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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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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百里久久未回应,不多时镇口又传来车轱辘声,重仪和黄老先生并排入了茶铺,重仪转头吩咐随行弟子把抓来的妖带离,继而走向漆百里。
“漆百里,”他表情有些严肃,“黄老先生说抓来的狐妖指认了白桦仙消失前最后跟他说话的人是你,是真的吗?”
“你要干嘛?”漆百里瞬间回魂,退后半步,抬手护在身前,“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消失,而且我是看他回树里了,不知道他之后再没出来过。”
“不要转移话题。”重仪皱着眉拽回疑问,“你确定他是对你说的吗?附近再没有别的人了吗?”
漆百里转着眼睛回忆了下,远处虽然有一两个,但距离太远感觉听不太到,可面前的人又问得太正经,于是他犹豫地答:“算只有我吧。”
一语落地,周围无端卷起气流。
茶铺外树上的麻雀突然叫了起来:“漆百里……漆百里……”“白桦仙……白桦仙……”翅膀拍打着,震得整棵树都开始颤动。
它们尖叫的声音来回回响着,此起彼伏,羽毛开始掉落,背上裂开裂缝,竟从里面钻出漆黑的鸟羽。
“这是什么?!”门口的小二惊恐地退往屋内,重仪面色一凛:“渡鸦?!”
镶金嵌玉的宝剑从剑鞘中飞出落入他手中,他把剑指向鸟群,面前的麻雀裂开后是大型的乌鸦展翅,它们不落反飞,数只鸟妖撞在一起变成一只巨大的金瞳乌鸦向上飞去。
那只乌鸦还在重复相同的人名,像很多声音在胸腔共同发出鼓鸣的那种震响,刺耳的嗓音划破黑夜,像要把这两个名字撒往各地。但它还未飞出数米,另一个更巨大的影子笼上了它,巨大的黑色大鸟贴着它蓦然张开大口将它整个吞去,稀稀疏疏的羽毛飘下来,大鸟在天空中卷成圈圈螺旋完全消失。
茶棚下大咕咕鸡默默啜了一口茶,身旁坐了个戴大头娃娃头套的蓝衣小姑娘。
下方目睹这一切的普通人皆是惊惧,重仪收了剑,神色复杂地看了大咕咕鸡一眼,再对上漆百里时不知咽下了什么想说的话,他最终问出一句:“听说你要出远门?”
“……”漆百里略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是啊,你又要干嘛?”
“学堂开了新课,先生拟了新的书单,我叫人帮你收了一份,回来记得来拿。”
漆百里警觉地退后两步:“我不要回去上课。”
“整天乱跑,不学无术,你真想当野人?”
“新来的先生我不喜欢,我才不要回去被他指教。”
那边吵吵嚷嚷,黄老先生转着轮椅移向屋内,柳真真正面迎上他一拱手:“黄老先生。”
黄老先生眯起眼睛看他:“青城山?金曜宫来的?怎么有空跑这乡野小镇来了?”
“先生说笑了。”柳真真笑得云淡风轻,半晌压低声音,“镇上都在传小七公子得了仙人遗训,瞒了仙人府邸信息,先生不在意?”
黄老先生仍是那副表情,像是在审视,片刻扯了下嘴角:“你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什么印象?”
柳真真愣了,脑海中飘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小七不会知道这些。”黄老先生向椅背靠去,“小七不会法术,他师父是鬼城来的,被不少人惦记,白桦仙怕他被波及遮了他的灵光,鬼看不到他,妖怪也难得发现他,但小七也因此学不了法术,学了光就遮不住了。”
“神仙遗宝于你们来说是稀世珍品,于凡人来说是祸患来源,把这样危险的消息交给一个普通人,白桦仙干不出这缺德事。”
黄老先生转着轮椅走了,柳真真视线追着他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大咕咕鸡,那边的争执还在继续,柳真真心思微动,握着折扇晃了过去。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小孩子真有活力啊,为了上不上学的事就能说这么久。”他躬身坐在大咕咕鸡侧面,把折扇放在桌子上,“不过还挺讲道理,我小时候要是不想读书,直接一开口就闹起来了。”
大咕咕鸡用平静无波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带着大头娃娃进屋里了。
眼瞅着大咕咕鸡身形消失在门口转角,漆百里整个人突然像解了束缚一样蹦了起来:“重仪你不要太过分,刚才是我师兄在我才不和你吵,祈渚心术不正居心不良一看就不是啥好人,表面文雅背后肯定藏了一肚子坏水!”
“祈先生在我爷爷身边帮扶多年,众人交口称誉,你读书多年就只学会了讽刺师长?”
“也就你这种榆木脑袋才把他当师长,他这人不安好心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敲成木头桩!”
月色如洗,照在白发人的衣服上反射出白光,易良宇站在屋顶上听着下方一出闹剧,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的对话。
“这是云止镇目前为止的失踪者名单,可能要麻烦柳公子一起帮着找找。”重仪把一张纸递给柳真真。
“行,那我就从镇北开始看?”柳真真伸手接了。
“需要找人陪您一起吗?”
“不用,我去找小七一起。”
柳真真拿着名单欢天喜地地走了,留在屋内的重仪皱着眉隐有愁绪。
“你在担心。”易良宇问重仪,“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有。”重仪像有些纠结,低头沉默,片刻后开口,“漆百里是个怪人,他判断人好坏的标准很奇怪,做事的方式也很奇怪。”
屋檐上的人发丝拂面,衣摆和背后随意束着的长发也因风摆动。他想:
少年人行事莽撞,是因为狂妄,还是因为真能看透什么。
他白日里的一双墨瞳不知何时变成了金的,在漆黑的夜里,如黄金璀璨。
夜里漆百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发色如明月一般浅金的青年站在白桦树下看着他,树无风自动,树影婆娑摇曳褪色成夹着金红叶片的白,那人银灰色的眼睛望着他,又像在望过他看世事的沧桑变迁。
那人说:“起风了。”
尔后月色西沉,朝日东升,一片春日暖阳中,柳真真和易良宇走进了客栈。
漆百里和大咕咕鸡正在吃早饭,同桌坐了个全身藤甲的小个子,蓬松的大尾巴落在身后,头上戴一顶开了缝的草帽。
“师侄你穿得好野生。”漆百里抽出一只手揪草帽上的草梗,被一巴掌拍开,柳真真拽着易良宇殷勤地入了座。
“早啊咕咕兄,早啊小七。”柳真真一派热情洋溢。
“早。”漆百里无声望了眼两桌外的鲶鱼精,还算礼貌地摆出两枚小杯子沏上早茶,“昨天谢谢你们帮我逃跑。”
“哪里,不跑就要被埋了嘛。”柳真真拿起一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满是兴趣地凑近藤甲人,“你是昨天那位铁甲兄?你是拜咕咕兄为师了?你叫什么名字?”
稻草人被他逼得后仰,面罩下露出闷闷的一声:“未初一。”
“原来是初一妹妹。”柳真真笑意不减,“我昨夜看你面上有黑雾浮动,初一妹妹是半魔?我还听说西北有一隐秘组织,成员姓名都多少和数字日期有点关系,初一妹妹是那里的吗?”
未初一没有回话。
“半魔就半魔呗,你还是妖精呢。”漆百里给柳真真面前的杯子里添了水。
“也是。”柳真真收了架势退回原处,一闭眼一睁眼间又变回了那副天然纯良的模样,“对了小七,你是要去朔原吧,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去那干嘛?”
“我要去给良宇修剑!”柳真真语气立马活泼起来,伸手指向易良宇背后的武器,“你看他这个剑,锈的不行,拔都拔不开了,听说朔原有个铸剑世家,我想带他去看看,说不定能想办法打开。”
易良宇看着柳真真,满脸写着离谱。漆百里也略带疑虑,最后委婉地说:“那你去吧。”
早饭后柳真真看着天上载着三人离去的漆黑大鸟无奈叹息:“小七好无情啊。”
易良宇走到他身边:“是你太唐突了。”
黑色的鸟越飞越远,逐渐失了踪迹。易良宇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组织?”
“他们自称同心楼,里面多是半魔,取得是世人畏我,我自与同类同心的意思。”柳真真随意转着手中折扇。
自数千年前群魔祸世,魔族被封入地界,这人世间的魔已经很少了。但百年前鬼门破开,群鬼冲入人界,一些怨鬼蛊惑人心,强拉生人作恶,致使很多人和妖坠入魔道,让这世道又艰险不少。这些受害者虽然之后拽回来了部分,但因魔气难消,会影响他人,为他人所避讳,只能蜗居于深山窄巷,与同类为伴,被称为半魔。
“是做什么的?”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柳真真远望群山,山雾朦胧,层峦叠嶂,身侧突然起了风,他一扭头,易良宇立在长剑上,衣袂飞扬。
“良宇……”柳真真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干笑着问,“你不会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吧?”
易良宇瞟了他一眼:“你刚才才嫌剑不好,自己飞吧。”
尔后御剑腾空,穿破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