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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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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来帮帮忙!” 姜宝儿扶着人艰难地走着,他的金贵衣服被血染湿,扶在另一边的齐小公子也步履维艰,手徒劳地捂着别人的伤口,血潺潺从指缝间流出来。
被他们扶着的殷阙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头低垂着几乎走不动道,一道见骨的伤口从左肩直划到腰腹,血溅到脸上,把整件衣服都浸透。他面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感觉快要不行了。
在他们前面还有另两个人,方平钧撑着旁人的胳膊声色紧张:“你行不行啊!你不是那个什么神门的后裔吗?怎么也流这么多血?”
重仪烦躁地制止他:“别吵,我只是伤了手。”他忧心地看向面前的村庄,之前四人在山中遇到的妖物凶险万分,能在这里出现的村子绝不寻常,他正怀疑这会不会是又一处险地时,村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黑色头发随意扎着,衣着普通,但相貌眼熟:“易先生?”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远行多日的书塾同学出现在月色里,发丝乱翘,披着一件外衣。
“……漆百里?”
漆百里在下一刻冲他跑来,却越过他停到另一个人跟前,伸出双手拽开殷阙破开的衣物查看里面的伤口,白净的手指被血迹污染,漆百里抬头:“要缝,先把人带进去。”
姜宝儿直觉感觉面前人不是在对自己说话,紧接着感到背后寒毛竖起,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凭空拉出一块宽大黑布,越过他把他扶着的人缠起来固定伤口,月光照出来人半张精致面孔,莫殊抱起伤员对姜宝儿丢下一句:“走。”
杜家偏屋,灯火通明,傍晚才铺好的床被血液浸染,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漆百里伏在床边帮殷阙缝合伤口,汗水一滴滴从额边滴落。
屋外大堂中,易良宇查看了重仪的伤口,冷眼问面前四个年轻人:“你们遇到了什么?”
“像是妖兽,体型又很像人,总之气息很混乱。”重仪搁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
“那绝不是寻常妖物!寻常妖物爪子上不会有这么可怕的毒。”姜宝儿在旁边重声强调。
杜大娘端着一盆热水过来给他们清洗伤口,易良宇望向她:“杜姐,给你添麻烦了。”
“哪的事。”杜大娘放下盆又急着去偏屋帮忙,易良宇转回来继续一张冷脸:“你们为什么进山?”
“是殷家的四叔……” 重仪迟疑了,“他说燕津近日怪事频发,不知会不会和晴山有关系,让我们进山查看。”
“殷家?”易良宇皱起眉头,站在他旁边的齐小公子磕磕绊绊地询问:“易公子,你是易公子对吧?你这身打扮是……?”
易良宇瞟了他一眼:“私事。”
重仪左右看了看:“你们认识?”
“之前在品剑大会上比试过,我败了。”
易良宇无意在这耽搁说这些旧事,站起身:“我进山看看,你们等我回来。”
屋内倏尔只剩了四个人,又过了一会儿偏屋门被推开,漆百里擦着手从屋中走出来:“救下来了。”
“厉害了小大夫。”姜宝儿提起衣摆跨过长凳跑过去,“敢问小大夫用的什么药,借的什么方,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嘛?”
漆百里点头:“进去看吧。你们还有谁受伤了,一并过来让我看看。”
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指向重仪。
四目相对,漆百里臭着一张脸:“稀奇啊,重少爷也会受伤?”
重仪冷淡回应:“是很稀奇,你都敢下药治人了。”
烛火跳动,漆百里和重仪在桌边对坐,药罐摆了小半桌,漆百里抓着重仪的手往上面涂药,重仪不看伤口却盯漆百里:“你为什么在这?”
漆百里嘴角一抽:“我赏风景,关你什么事。”
“你平时可不会没事跑这么远赏风景。”
“就……就不能是我师父派我来的?”
“凭你那认生性格,你师父舍得把你派到比朔原更远的地方?”
这家伙好讨厌。漆百里不自觉手上使劲,疼得重仪倒吸一口冷气。
姜宝儿看过殷阙出来,正好听到认生那段,这小大夫认生吗?他没看出来,不过他此时有别的纠结,低着头忧心忡忡地走到漆百里身边,犹犹豫豫地伸出五个手指问:“小大夫,这个数,够吗?”
“啊?”漆百里迷茫地抬头看他。
“诊金。”姜宝儿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个金色小算盘,单手拨了两下,“我刚看了您用的药,上等的生肌膏,上等的金疮药,还有几味看不出来,您看诊金五百两够吗?”
“不用给他钱。”重仪插话进来,“这小子还没出师,不是正经大夫,给钱也不会要的。”
这话为什么是由他来说出口啊?他和自己很熟吗?漆百里不可置信地看着重仪,手往姜宝儿面前一伸:“钱给我,现在就给,我要全砸在他脑袋上。”
夜一眨眼过去,次日果然又起了雾。易良宇彻夜未归,漆百里站在杜家的院子门前对着山雾伸胳膊踢腿,听身边的姜宝儿对着晨景评判:“古怪啊,此处三面环山,雨水堆积,潮气难散,对身体不好,为什么会有村人住在这里?这村人不一般。”
漆百里想:才住完别人家屋子就对别人村子评头论足,你也很不一般。
他们昨天相互介绍过了,姜宝儿本名姜瑜,桑平人士,小名宝儿,喜欢别人叫他姜宝儿,感觉显得自己被关爱,这人看完村子又看漆百里,一脸探究加好奇:“小大夫,你是为什么进这村子啊?”
“有点原因。别叫我小大夫,叫我小七就好。”漆百里说。
“好,那小七公子也叫我姜宝儿就好。”姜宝儿从善如流,说法和昨日并没什么不同。
不多时院外又出现人影,方平钧大声抱怨:“那菜那么干,咋吃啊。”被齐小公子出声制止。
他俩一前一后地靠近,四人打了照面,漆百里看清方平钧的脸一阵晃神:咦?这不是朔原那个……他视线落到方平钧腰上:不过剑换了,不是之前那把了。
方平钧则完全没觉察到什么异样,语气有些急促地问漆百里和姜宝儿:“殷阙怎么样了?还有昨晚出去的那个人,回来了吗?”
“殷阙还没醒,不过脸色好些了,那个易先生还没回来。”姜宝儿说。
方平钧咋了下舌:“重仪也还在睡,小少爷还挺娇贵,就伤了个手睡那么久。”
他们昨夜约了在此相聚,杜大娘家住不下,所以方平钧、齐小公子和重仪借住在了村东丘叔的房子,丘叔是之前扛着锄头和漆百里打招呼的大叔,在屋前头开了块地,现在想来正在种地。
“因为我昨晚给他下了药。”漆百里开口算是解释。
?姜宝儿不着痕迹地远离漆百里几步,也不敢追问是下的什么药:“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石溪村。”
“石溪村?就是那个长寿村?”姜宝儿惊奇地看看附近行人,又拿出算盘飞快拨弄,“那住在这确实有点原因。”
他的十指白皙纤长,拨动算盘像能看到残影,漆百里好奇问他:“你在算什么啊?”
“算运费,此地村人皆长寿,可能是有什么灵泉仙植之类的让他们身体强健,若是能找出原因带回城中售卖,说不定能因此小赚一笔。”
“哦。”漆百里没细想这些却在看他的手,“你的手真好看。”
“谢谢。”姜宝儿十分受用。
“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急啊。这有什么好算的,长寿村不就是没年轻人的意思嘛?”方平钧抱怨道,姜宝儿正欲反驳,上方忽然传来鸟鸣。
漆百里抬头看到一只白隼盘旋,羽翼泛光,感觉像是山外面来的鸟。
“那是殷阙的灵隼,昨天派出去求援了,怎么现在自己回来了。”姜宝儿把隼招下来,发现隼爪上的信没变,脸色凝重了些,“它没飞出去。”
方平钧有些烦躁地挠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自己下山求援?”
“现在出去不好吧,先等那位易先生回来?”姜宝儿摇头。
“我们为什么要听一个山野村夫的话?”方平钧话音未落,又见一人往这边走来。
来人一身青布衣服,脚步缓慢,拿着竹竿,眼上蒙一块青布。
“易伯母?”漆百里迎上去,姜宝儿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漆百里扶住那妇人,“易伯母,您要去哪?”
“你是?”易母面露惑色。
“我是漆百里,昨天跟您介绍过的,良宇兄的朋友。”漆百里歪头,“您想去哪?我扶您去?”
易母沉默片刻,开口问:“铃儿呢?”
铃儿?漆百里和不远处的姜宝儿面面相觑,继而问:“铃儿是谁?”
易母看着不太想答,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铃儿姓杜。”
原来是杜大娘。漆百里了然:“杜姨一大早就出去了,您要进屋等吗,还是去找她?”
易母摇摇头:“不必。”随后转身走了。
等妇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姜宝儿才好奇地走过来:“那是易先生的母亲?”
“恩。”漆百里点头。
“奇怪啊,易伯母那是……全盲了吧,盲人在山里生活会有很多不便吧。”姜宝儿问漆百里,方平钧不满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现在应该先管下山和昨晚那妖怪的事。早点下山找人上来把那妖怪干掉才是正经。”
他不顾姜宝儿的阻拦,招呼齐小公子一起:“我们去找找下山的路,你就留在这里看伤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