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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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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四处笼着薄雾,漆百里把脑袋探出窗子向外望:“这山明明叫晴山,为什么这么多雾啊?”
赶车的大哥性格热情:“原本是没这么多雾的。听老一辈说这山上原本有个观,有一年观里出了事,观主开启了护山大阵,这山就时常笼着雾了。”
“哦。”漆百里看向车中唯一住在这山里的人,易良宇闭眼环手背靠车端坐着,雪白的长发随车身的颠簸晃动,似乎对他们的交谈一无所觉,牛车又驶了一会儿便停下来,山间路窄,车上不去,车夫告别三人驾车离开,那头壮硕的黄牛被留下来驮物品。
易良宇其实不确定该不该带这两人进山,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总是……不识世事艰险,不问天高地厚。他一直有些在意那个向他提出进山要求的少年人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虽然也能看透幻象和妖怪真身,但光蒙于瞳上,不像天生的产物。
至于他的师兄……易良宇看向另一个人,玉质金相,不似凡品,这位师兄身上也有怪异之处,这人右手食指指节中有一截妖骨,指上却没伤痕,像是直接长进去的,这也是这位师兄能变成鸟妖的原因,但易良宇不知道如何能做成这样。
山路陡峭,少年跳脱,年纪小的那个一没多看就如出笼的野兔蹿至十米外,他的师兄也在后面跟得紧凑,易良宇牵着牛落在后头,仿佛他才是被引路的人。
前方道路眼熟,易良宇叫住他们:“等等。”
“怎么了?”漆百里疑惑地站定,回头看到易良宇缓步靠近,从腰带中摸出两条编好的红绳要给他们系上。
红绳颜色鲜艳,细看还有金线编在里面,漆百里抬眼询问:“是良宇兄编的吗?”
“恩,进山后别解开。”易良宇无意多解释,系好绳子后率先踏入山间,宽阔的路口处有不明显的浅色分界线像画开一道屏障,易良宇踏入后像被蒙上了一层凡人的外壳,白发变黑,衣物也变成了寻常的粗布衣衫。
漆百里好奇追上去多看了两眼:“良宇兄,你也会用变换相貌的法术啊。”
“只是基础的程度。”
“剑也被变没了吗?”
“恩。”
石溪村位于山间的一片平地上,树木包围,远远看去先望见的就是几小片田,两三口井,村子最早是人躲战乱逃进山里来建的,也曾人多过,范围挺大,现在年轻人多进了城里,剩下的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靠打柴种地自给自足。
易良宇进村首先被住村口的杜大娘发现了,杜大娘身材偏胖,看着四十多岁,逢人就是一张笑脸,见到易良宇先是笑眯了眼:“哎呀,小宇回来啦!”随后她看到了后面两人,“呦,还带了朋友?”
莫殊点头算是应答,漆百里迎上去打招呼:“大娘好,我叫漆百里,这是我师兄,我们是来这看风景的。”
“看风景?你们是要踏青?”杜大娘笑了,“我姓杜,你可以叫我杜姨,小宇都会带朋友来玩了。”
“恩。”易良宇不想多说,问大娘,“我母亲呢?”
杜大娘热切地答:“在屋里呢,我刚去看过她,现在应该在休息吧。”
易良宇家在石溪村里面一点,三间屋的矮房,外表古旧,墙角生苔,屋顶被雨打得砖瓦凌乱,易良宇把牛系在门口,卸下东西,三个人拎着一起进了内院。
院内杂草一簇簇贴着石缝长,看着像才打理过又生得飞快的,易良宇嘱咐两人在院内等候,继而往主屋那方喊:“母亲,我回来了。”
屋内一片寂静,等了一会儿一个不确定的声音飘出来:“宇儿,是你吗?”
缓慢的脚步声靠近,门被推开,易良宇迎上去,扶上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妇人发丝斑白,肩背挺拔,眼上蒙着一块灰布,看着不像常年在山里生活的人,漆百里感到一丝怪异,接着听妇人问:“宇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易良宇扭头看漆百里,漆百里迷茫体会他表情中的意思,很快悟了,快步走上去:“伯母好,我叫漆百里,是来山里看东西的,碰巧认识良宇兄,就麻烦他为我引路。”他一只手搭上妇人的手臂,想想觉得不对,又把莫殊拉过来,“这位是我师兄莫殊,我们看完就走,应该不会耽搁多少时日。”
“看东西,山上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妇人把头转回向易良宇,“宇儿,你那位姓柳的朋友呢?”
“他……”易良宇语塞,漆百里接上话:“真真有事回家了,进山这事是我主动麻烦良宇兄的,这件事对我比较重要。”
莫殊看着面前的妇人,眉头微妙地一皱。妇人喃喃念道:“重要……重要?”紧接着蹙起眉,转头对易良宇说,“宇儿,屋外凉,我们先进屋吧。”
“好。”易良宇手上施力,丢下那俩明显不明状况的师兄弟,扶上妇人进屋去了,等再出来时之前拎进来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漆百里正拿着捆草在逗门口的牛。
“良宇兄。”漆百里用草指点石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搬进去吗?苑苑说是给你母亲的,还有给邻居的。”
易良宇摇头:“不急,先去你们要看的地方吧。”
“我想先在附近看看,师兄和你去吧?”漆百里微微一笑,“我看你家屋顶的砖裂了几块,我帮你修屋顶吧。”
晴山的鬼门被一处树林包围,八块方石围着一块青石板排列,生苔的青石板上刻着古老的花纹,鬼门就被压在这石板之下。
百年前神鬼大战后,鬼门全闭,亡者游魂或随本能飘入地府,或由鬼差引路,总之力求人间再无鬼物。而那些不愿渡入轮回的幽鬼,或被鬼差强行拘入地界,或因作恶被修士打得魂飞魄散,同时因为畏光,白日很难见到,倒是鬼门,由于有部分是两界间的空洞,没法破坏,只能封印,所以会被修士所关注,防止有东西从缝隙里飘出来害人。
易良宇一开始有猜测过莫殊是哪里来的隐居者,没有听过的姓名,但可以看出鬼门的错误。易良宇专注剑术,不擅法术,对阵法的了解大概只局限在如何启动和破坏,燕津黑雾一夜覆盖全城,不像是一个碎了妖核的半妖可以独立做到的,可能会关联到晴山上的鬼门,有能力的人想调查这其中状况,他没道理阻止。
“就是这了。”易良宇回头,发现莫殊正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身材高挑的美人,个子和自己差不多,清凌凌一双桃花眼望着自己,却难辨其中情绪,“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吗?能自己回去吗?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
莫殊没吭声,冲他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
易良宇回村时漆百里正坐在杜大娘家屋顶上,杜大娘侧夹着篓子站在下面笑呵呵地说:“小七,辛苦你了,不然我家这屋顶啊,还不知道要漏到什么时候。”
漆百里嘿嘿一笑:“没事,都是邻居嘛。”他一转头看到了易良宇,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跑到这人眼前:“良宇兄,你回来啦,师兄也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搭灶。”
搭灶?这两人是来玩的吗?易良宇无言看了眼站在自家门前的莫殊,那人正对着一堆砖块发呆,又看了眼杜大娘家屋顶上的瓦,排列整齐,可以感受到工匠熟练:“你会的很多。”
漆百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啦,接触得早而已。”
易良宇垂下眼:“你很会讨人喜欢。”
漆百里敏锐地眨眨眼:“这句话是,但是不讨你喜欢的意思吗?”
正逢同村大叔们扛着锄头从二人身边经过,其中一位热情地和漆百里打招呼,远处的莫殊眼中金光一闪,手边砖块飞速移动,迅速搭出了一座六边形带窗的塔形构造,如一件工艺品般规整,身边飘出了一朵小花。
易良宇觉得面前这人意外的机敏,不是自己擅长应对的类型,叹出一口气:“不,我感谢你的帮忙。”
漆百里眼睛又亮了,出现那种同时包含着仰慕和希望的光,易良宇心里一抖,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要听到什么不合常理的话,却见漆百里头一转:“我们先回去吧!”
晚饭不算单调,苏苑苑给装了很多吃食。易良宇的盲眼母亲好像刻意避着外人,易良宇送饭进了母亲房间,移开木凳在桌边入座,桌对面的漆百里絮絮叨叨在和他师兄唠去多来少的嗑。
漆百里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边夹菜边问莫殊:“师兄,你们去山里看得怎么样,找到门了吗?”
“恩。”
“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没。”
“我看这雾夜里也不会消散,估计要明天走了,不过良宇兄不让乱跑……良宇兄,你明天方便送我们出去吗?”
“……良宇兄?”
“恩?”易良宇回神,面前两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他:“什么?”
漆百里有些在意地蹙眉:“良宇兄,村里有设给外来人住的客栈吗?我今天在村里转的时候没找到。”
易良宇:“……没有。”
“真没想到我家这老屋子这么多年了还能迎来客人。”杜大娘热情地抱着棉被引人进小屋,“这以前是我儿子的屋,床小了点,你们不要介意啊。”
“不会,让我们借住就很高兴了,谢谢你了杜姨。”漆百里帮忙一并把床褥抱进去。
易良宇家的房共三间屋,他和母亲各一间,最后一间是客厅,漆百里感觉易良宇的母亲不喜欢外人,外加这位妇人目盲,要在客厅铺张床妇人可能很容易就撞上了,就说找找别处,结果得到了杜大娘的殷切接待。
易良宇倒是没想到他融入得这么快,原本只是尝试性地问问,结果邻居热情非凡,直接拽着人就进了屋。
杜大娘的丈夫和儿子在几年前去世了,一家三口仅剩她一个,但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人又热心,易良宇还在家时她就常去易良宇家关照他母亲,易良宇很感谢她。
现在她正和新来两人一起搬凳子扩宽床铺,像是在对待新儿子,易良宇想,能让邻居高兴兴许也不错。
夜悄无声息地来临,杜大娘儿子的屋连着院子,院内有一口井,可以方便洗漱。
莫殊坐在床边把长发编成辫子防止睡觉时散开乱掉,洗漱完毕的漆百里张着胳膊扑上床铺:“师兄!好难得啊!好久没有睡一张床了。”
莫殊没说什么,沉默地帮他拽平了翻过面的衣角。
深夜,云雾盛着弯月,虫语窣窣,该是好梦。
夜里风寒,漆百里突然醒了,身边是空的被褥,他一抬头,发现莫殊正站在门边看向外面:“师兄?怎么了?”
门边的人没有回应,外院门开着,微风撩起了漆黑的发丝,那人皱眉看着院外的夜幕。
紧接着一声叫声冲破月色:“来人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