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6、第 6 章

　　“捉住那个小的！”魁狼星自虚空中拉出长刀上前，面前一道虚影直直落下停在他膝盖前。

　　“哎哟我的拐棍！”黄老头状似慌张地握住拐棍的另一头，魁狼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吹响了一声长哨。

　　漆百里在地道中奔跑，耳边哨声过后传来一阵短促的萧声，前方盲目凿地的人闻声全都直起身举起锄头向他聚来，尖头落下之前有碎星般的蓝光擦过漆百里的脸。
　　一柄带鞘长剑先他一步落入人堆，漆百里抬头看到一片雪白的衣摆，易良宇自剑旁显身握剑横扫，漆百里绕过他继续往来处的路行进。前方更多人或妖冲他直起身，地道眼见着就要被人潮堵住，落在后面的柳真真忽而伏地化成一只浅金色长角大狗四足踏风跑到他身边。“上来。”大狗吐出人言，漆百里愣愣看了他两眼，伸手抓住飞扬的鬓毛一跃而上。

　　耳中填满呜呜风声。
　　“往左走。”漆百里伏在柳真真变的大狗身上暗自计算，酒庄过了是离人巷，再往前是东街……
　　后方的妖怪叫嚷着追着，大狗在它们前面跑得飞快，眼见着计算的目标就在前方，地下突然窜出黑色的枝丫缠住大狗的四足。

　　“什……”大狗被绊住整个扑在地上，漆百里借着惯性把自己甩飞出去，回头眼见着后方的追兵越追越近，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攀上最近的绳梯往上爬去。

　　柳真真抬头只看到了那人的衣摆尖，随后便是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前跑的汹涌追兵，几个小妖怪跑不动了扑在他身上全当是自己抓住的，滚滚烟尘中柳真真迷茫地眨眨眼：“诶？”

　　漆百里爬上地面小跑几步，前方是黑黢黢的房屋和低矮的栅栏，他侧身躲过两记妖怪挥下的大刀，自己也被逼到一处狭窄角落。

　　远方一道金色的信号弹冲上天空，夜色映衬下十数道金剑如金针似的冲向那里，在背景的璀璨星雨中一只狼妖举刀冲他露出凶相：“小子，仙人宝物在哪？” 漆百里沉默着贴上墙壁。

　　周围屋舍因为信号弹炸开的声响陆续亮起了灯，斜前方的树正是柳真真之前爬着想推窗的那棵，眼前弱小人类的不配合让狼妖迅速失了耐性，他想：切一两根胳膊腿也不会影响说话。环首大刀挥下之际，漆百里抬头大叫：“师兄！”

　　上方传来破窗之声，巨大的黑影遮云蔽月从天而降，踩中狼妖头部直接把狼妖压弯了腰，大咕咕鸡轻松地蹦下来，狼妖还未直起身，又见一道黑影从同样的地方砸下来，哐的一声，铁墩墩僵硬起身，狼妖的头被彻底踩进土里。

　　“师兄！”漆百里高兴地又叫了一声，后面的妖怪警戒地抬起武器：“你是谁？”大咕咕鸡没有回声，抬翅招出黑玉毛笔，笔尖横扫绘出墨色秃鹫，秃鹫争先恐后地朝妖群飞去。

　　妖群被扑面而来的秃鹫短暂镇住却并未后退，为首几只横刀挡住并把它们劈回墨水，几个动作灵敏的妖怪借着同伙掩护靠近大咕咕鸡，铁墩墩上前一步抓住其中一个的头直接把那妖扔了出去。

　　脚下的地也不安分起来，原本平坦的地底下突然抽出藤条树根，撞破栅栏屋墙在地面上纠缠出人形，两三米高的树人踩塌矮房也向他们走来，还未做什么就听到某处木板被一脚踹开。

　　“出什么事了！谁把我家屋门搞坏了？”一位肥头大耳的壮汉操着两把菜刀骂骂咧咧地走出屋，看到妖怪们脸色一变，“哟呵你们这群外地妖，地底下刨不够挖到大爷家里来了？”

　　“铁师傅！”漆百里隔着树妖叫那人。

　　“七娃子？”铁师傅一看他那边脸色更差了，“老李子！出来干架，地下那朽木头精把我们两家的铺子都砸了！”

　　“什么？！”一个更尖利的大姐音冒出来，伴着一只虫足穿破窗子，窗连着的屋子直接被掀了顶，一个举着两把镰刀的虫妖大娘迈着四条腿冲了出来。

　　柳真真重新在地面冒头的时候，上面已经是一片混战。

　　不认识的妖怪分成两派吵吵闹闹战成一团，所幸大家都给彼此留着情面，虽然拿着兵器却没有见血。混战中一个铁墩墩尤为突兀，数把刀砍在它身上它纹丝不动，随手一抬就是拍飞一片妖怪。

　　眼见着一个妖怪后仰着砸向柳真真，有人凌空一脚把妖怪踢到别边。

　　“柳兄你在发什么呆？”踢人的漆百里落地朝他丢了一句，又被后面喊打喊杀的“抓住他”追得跑向别处。

　　柳真真只看到一群妖大刀霍霍向他冲来，密集的大脚离他只有数米之遥，又一块黑影蒙上天空，柳真真抬头，白腹黑背的大咕咕鸡从他头顶飞过，展翅挥笔画出大叉，大叉击脸把妖群抽飞出去，落在地上只留下淋漓墨迹。

　　清风拂过，月明星稀，柳真真感觉心中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另一边被拍飞的妖怪们忍不住了开始叫人，仗着铁墩墩动作慢把它团团围住，数把兵器交错限制它的上肢，两只动作灵活的从下方滑铲直击它小腿肚，铁墩墩失了平衡向前扑去，那两个妖怪趁机起身劈向铁墩墩膝盖。

　　“师侄！”奔跑中的漆百里变了脸色，那腿部断开后却并没有血色溢出，分开来的铁膛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在众妖反应过来前，那铁墩墩抬手起身，整个人倒立过来飞出妖群，然而落地时因为少了膝盖下半身又压倒在地，下一记刀锋砍下之前，铁盔甲突然拆开，一个娇小的影子跳出来。

　　她落地前似有蓝光闪烁，是她头上簪花的反光，斜扎的大马尾像蓬松的大尾巴一样垂在耳边，圆嘟嘟的包子脸，身后同样蓬松的大尾巴为她增添了几分稚气，这个看起来十分稚嫩的小姑娘握着一把狭长的匕首贴近脸边，但最让人注目的却是她眼睑下的妖纹，不是常见的颜色，而是溢散着黑雾的黑。

　　“半魔……”妖群中不知是谁叫出了那个称呼，小姑娘身边突然呼啦啦退出一大片空地，正在被追的漆百里都停了半步回望，莫名的寂静在这混杂着人和妖的群体里蔓延。

　　突然一个老大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乡亲们，乡亲们……”

　　在地道中见过的八字眉老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进妖堆，大咕咕鸡不动声色地挪到小姑娘身前，用巨大的身型挡住了周围来的视线。

　　“乡亲们。”老大爷俯身喘了口气，“那个魁狼星放人了，但在那边的都有些虚了，老黄说让找点人把那些乡亲扶回来。”

　　他又喘了喘，转身找了个服饰外地的一拱手：“这位……小友，重家来管这事了，你们要的我们这真没有，你们也趁早散了吧。”

　　“不可能！”被拱手的犬妖眼一瞪，伸手就指向一旁的漆百里，“我们都听到了，这小子知道仙人宝物在哪！”

　　听到这话的大家视线齐刷刷一转，全都指到了漆百里身上。

　　“我不知道。”漆百里立马撇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了。”

　　“七娃子。”铁师傅探过来两步，“你近期见过白桦仙？”

　　“什么近期？”

　　“就初七，他初七那天不见的。”

　　“初七？”漆百里回忆了一下，“……见过啊。”

　　周围齐齐竖起耳朵。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八字眉大爷急得上前两步。

　　“也没什么，就看了看我，然后说起风了。”

　　起风了……微弱的风吹动人们脚边的砂砾，无边的夜蕴积起人间的猜疑。

　　“就这？”大爷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旁边有不相信的村民问：“我白天看你像要出门，你要去哪？”

　　“是啊。”漆百里坦率地答了，“我师叔让我去取东西，我师父找别人定做的剑鞘做好了。”

　　他师父师叔……想强硬询问的念头被压抑在阴暗角落里，外乡人叫嚷着提出更多质疑。

　　尔后周遭争执声渐起，不同想法的人因所图不同相互争闹，吵嚷的声音仿佛要惊醒天边的月亮，最后被束回在一张名为“顾忌”的皮里。

　　一个时辰后漆百里站在镇口茶铺边，面带担忧地观察着被送回来每一个的人。

　　屋外落了一树麻雀，柳真真看着漆百里给一位镇民瞧完状况，蓦然感叹：“小七你还懂医术啊……你是在找之前问的那个苏姓小姑娘？”

　　“恩。”漆百里让把人送进里屋，又变回那副环手焦虑的模样。
　　他背对方向有一只小黑鸟啪嗒啪嗒地飞过来，躲过茶铺旗子落在他肩上，漆百里挑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小鸟落在上面化成了一溜娟秀小字：
　　“小七，见信好。
　　听说你要来朔原了，我也在朔原，好开心呀。之前我姐姐来抓我回家，我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愁了好久，幸好在这边遇到了小九师叔，她说可以帮我寄信给你，小九师叔真好。
　　不过小九师叔也说不能写太多，太重就飞不动了，所以就写到这里吧，等你来朔原我们一起玩呀。苏苑苑。”

　　“苏苑苑？”柳真真抬眼看漆百里，“你要找的那小姑娘？看来她没被抓啊。”

　　漆百里僵在原地，像座石雕，久久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