了。”

　　小弟噎住，他紧接着看到几位侍卫从队伍中出来走向他们，吓得不行，另有几位走向大咕咕鸡，漆百里赶紧跑过去：“诶等等！”

　　“我们不是来参加大会的。”漆百里停在大咕咕鸡站着的擂台下，“这位是我师兄，我们其实是来取东西的。”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到近处的侍卫那，侍卫转而递给了尹小姐。

　　尹小姐看样子不太想接，勉强伸了手，看过内容后表情缓和了些：“原来是白玉夫人的徒弟，我家师傅等你们很久了，下回到了记得找门口的侍卫通传。”

　　怕漆百里惹事一并跟过来的秦时阳听到这话一脸震惊：“白玉夫人，千针回魂，你师父是鬼府医仙姬明玉？”

　　这是什么？师父有这么奇怪的称号吗？漆百里嘴角抽了下，觉得该保持礼仪却笑不出口，但他还是强调：“我们搬出丰垣很久了。”

　　尹小姐视线扫过来人：“这几位也是弟子？”

　　苏苑苑摇头：“不是，是朋友。”

　　“铸剑间招待不了太多客人。”尹小姐抬手，招来一位侍卫，“就请各位去偏厅等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