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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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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你想用什么方式报复我呢?”
漆百里站在奚肆对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鲁勤紧张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刚看到你把影子伸到书架那边去了。”漆百里正色了些,“别弄坏了,纸是很脆弱的。”
鲁勤呼吸一滞,脸色沉下去:“你到底是谁?”
“我叫漆百里,刚介绍过了,而你是奚肆,燕津城裘夫人的儿子。” 漆百里又回去看那副画了,“说说看吧,你为什么想报复燕津,是因为你是半妖,燕津人敌视半妖?”
“我不是奚肆。”鲁勤脸上写着抗拒。
“可杀了韩春九的是奚肆,要不我们重新讨论下,你为什么杀了韩春九?”漆百里持笔的手落了下去。
“我在城中那个广场上看到了些阵法遗迹,和你画的不一样,应当是另有人画的,你三年前就想害燕津了吧。你杀韩春九,是因为他毁了你的妖核?还是因为他阻止你害燕津?我现在觉得是他毁了你妖核的可能性大些。”
“我不是……”
“不过你也太过分了,打不过就暗算,报复燕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杀两个人,只敢靠下咒,连下咒的方法都是别人教的。”
“你闭嘴!”鲁勤叫出来,他似是忍不住了,怒视着漆百里,声音颤抖,“你凭什么质问我,你,区区一个小鬼,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对我品头论足?”他表情露出些许茫然,“还有那些人,明明是他们不行,是他们变不成妖怪,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漆百里了然回头:“你恨燕津,是因为燕津人瞧不起你?”
“是啊,他们瞧不起我……还有韩春九,他也是个蠢货,明明早就不是人了,还想保燕津,我偏不要让他如意!”
漆百里皱眉,他看到奚肆面目扭曲:“我要一寸、一寸地毁掉这里,他们不是讨厌妖怪吗?我就把他们也变成怪物,他们不让妖怪入城,我就让整座城都毁灭!我要看着他们彷徨、痛苦,看着他们被自己折磨,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毁掉。”
“你没有一点犹豫吗?”
“我为什么要犹豫?我可是妖,我天生就要比他们强,我来支配他们的生死,我不配吗?还有你……”鲁勤的眼神恢复清明,视线阴冷地指向漆百里,他终于承认自己是奚肆了,“不知哪里来的小鬼,想瞧不起我,想把我当笑话听,你休想。”
那些探入书架的影子绷紧起来,在室内拉出黑幕,奚肆施力似想把它们砸向漆百里,漆百里正准备反制,却见奚肆足尖一转,手变成利爪攻向身后的莫殊。
他本就是半妖,躯体变成兽形属于天赋。莫殊轻巧躲开,后撤一步,展臂摊手,黑笔在他掌心旋转,三只燕子盘旋切断了连接书架的那些影子,随后莫殊抬手捏诀,黑笔在他身前写出一个“虎”字,猛虎咆哮扑向奚肆,墨迹飞散,奚肆护住门面被冲得退后数步,正要再度攻击,却见他身上的墨迹受牵引化作数根细线收束于莫殊手中。
莫殊握紧线后扯,另一只手把线攥成一束,奚肆被拽得踉跄一步,紧接着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抛飞,那捆线被莫殊揽过肩部向上甩出去,奚肆砸断了一张长桌,翻了个身还想爬起来,却忽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他看向前方,墨线散去了,面前的黑发人抬起手,手掌上漂浮着一只旋转的黑笔。空气中无端出现三个黑点瞄准奚肆的额头和两肩,似乎将把他击穿,这时突然有人发声:“师兄!等一下!”
漆百里从莫殊身后跑出来,冲上前揪住奚肆的领子:“教你画阵的人是谁?他回来了吗?你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又搞出这些事?除了阵你还弄了什么别的东西?!”
奚肆牙间淌血:“早知道,就该把你的名字一起放出去。”
“什么意思?”漆百里一愣,却见奚肆劈爪向自己挥来,有人揪住他的后领向后拉去,莫殊再度对上奚肆,漆百里退后两步被几缕黑雾揽住没有摔在地上,身后的雾气在沸腾,他回头,看到了那个虚影。
那虚影就站在那里,无悲无喜,但他把视线转到那副画上时,虚影跟着转头。画中人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个没有装刃的刀柄,于是漆百里走过去,重新拿起搁在笔架上的那只笔。
“你是对的,他现在确实是个恶人了。”
笔尖按下,漆黑的墨迹如给刀柄安上刀身。奚肆想要再出一击,却感到身上的力量迅速流走,所以他惊愕地回头。
像过去的魂灵重新获得了踏上人世的能力,画上的人仍旧没有五官,但他从画中走了出来,脸被染为黑色,右手上握着一柄狭长的黑色短刀,他冲向奚肆,衣摆扬起,奚肆猛然被勾起了刻骨铭心的恐惧。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人,毁了他的计划,击碎了他的妖核,带给他无边痛苦。
“……韩春九?”
刀光落下,室内再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哐啷——未初一推窗进来,只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那人影侧头看了她一眼,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坐到了门外走廊上,莫殊站在不远处和漆百里说了一会儿话,伸手接过一只院外飞回的小鸟,走过来陪她,漆百里在书阁内转了几圈,最后走出来递给她一个小铁片。
“给你。”漆百里把铁片放在她手上,“这是刚才那个影子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三年前工人清理废墟的时候落在地上,后来被个小孩子发现,藏在了书架里面。”
“那个是哥哥吗?”未初一握住手中的铁片,上面刻着残缺的 “春九”两个字。
“我觉得不算,你哥哥当年没有留下尸体,应该是被魔同化了,死后也不会留下完整的魂魄。所以我觉得他更像是留在这里的某种执念。”
奚肆也被魔同化了,他的尸体倒在书阁里,像被石化般覆了层浅色灰,漆百里觉得这里曾发生的事都需要找时间梳理一下,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人需要告知。
他出书阁时听到头顶传来鸟鸣,是那两只杜鹃在叫:
“快看啊,是那只小熊猫。”
“是她,是她,她怎么哭了呀?”
“不知道,说起来她给的亮晶晶呢?丢了吗?没见到了。”
“不知道,在窝里吧,去找找,去找找。”
“韩春九是被他的同伴杀死的,他的同伴夺走了他的力量。那个同伴在城中画了许多用于招噩的阵法,会使人虚弱生病,昨晚的大阵和城中持续出现的黑影应该也是那个同伴搞出来的,不过韩春九可以影响自己的力量,所以那些黑影也可能是韩春九为了提醒你们弄出来的。”
漆百里站在阮清尘面前,他看到面前的女子垂下眼:“这样。”
“他应该算是为燕津死的。他的同伴想在燕津看烟花的那个广场上开一扇连通魔域的门,引魔气上来把人都变成魔,时间就在三年前花灯节那晚,韩春九想阻止这件事,结果反被杀了。”
面前的女子沉默,漆百里静静等了一会儿,他听到这女子开口,声音莫名难过。
“我其实……一直不愿猜测他死了。”阮清尘说,“阮家的卜术,一直有点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意思,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信不去算,我的想法就是错的,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他死了?”
“大概是……从我发现二叔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信时开始吧,然后我想起自花灯节结束那天起,皓阳就一直像有心事。”
这段过往里还存在另一个至今毫无音讯的人。漆百里想了想,问阮清尘:“你二叔留给你的最后那两封信能给我看看吗?这件事牵扯了很多人,我有点在意。”
阮清尘同意了,过了一会儿一封信被交到漆百里手里,阮清尘解释说:“写给我的那封被我销毁了,怕被有心人偷走调查出什么,只有这封留下来。”
漆百里把信对着光看,折叠的纸张上可以看到明显的金线游走,他毫无征兆地把信展开了,阮清尘有些惊异:“漆公子?!”
信上一片空白,漆百里问:“你算的就是这封信吗?”
“不,是另一封……”阮清尘还没回神,突然意识到什么,捂住嘴。
原来如此。漆百里想,桃陵也在燕津西北。
“这应该是我师父家的法术,禁制本身就是信的内容,纸只是载体,所以在解开禁制之前,任何人打开它都只能看到白纸。” 漆百里把信叠回去,“这封信可以给我吗?”
阮清尘还没从惊讶中回复,又是一怔:“这封信很危险,这里面记录的东西可能会引发世间劫难。”
“恩。”漆百里算是赞同,又调转话题,“阮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和真真提到这封信的那晚,我问你信是什么时候写的,你没答清,我当时还在想,真少见啊,你也会有这么含糊其辞的时候。”
“你在桃陵租的那辆马车,最后来燕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