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4、第 4 章

　　“鬼啊啊啊啊啊啊——”

　　柳真真尖叫着扭头就跑，易良宇回头只看到他直线跑过的残影，来处的路上此时空无一人，柳真真绕过一个货架看见原本被叮嘱不要动的人此时正半蹲在他行进路线上，举着火把向下不知道在查看什么。

　　“小七快跑！”柳真真踩过拦路的木箱飞身跃起，下方的人形无视拦路物继续张牙舞爪地向前冲去，同条直线上漆百里缓慢起身，上方与下方错身之际，他看见漆百里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

　　一道白光从火焰下划出圆弧，漆百里抡那东西抡出抡板砖的架势，人形被正中头部身体向后仰去，“咔嚓”一声，它从腰部折断喷出烟雾轰然倒地。

　　“哎哟！”柳真真没注意落脚摔进了货箱里，他艰难地爬起来：“小七你……打中他了？”

　　“嗯。”

　　易良宇快步走来，漆百里站直身体，手里是一方漆黑的砚台。

　　他拿火把向下探去，炸开烟雾的地方落了两截断裂的枯骨。“毛团？”他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没注意到一旁易良宇投来的探究目光。

　　“是什么东西？” 柳真真捂着脚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还未触到人，就感觉前方的光线猛地一跳。
　　三人齐齐向火把望去，上方的火焰不知为何开始疯狂跳动，明明周围感受不到一丝风，那火焰却如人醉酒般左右摇晃，然后突然炸开！

　　“退后！”漆百里神色一变推开柳真真把火把向地砸去，火把在触地瞬间仿佛突然被什么包裹完全失去光亮，地道陷入黑暗并带来短暂的失明感，混乱中漆百里感受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的腿。

　　“有东西跑了！”他顿了一下猛然抓过旁边的东西掷向某处。

　　“咔咔”被砸到的地方传来某种动物的尖叫。

　　“追！”三人没有犹豫直接起步就追，双眼逐渐适应黑暗，他们渐渐能看出前方窜动的是一只毛团子叼着另一只毛团子。

　　“那是什么啊？鼬吗？”柳真真在杂物间艰难地边跑边问。

　　“不知道。”漆百里跳上货架，从高处略过两个货箱垂手一捞，毛团子灵活地从他手中滑了过去。
　　他落地，抬头看到前面的景象后突然脸色一变：“糟糕。”跑过他身边的易良宇闻言加速向前，前方光秃秃的土墙下有一个巴掌大的黑洞，毛团子一个下扑直接钻进洞中，易良宇伸手想抓差点撞到墙上，最后只能徒劳地按住墙面。

　　“它溜了。”易良宇转身。

　　“嗯。”柳真真停下，“这里怎么还有耗子洞？”

　　墙下那个漆黑的耗子洞仿佛张着嘴在对他们发出嘲笑，漆百里环顾一周，听到柳真真问：“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先上去？”漆百里建议，他抬手指向一边，那里有一个朴素的绳梯挂在墙上。

　　他们从不知道哪地方的后院钻出来，周围的杂草长到小腿高，漆百里一出来就熟练地翻上正前面的围墙：“西街？”辨认完位置后翻了出去。

　　这里大概是哪个院的后巷，转了个弯才是熙熙攘攘的大道，街边不远处一个青年汉子正和一个身上裹黑斗篷的人说话。
　　“大柱哥！”漆百里正要热情地打招呼忽然噤了声，柳真真只看到那青年折身背对着他们比出手势，一转头发现漆百里已经偷偷摸摸地开始翻别人家的篱笆。

　　过了一会儿这青年急促地走来：“小七……”看到另外二人脚步一滞：“这两人是？”

　　“路过的。”漆百里随意地摆摆手。

　　“哦……小七，”李大柱恢复了焦虑，“你怎么跑下山来了？还搞这么脏……”

　　“刚掉坑里去了。”漆百里说得像发生这种事特别正常，“我师父叫我出去取东西。大柱哥，这镇上怎么了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穿得奇怪的人。”

　　“唉……”李大柱烦躁地叹了一口气，“这几天山下不太安全。”

　　“出什么事了？”

　　“就是白桦仙啊，前几天来了群外地妖，大张旗鼓的，要找他的藏宝！”

　　“不是说白桦仙只是消失吗？”

　　“哎呀，还不是因为有妖看见了！”李大柱愤愤地一拍大腿，“有个外地来的狐崽子说他看见了，说白桦仙消失的那一天白天，就在树下搁人说话呢！有人猜白桦仙把藏宝地点告诉那人了！”

　　一串麻雀落上枝头，绿豆般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易良宇和柳真真交换眼神，开口问：“那你刚才说不太安全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李大柱翻了个白眼，“另有个外地来的妖怪头头抓了狐崽子要找那人，抓了镇上大半的年轻人要去瞧脸，这也就算了，那妖怪头子有点邪法，勾了不少弱妖去给他们挖地，挖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你们没找重家说这件事吗？”柳真真问。

　　“找他们干什么？”李大柱莫名其妙，“重家不都忙着在山上修仙吗？再说了，我们镇上的事，跟重家有什么干系？”

　　柳真真一时语塞，李大柱又看回漆百里继续说：“我爹已经打算找那伙外地的理论去了。本来都有妖怪血缘相互帮衬也没什么，但做的太过也不行，真打起来谁怕谁啊。”

　　“恩……”漆百里半是认同地点点头，“对了大柱哥，你最近有看到苏苑苑吗？”

　　“苏苑苑？那捕虫丫头？”李大柱想了下，“哦，也差不多是前几天，有伙外地人来问她地址，穿得挺富贵的，再之后就都没见人了。”他顿了顿，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不会也被抓了吧？不行，那可是外地来的客人，我要去给我爹说道说道。”

　　说着他就要走，三人便离了李大柱家，易良宇称要去跟重家说情况先离开了，剩下漆百里和柳真真一前一后地走着。

　　柳真真折扇扇得呼呼的，看上去很有些烦恼，他终是没忍住一搭漆百里肩：“小七，重家在这里不受欢迎吗？”

　　“是啊。”漆百里似乎有点心事。

　　“刚才那大哥都知道是妖怪捉人，却不告诉重家，也不知道重家来查了。”

　　“重家和云止镇本就井水不犯河水，这回的事会找上重家，估计也是因为云止镇住的有人有妖，这次的事是妖做的，人管不了，又不想伤了和气，便只能含糊地去求人了。”

　　“小七……”柳真真一把掰过漆百里的肩，把人掰正过来，一直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些严肃，“重家是被妖怪讨厌了吗？”

　　漆百里看回去，突然叹了口气：“重家也不喜欢妖怪。”
　　他移开了那只手，走回自己的步调：“重家以前走的就是降妖除魔的路子，信的是妖邪行事仅遵本能，不辨善恶，所以不尊善恶，至于妖怪……”他望了望天，“你知道云止镇为什么叫云止镇吗？”

　　“碧云宫下，风停云止。”

　　“对。”漆百里点头，“百年前神鬼大战神仙避世前，大部分神仙居住的碧云宫殿就在这云止镇之上，宫下花草繁茂灵气充沛，养出不少能人精怪，神仙宫旁养出来的妖怪，大都只敬重神仙，早年重家大祖宗还在的时候多少还能带点尊敬，但现在重家已经没有神仙了。”

　　“可重家当初为除恶鬼尽心竭力，损伤颇重，这镇上人连半点尊敬都没留下？”

　　“因为云止镇没有鬼门。”漆百里说，“当年荒芜君斩白芳主，饿鬼为争食神躯冲破鬼门闯入人间，残害生人，迫害仙家，各方能人异士虽为消灭饿鬼伤亡惨重，战火却并未波及云止镇多少。”
　　“然而重家的宫殿原本在数千米外的云海之上，重家大祖宗却在战后迁全家族至此，在雾虚山设万鬼阵，相当于把一个晦气的墓碑立在了云止镇边上，当时有人质询过原因，但那位大祖宗从未正面回答过为什么这么做，从未……”
　　漆百里复述着在重家老夫子那里听过的话，思绪已经在外面走了一遭，他重归安静地走着，半晌，似是突然回过味来一回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啊？”柳真真像是也才想完什么事，闻言折扇一开，面上又恢复了之前常见的悠然，“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想跟你一起去见咕咕兄。”

　　“你为什么又要见我师兄啊？”

　　“我觉得咕咕兄英武，心向往之，想和他多见见交个朋友嘛。”

　　“我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漆百里谨慎地一退步。

　　“冤枉啊，我对咕咕兄可认真了，我觉得他气质不同于常，绝非凡间品，之前从未觉得别人这样。”柳真真说得特别诚恳。

　　漆百里端详他两下子，突然露了笑：“那我要去告诉他。”

　　二人直奔客栈，漆百里上着楼忽然感觉身后少了人，一回头，发现柳真真正站在一楼一位鲶鱼精怪旁。

　　“兄台好，在下青城派柳真真，见兄台身形健硕，器宇不凡，不知可否请兄台吃个晚饭，交个朋友？”柳真真躬身作揖，表情和之前在苏苑苑家门口想和大咕咕鸡搭话时一模一样。

　　漆百里黑了脸，鲶鱼精把无神的鱼眼睛移向柳真真，冲他吐了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