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38、第 38 章 燕津17

　　阮家的晚餐少了主人，阮清尘出门访友了。
　　漆百里在餐桌旁的另一张方桌上描描画画，莫殊坐在他对面夹花生米。

　　他右手食指不太灵活，使筷子的动作稍显僵硬，在他正把一粒花生米从一个盘里送到另一个盘里去时，漆百里抬手扶住额头。

　　“啊，没问出教奚肆画阵的人是谁。”漆百里烦恼道，他面前摆着的是燕津的地图，上面简易描摹着一些法阵轮廓，还标着几个记号，是昨夜黑雾的溢出点，之后应该会交给阮家用以消除城内的阵法遗迹，“间隔三年，一开始是广场上的阵法，后来是扩及全城的鬼门，奚肆明明画得不对最后却起效了，是当初那个人回来帮他修改了吗？一般什么人能做到这样啊？”

　　对面莫殊将最后一粒花生米夹完，透过方桌边的窗向外看，晴山笼在一片漆黑里。
　　“小七。”他叫道。
　　“恩？”
　　“晴山也有鬼门。”

　　易良宇走进室内，明显感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投向他。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柳真真进门的快乐眨眼间熄了火：“小七！哇莫师兄……”但他还是灵巧地绕过前一人挪到漆百里身边，“小七！听说你把昨晚搞事的家伙干掉了，你真厉害。”

　　“不是我干掉的。”漆百里清脆回他，眼神闪亮亮地看向易良宇，“良宇兄，我可以去拜访你家吗？”

　　易良宇感到头痛地看他：“你去那做什么？”

　　“晴山上有鬼门，我师兄想去看看，但山上有禁制，就想请你通融一下。”

　　易良宇把视线转向另一座的莫殊，对方正端正坐着看着自己，双手交叠摆在膝盖上，态度认真，倒是柳真真噔噔退后两步：“小七，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漆百里只多思考了一个低头的时间：“真真也要一起去吗？”

　　柳真真往后退后更多：“我突然想起我前几天收到家里人的来信让我回家，我先回去看看，就不参与了。”

　　他视线来回在易良宇和漆百里脸上扫过，短暂思索，好似下了艰难的决定：“小七，要不你们和良宇一起去我家玩吧，就在北部青城山上面，我家挺大的，应该够你们玩几日，良宇家不好玩，只有树和石头。”

　　易良宇不满的视线投过来，柳真真自动噤声。

　　“晴山地势险峻，山高树多，路不好走。而且山上多是普通住户，没怎么接触过妖怪。”易良宇对坐着的二人说，目光有意转向莫殊，“你们要去的话只能以常人姿态。”
　　他看到那位美人公子坐姿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情绪明显的低落，易良宇突然怀疑起这位师兄的性格搞不好很好懂。
　　坐靠里一点的漆百里积极地冲他点头：“意思就是说你同意了？”
　　易良宇烦恼地环起手臂：“不要待太久。”

　　这夜晚餐很快结束了，漆百里在帮忙摆正桌椅的间隙，看到窗外柳真真蹲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神色低落。

　　“你怎么了吗？”漆百里走过去询问，自己也顺势坐在同一阶台阶上，柳真真忧愁地叹出一口气，道：“我完了，我答应过良宇的母亲带他离家，没想到还没到两个月，他就要回家两次了。”

　　“他家怎么了吗？” 漆百里好奇问。

　　“他家……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他母亲希望他离开。”

　　“他母亲为什么这么想？”

　　“他母亲说，龙潜于渊，而毙于渚。觉得良宇不该一直待在山里。”

　　月色微凉，照上石阶，柳真真望着月亮，随口吟念了几句“恨君不似江楼月……”之类的诗。

　　他中途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漆百里：“你说我把良宇绑走怎么样？还是去我家，我家路挺复杂的，困他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你能绑住良宇兄吗？”漆百里问。
　　“呃……”柳真真半张着嘴定住，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小七，你去那座山的话，要多小心。”

　　树影微摇，漫上青阶，漆百里问：“那座山怎么了？”

　　“那座山……不……” 柳真真摇头否定了自己前一段话，“那个村子，给我的感觉不对劲。”
　　他凝望着前方，像在看树，又像没在看什么：“其实良宇的母亲也是，她找上我，让我把良宇带离村子时的态度很奇怪，她像是希望良宇能长久地离开，同时又很犹豫，像是并不舍得这么做。”

　　“小七。”柳真真转过头来，略带幽碧的双眼对着坐在身侧的人，表情难得正经，“这不是诅咒，这是感觉，那座山里，近期可能出大事。”

　　“还有你……”他从台阶上站起身，伸手也把漆百里拽起来，摊开对方的手，把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白玉扇子放上去，“这是祝福，小七，希望你不要有事。”

　　柳真真转身走了，漆百里看向掌心，原本该在那的扇子没了，只剩下一片扇形的，散发着莹白微光的鳞片。之后仆人离开，周围屋舍的灯火都灭去，偌大的宅院只余廊边稀疏的纸灯笼明亮。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富丽的殷家别院中，别院主人斜倚在主座宽大的座椅上翘着腿，单手支着头，外披上白色的氅羽铺下椅座，看着有些随性。
　　在他侧面的客座上，阮清尘端直坐着，身侧的茶盏微微冒烟，她略带担忧地道：“有人知道那把剑的事了。”

　　别院主人笑了：“哪家的方士这么厉害，这都能算出来？”
　　“不是方士，是我请回来的孩子。”阮清尘情绪低落地按住额头，语气抱怨，“请你也认真一点，当初是你让我把剑留在城中的，万一消息走漏，最先迎来麻烦的就是燕津。”
　　别院主人却不在意，反而感兴趣地凑近身子：“那孩子怎么样，可爱吗？聪明吗？”
　　阮清尘向他投去不悦的眼神，但没多埋怨这位旧友，早些时候的交流萦绕在脑海，她斟酌着言辞道：“是个聪明孩子，只是……现有的信息不足以让我对他过多评论。”
　　她陷入沉默，似乎无法再多说，主座上的人坐回去：“放心吧。明玉小姐的徒弟是不会有问题的。”

　　浓厚的黑涌上夜幕，重重叠叠，像有只笔在不停涂抹，可月却明亮。
　　柳真真是趁着月色走的，漆百里在夜里遥望窗外，看到一只金色大狗乘云踏雾离去，只是方向不太对。

　　尔后月亮西沉，旭日东升，苏苑苑乘着一辆马车来阮宅门口给漆百里送行。

　　“这个是甜饼，这个是烧鸡……”大包小包被塞进漆百里怀里，漆百里有点尴尬：“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全是给你的。”苏苑苑把吃食往他身上一推，“里面还有给良宇哥母亲的见面礼，还有两条用来预防山上寒冷的毯子。”

　　“哦。”漆百里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放进已经等在门边的牛车里，一抬头又在马车边看到了一头健硕的黄牛：“这是什么？”
　　“是殷家让我一并带来给良宇兄的谢礼，说是感谢他帮忙一起击退妖兽。”
　　“恩？”漆百里走过去，双手捧起黄牛的脸，大概是觉得好奇，左右多看了黄牛几眼。
　　黄牛不满地撞了他一下，冲他打了个响鼻。

　　阮清尘没过一会儿也从门内出来，易良宇和莫殊与她同行，她看到苏苑苑，笑着走过去：“苑苑，你来了啊。”
　　“恩，我来送行的！”苏苑苑高兴地答，阮清尘看向马车那边，漆百里不知何时缩到了黄牛后头，只露出双眼睛，看着有点小心翼翼。

　　阮清尘哑然失笑：“怎么了，一晚上不见，我变可怕了吗？”
　　漆百里站直了点，脑袋冒出来：“没有，就是感觉昨天要东西时说话太唐突，有点不好意思，怕惹你生气了。”
　　“昨天可看不出你这样，这是后悔了吗？”阮清尘笑眯了眼，她看到漆百里摇头，笑意平缓了些，走过去摸了摸漆百里的脑袋，“本来是有点介意，不过后来有个人跟我说，明玉小姐的徒弟是不会有问题的。”

　　之后太阳挂上高处，门口的人挥手告别，伴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车轮滚动，牛车载着三个人驶向晴山。无风无云，温暖的阳光不受遮挡地肆意洒在大地上，此日应当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