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37、第 37 章

　　城外落下刀光。慕古砍倒最后一只妖兽，转身看到易良宇已经收剑在和柳真真交谈了。

　　周围的同伴开始进行后续修整，慕古过去热情地一拱手：“多谢二位。”继而念叨起来，“本来我们家主让我找你们帮忙，我还以为他又忽悠我抓人当苦力呢，没想到两位确非凡间品，驱逐妖兽的事多亏你们了。”

　　柳真真歪着头看他：“你们家主是谁，还有妖兽，燕津这地方妖兽很多吗？”

　　“我们家主就是现在管理殷家别院的那位殷家主人，殷泉大人。至于妖兽，燕津位于大暻边境，往东就是妖兽生活的密林，再往东还会进妖灵域，妖兽是比别处多些。”慕古完成了任务心里轻松，话也多了些。

　　柳真真问：“今天那些乘剑来的修士也是被你们抓来当苦力的？”

　　慕古一噎：“那些不是……虽然也有劳烦他们帮忙，但他们其实是来参加修士大会的。”

　　易良宇进阮家时和漆百里擦肩而过，他劳烦侍女通传，先去了阮清尘的书房。
　　阮清尘看上去颇有心事，易良宇没细究原因，问阮清尘：“未初一的哥哥找上你，是为了天界兵器吗？”

　　“你说春九？”阮清尘心绪不宁，“不，我不确定。”

　　“有个叫奚肆的半妖在城外散播了你家有天界兵器的消息，你和这个半妖有旧仇？”

　　“奚肆？以前住城北的奚肆？”阮清尘蹙眉摇头，“我没怎么见过他……他就是春九的同伴？”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伴。”易良宇感到不对劲，“漆百里和你说了什么？”

　　此时刚过正午，阳光的温度却不能穿过紧闭的窗扇透进来，显得屋内有些阴凉，易良宇看到阮清尘神色复杂，面上满是费解地说：“漆公子说春九被自己的同伴杀死了，这燕津城中的异事都是那个同伴的手笔。”

　　“他没跟你提天界兵器的事吗？”

　　“他……没有。”

　　复杂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感觉都要揉在一起了，阮清尘拧紧眉头，抬头问易良宇：“易公子是如何认定春九和天界兵器有关系的？”

　　“因为他帮过你，刚才城里有个殷家的门客说你二叔被传盗走了一件天界兵器。”易良宇停顿了一下，问，“漆百里知道这件事吗？”

　　“他……”阮清尘顿住了。

　　阮清尘回想起前夜萦绕着氤氲热气的谈话，即便她刻意不提及与二叔出游的同伴姓名，之后婢女还是传来了那个少年去查阅相关信息的消息，而在更早时，离开朔原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少年说他从尹家一位老师傅那得知了当初进剑冢的一共有三个人。
　　“他知道的……”表情由平静变为惊惶，阮清尘的声音逐渐慌张，“他应该知道的。是尹家那个铸剑师傅，那个铸剑师傅应当告知了漆公子当年进剑冢的有何人。”

　　“铸剑师傅？”易良宇重复字句，阮清尘却顾不得解释这些先望向他：“易公子，漆公子把我二叔留下来的信要走了。”

　　易良宇记得柳真真提到过两封信，其中一封下了禁制，那些信后来招致了来自修士和妖族的双重追杀，未初一的兄长也在那之后出现。
　　易良宇原本以为按照柳真真的说法，未初一和她兄长来自一个半魔组织，那他们行事应当各有目的，来燕津可能就是为了天界兵器，实际是和他们来自同处的奚肆虽然确实没做好事，引来了一堆妖兽，目的却是对燕津不利。
　　那漆百里又是为什么来？易良宇开始搜寻一些过往回忆，阮清尘请他帮忙处理城中异事，未初一说她哥哥送过一位叫阮清尘的小姐回燕津，漆百里要帮未初一找哥哥，然后在更早的时候有一个人对漆百里说：“是你，你想嫁祸我，当年那个刺客藏入你的房间，是你替他遮掩了行踪！”

　　“……阮小姐，你一开始是怎么认识漆百里的？”

　　“是在朔原，他和苑苑之前认识。”

　　“那他是如何跟你要走信件的？”

　　“他说信上用的是他师父家的法术。”

　　他可能一开始就和所有事有关联。

　　这小子，不会吧……易良宇变了脸色，他问阮清尘：“你知道漆百里去哪了吗？”
　　阮清尘心神未定：“我没问他。”
　　葛兰在之后被叫进来，却也神色迷茫：“我没注意，他出门后一眨眼就不见了。”

　　漆百里走回书阁，看到未初一放飞了一只信鸽，未初一扭头看他，于是漆百里慢慢走了过去。

　　“我要走了。”未初一说，“消息已经传回楼里，之后会有人来调查这里的事，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把哥哥和四喜带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我没跟他们提你的剑的事，你说得对，长得像也不代表是，但是很快别的同伴就来了，你还是带着它尽快走吧。”

　　四周没有别人，漆百里把信递过去：“这个给你，是阮小姐的二叔留给阮小姐的信，上面的禁制是我师父家的法术，不解开看不了内容，解开也会迅速销毁，现在就是禁制还保留的状态。你们楼里的人之后应该会查到这封信，先给你了，省得他们再查别的。”
　　未初一抬头疑惑：“为什么给你了？”
　　“恩……”漆百里沉吟道，“阮小姐好像有点喜欢你哥哥。”

　　未初一迷茫了，小脸上写满了费解，半晌灵光一闪：“嫂嫂？”
　　“不是啦，只是有点好感。”漆百里无奈地看她，两人沉默对视，过了一会儿漆百里没忍住问，“你爷爷是为什么要把东西找回去啊？一开始是他引别人进那个地方的吧？”
　　“这个啊。”未初一神神秘秘地招手，漆百里听话地蹲下，听未初一贴近他耳边小声说，“只有初一看见了，有个头发像月亮颜色的人来跟爷爷说，那个地方将成为开启一场浩劫的钥匙，但它不是浩劫本身。”

　　这是什么听着奇怪自己又诡异地觉得可以理解的发色啊？漆百里抱着一点点怀疑问：“那人的眼睛不会是灰色的吧？”
　　未初一疑惑地眨眨眼：“你当时也看到了吗？”
　　不是的。漆百里开始反省了，他不该把未初一出现在云止镇这件事当成是村长以一己之力促成的：“所以你一开始是想找这个‘月亮发色’的人才去云止镇的吗？”
　　未初一点头：“恩，但是没找到，让我去的八字眉爷爷说原本是有的。”

　　原来如此。漆百里站起身，这下应该都搞清了吧，她的来因，她的去处。他看着未初一，感觉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问：“你还会回来吗？”
　　未初一抬头望他，不知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此时有风拂面，发丝扰了眼睛，未初一眨眨眼：“恩，还没学画会变成字的鸟呢。”

　　易良宇询问了街上的殷家门客才找到漆百里所在，这小子安然无恙，身边站着他无比引人注目的白衣师兄。

　　不远处有殷家的青衣门人从书阁里抬出了什么，易良宇走过去问：“未初一呢？”
　　漆百里扭头看他：“初一走了，近期应该见不到她。”
　　“你帮了她什么？”
　　“也没有什么，就是帮她弄清了他哥哥的死因，然后帮她找了点东西。”

　　易良宇想起给他指路的那个人说，昨晚在燕津惹出那么大动静的罪魁祸首被找到了，现在明显像是能完成这件事的人就站在他眼前，易良宇深吸了一口气，问：
　　“那封信怎么了？”
　　“那个啊，给初一了。良宇兄你也听过嘛，朔原的时候那个广容哥说尹老家主想把剑还给魔，那封信也是相关联的东西。”
　　易良宇感到情绪复杂：“魔都很危险。”
　　“师兄不是在嘛。”

　　漆百里笑着看易良宇，易良宇把视线平移到旁边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莫殊身上，不知怎的心里冒出了句：养不教父之过，和，溺爱是不可取的。
　　他忍了又忍，对漆百里说：“你师兄也不可能处理好所有事。”
　　“恩。”漆百里难得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下回会注意。”

　　略显昏暗的书房里，阮清尘收到了信使的传信：松山剑客死了。
　　这个人曾在三十年前远赴异乡，寻得两把天界兵器，现在同行的仅剩一人了。

　　阮清尘转动机关，打开通往地下的密道。白日里有人来问她一辆马车的去向，她曾在三年前把一封信藏于那辆马车里，自己携带另一封信出逃。那辆马车之后被她留在曲潭的下人接收，信被辗转带回燕津，那是她二叔留给她的信。

　　“吾侄：
　　见信好。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吾近日常遭梦魇，见天昏地暗，鬼怪哭嚎，吾于光亮处见两榕树并立，尔后天地生水，水淹没一切。
　　此地是灾祸源头吗，亦或是解方？吾久久不得解，遂将此地记于另一封信中，可水中亦有血色蔓延，知道恐引来杀身之祸，故若非遇到再也无力逆转之事时不可打开。此事牵扯良多，引你入局，吾心有愧，吾即将再度远行，其间种种，之后再叙。
　　乙巳年四月十八日”

　　阮清尘沿着地道往下走，周围的阴冷让她想起她曾经穿过的树林，她当年觉得信上不是二叔常用的自称，日期也比她实际拿到信的日子晚数日，又想起她二叔在她幼时常与她玩一个游戏，天干指示方向，数字指示步数，就算了这封信是否也指向一个地方，答案是是，方向为西北。之后她以拿到信的地方为起点，沿猜测的方向持续前行，在有两棵榕树的地方从两树中间开始，前行四步，左行十八步，地上铺着一片新土。

　　地道尽头是一个盒子，古朴陈旧，阮清尘打开它，像当年打开埋在土里的那个秘密，木料松动，泄出光来。

　　盒子里面是一柄狭长的玉剑，剑身雪白，却没有开锋，显示出很钝的质感，剑身与剑柄连接处像玉质的枝叶伸展，中心处却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整柄剑由粉、紫、白三色组成，像精美的装饰品，剑脊贴近剑柄的地方印有两个清晰的大字——【花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