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5、第 5 章

　　外面是一串嘈杂的脚步声，外加人的叫喊：“小七！你怎么突然跑了？你等等我……”

　　随后木门被拉开，坐在屋里正对屋外的大铁墩墩抬头，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抱歉找错了。”漆百里关上门，不到两秒又打开，桌旁的大咕咕鸡扭头看向他，翅膀上还夹着毛笔：“咕咕。”

　　“师兄。”漆百里噔噔退后两步，带着一脸不可思议，“我们才分开两个时辰！你就给我找了个师娘？”

　　“咕咕。”

　　“师侄你好。”漆百里迅速换了一副热切表情爬上桌子，“我是你师叔漆百里，你可以叫我小七。”

　　铁墩墩无视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低下头继续描摹刚在画的那张图，他盔甲颈部雕着一块牌，隐约可见“初一”二字，写字用的不是墨看着倒像是油，随后他停笔，一只淡黄色的大丑蛾子飞出来，大丑蛾子扑闪着翅膀落到铁甲关节处，然后变回油滑了进去。

　　“……师兄，你这样教人用法术，师父知道会伤心的。”

　　“咕咕。”

　　“确实有用才是好的但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大咕咕鸡正眼神凶恶地冲他比手势。

　　“咕，咕，咕。”一声比颈一声比头。

　　“好的我这就去洗澡！”漆百里立马从桌上滑下来拽着同样身上灰扑扑的柳真真出了门。

　　门前难得安分的柳真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小七，里面那个铁甲人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附近捡的吧？”漆百里翻着袖子查看上面的灰。

　　“那小七，咕咕兄有什么喜欢动物吗，猫或者狗？”

　　“啊？”

　　半个时辰后漆百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氤氲水汽推开大咕咕鸡房的门，看到一只橘色肥猫正躺在桌上冲大咕咕鸡邀宠撒娇。

　　“师兄，这个猫哪里来的？”

　　“咕咕。”

　　“哦。”漆百里拎起了肥猫，把它放到了客栈楼下大门前。

　　“师兄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漆百里再度推开门，一只大黄狗蹲坐在大咕咕鸡身旁哈哈吐舌头。

　　“嗷？”木门在脸前被拉上，大黄狗听见漆百里在里面问菜品的声音。

　　是夜，柳真真爬上树梢，冲一扇紧闭的窗门伸出手。隔壁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漆百里撑着窗台微笑地看着他：“晚上好柳兄，这个时间找我师兄有什么事吗？”

　　“小七……你怎么突然叫的这么生疏？”柳真真干笑着收回手，“那个……重少爷说要扩大搜索范围，说要找外来妖怪的线索，我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那走？”漆百里爽快地翻过窗，借着树桠三两下落了地，柳真真忧虑地看了眼触手可及的窗户，也跟着也下了树。

　　重宅在镇的东南侧，据说是哪年为招待外客盘下的，衣着富贵的重少爷站在宅前盘点人数，漆百里蹲在不远处的篱笆后，问也蹲在旁边的柳真真：“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

　　“恩……”柳真真皱着眉头一脸在深思想借口的样子：“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目前是在进行这个知己的过程。”

　　眼前忽然多了道投影，两人抬头，右侧屋檐上多站了一个白发似雪的人，月光下的易良宇像蒙着薄雾。

　　“你们在这做什么？”易良宇从屋檐上蹦下来。

　　“良宇！”柳真真惊叫出声，继而视线飘忽：“那什么……我们在……观察！”

　　漆百里有点好奇地问易良宇：“你为什么来这？”

　　“重仪说你们两鬼鬼祟祟的，让我过来看看。”易良宇瞟了眼大宅边的人群。

　　“才没有鬼鬼祟祟。”漆百里面露不满，也看了眼人群，哼了一声，起身要走。

　　柳真真追上去：“小七你怎么了？有找人的想法了？”

　　“恩。”漆百里闷闷地应了。

　　夜晚的大街冷冷清清，三人一路从东边走到街西，路过了客栈屋舍，最后停在了一户大院前。

　　“小七，你要找人吗？”柳真真看着漆百里走上台阶，侧耳贴着门敲了敲门板，没得到回应，就退后目测了下围墙高度，爬了上去。

　　“进来吧，人不在。”漆百里说着跳了下去，随后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跟了进去，入院后看到漆百里已掀开了院内一块木板，看样子是地窖的门。

　　“又下地窖？”柳真真看起来有点害怕。

　　“恩，下午那两个小妖怪跑得挺有目标的，一直往西跑，估计西边有他们的同伙，这是镇上最靠西的地窖了。”

　　“你在地下分得清方向？”易良宇问。

　　“差不多吧，从我们爬出来的那个院子看也是向西。”漆百里说，“不过听说那些外地妖怪来这有几天了，估计已经挖到镇外去了，走吗？”

　　“走……吧？”柳真真有些含糊地应着，漆百里转身往下爬去。

　　大院的地道和下午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黑的连人的眼睛都看不清，为了不惊动附近可能出现的妖怪，三人没点灯，借着墙壁上偶尔出现的火把光在地道中穿行。

　　地道分支错乱，所幸并不崎岖，三人大致沿着最宽的一条道走，不多时，就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叮叮”声。

　　“……”漆百里把食指抵在唇边回头暗示后面二人，自己则俯下身去向前贴近，越往前越可看见明亮的火光，大概两三个转角后，地道宽敞起来。

　　大大小小的火堆摆在地上或塞在墙坑里，在火光照耀下，一群人三三俩俩地分散在各处。他们神情麻木，面目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粗糙，双手如傀儡般僵硬地握着手里的锄头，举起又放下。这里面有的是人，有的是妖，中间掺杂着一些神色正常的巡逻小妖，更远处，相似的景象同步上演。

　　“这是……”柳真真神色惊异地看向漆百里和易良宇，漆百里拽拽他，沉默地给他示意正对面不远处的一条明亮大道。

　　三人躲着巡逻小妖绕了过去，大道宽阔，倾斜向上，没行多久就听到有人声传来，前方有些许巨石遮掩，依稀可看见周围有大体型的妖怪歇憩。三人从一处石栏后冒出头，火光最亮处是三四个人在争辩，其中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头，正是白天曾在黄家见过的黄老先生模样。

　　“魁狼小友，大家同族一场，我本不想多说，但你使唤了乡里乡亲这些天，也该把他们还回来了。”黄老先生的声音一如下午的尖细，还带了些口音，背后帮他扶轮椅的是个八字眉的长发老头。

　　他们对话的是个胸膛袒露的壮硕青年，穿着带皮毛的长袍，红色的头发肆意披散着，脸上挂着猩红色的妖纹。在他旁边绑了个戴黑兜帽的小个子，尖尖的毛耳朵从帽檐下露出来，看着有些瑟瑟发抖。

　　“行了老头，我放不放人不也就你一句话的事。”壮硕青年看着不屑，“你告诉我那仙人之前住哪，法宝在哪，拿出来，我们都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

　　“白桦仙人没有府邸。地也让你挖了，人也让你用了，有的年轻后生已经撑不住了，你扣着他们不放是想做什么！”

　　“我抓的大部分是人，你一个老妖怪又关心他们做什么？”壮硕青年舔舔牙，视线扫过后面的八字眉老头，吓得老头一震，“你倒是心大，带着人来找我，听说还请了外援……重家？想抓我？是终于等不过去了，想动手？动手又有什么关系呢！末路神门，早就沦为凡俗之辈，可能连初生的狼崽都打不过！”
　　青年大笑着转身走了两步，随后又转过来：“不过你说的对，我这没用的人确实太多了，正好我等了这么些天也等厌了，不如吃几个来助助兴。”

　　“不可！”八字眉老头大叫出声，气得胡子都在颤抖，“魁狼星！小小妖孽，你可知，这云止镇以前是什么地方？！”

　　“神仙脚下嘛，哈！”魁狼星笑得轻蔑，“神仙早就要死绝了！现在连个碑都难找了，我劝你最好早点把仙人府邸告诉我，或者把知道位置的那小子交出来，不然……”他露出獠牙，靠近黄老头，“老鼠肉我也是可以吃一吃的。”

　　那边气氛正焦灼，柳真真看得着急，这边却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他扭头发现漆百里跳下垫脚石偷偷摸摸往别处探去，一伸手就抓住了这人的马尾尖。

　　“小七你去哪？”

　　“找商队。”

　　“下午说找了你朋友的那个？”

　　“嗯。”

　　“那这边怎么办？”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两道视线从下方投来，那视线直勾勾的，像某种动物的窥视。二人低头，两只褐色的小鼬正张着绿豆般的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们，漆百里的心漏跳一拍，下一秒其中一只小鼬整个膨胀起来，像气球一般体型胀大，褐色的皮毛褪去化成正待在火堆边的黄老头模样，尖细的小嗓音响彻山洞：“有入侵者！”

　　火苗颤动，本在石栏后不远处的野猪妖闻声而动，手中的狼牙棒直接丢过来，易良宇撤身躲过了狼牙棒砸碎石栏带起的石块，柳真真拎着漆百里跳到空旷处，在一众妖怪戒备的架势中紧张地抬起手：“等等！”他想了想，“相逢即是有缘，我们初次见面，以和为贵？”

　　周围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魁狼星身旁的小个子猛地一抖，柳真真正尴尬地陪着笑，就见那小子激动地站起身，伸手直指他背后。

　　“就是他！”小个子声音细软软的，内容却震到了在场所有人，“我那天看到在树下的，就是他！”

　　轮椅上的黄老头震惊地坐起身，魁狼星抬手挥下：“抓住他们！”十数个大妖举着武器冲向柳真真一列。
　　“小七你先走！”柳真真拿出折扇一回头，身后哪还有什么人，漆百里已跑到了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