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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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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一在大街小巷内奔跑着寻人,路过书阁时发现它正面一向畅通无阻的圆拱门前拦了拒马。她走上去摸了摸,指腹沾上了一点似在浮起的墨色,她走进去,发现书阁窗门紧闭。
窗门虽然紧闭,窗缝里却隐隐透出光来,好像里面在演什么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未初一绕了半圈,在书阁背面听到了细微的争吵声,她凑了过去。
明亮的书阁内,三个人立成三角。
“我打不过他?”鲁勤笑出两声,双眼眼球因愤怒而凸出:“是我赢了!是我活到了最后!是他死了!”
“你是怎么杀的他?”
鲁勤的气焰截在空中。
“杀了他之后是什么感觉?”
鲁勤重归沉默。
“你和韩春九为了同一个任务来燕津,仅因意见冲突就闹到生死相博,本身就不合理,再加上昨夜的大阵……”漆百里看了眼书案边的虚影,“……你是想用它做什么?”
鲁勤抽动嘴角,拉出一个带恶意的笑:“你这么聪明,你猜啊。”
“我猜你跟燕津有私仇,想用它报复燕津。”
“你猜错了,我也是为了任务。”鲁勤仿佛重新得了底气,“阮清尘算了剑冢的位置,只要她说出来全城人都可能知道,我不想他们泄露,想堵燕津这悠悠众口。”
“你在这待了三年,要泄露早泄露了,你觉得你说的可信?”
“谁知道呢,我就是这么一个谨慎的人,不想放掉一丝一毫消息泄露的风险。”
漆百里静静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回到书案边,书案上的画墨迹将干未干,他将挂画的绳子抛过横梁上系上画吊起,画卷展开,一副人像画露了出来。
画中人没画脸,衣物上有精致的锁扣,鲁勤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漆百里压住画轴底端将它固定住,站起身,画中人甚至比他还高些。
盛在小碟中的墨被端起来,漆百里重新执笔,问鲁勤:“你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回的燕津?”
鲁勤乐了:“你这是听不到想听的,开始刨根问底了?”
“你觉得我想听什么?听你说后悔杀韩春九,还是听你为害过燕津痛哭流涕?”漆百里勾出两条墨线,“你其实不会阵法吧,用阵法害人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就是我自己想的。”
“画错的太多了,你不像是爱做无用功的人。”漆百里回头,他看到对方表情僵住。
“你有没有发现你被我师兄制服后,没有考虑过逃走。就像你修为被废,也没考虑离开燕津。你说你是为了任务,实际上你对秘密的源头——阮小姐并不上心,比如昨夜的刺杀,你就并没有分过去多少力。”
漆百里转过身,墨笔停在身前,他身后无面的画像正对着鲁勤,仿佛也在质询。
“你闷着一门心思,执意要在这画一个不知成效的大阵,哪怕耗尽魔核里的力量也不在意,所谓任务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留在这里合理的借口。你想一次性毁掉整个燕津,就像你对我,也是暗中积攒力量想一下子实施报复。你的任务对你来说远没有你的报复重要,你从一开始就想害燕津所有人。”
“你说对吧,奚肆。”
“我想知道他现在是以什么样的想法,看待当初杀死我那件事。”
“谁?”
“他叫奚肆,是一只山猫。”
“他是怎么杀死你的?”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我一时疏忽,当时情况危急,他以为自己要死,与我性命相拼,倒也可以理解。”
“你都理解了还要我问什么?”
“因为他之前还说,想把城里的人都变成怪物。”
一方天光落在室内,照出一个单独的影子,门外传来细密的脚步声,一个穿粉裙戴簪花的小姑娘进来:“小七,你要的画纸!”
“谢谢你,苑苑。”漆百里起身接过画纸,不好意思地送走对方,回到原处问:“变成妖怪,然后呢?”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半妖,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以前在燕津受了什么苦?后来又觉得就算受了苦,也不至于全城人都害过他,报复到全城是不是过分了些?他说是为了防止任务泄露,全城人都不能留,可城中更多的是和任务无关的人,他对无辜人的性命毫不在乎,你说他是什么想法?”
漆百里嘴角抽搐:“我又跟他不熟,我怎么知道。”
“本来我认为他只是头脑发热、一时报复心起,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可我对他留手,他反伤我性命。他对我和燕津都这么狠,说是为了任务,我其实很难信,可若除却这层原因,他不就是个纯粹的恶人了吗?”
“那要是证明他就是个恶人呢?”
韩春九笑起来:“那我想报仇,你能帮我吗?”
汹涌的人潮向前行走,韩春九逆流而行,走向一个货仓。靠近货仓的老树上画了一个符号,有人约他在此见面,不多时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皱起眉头,对方带了尾巴来。
“你来了。”奚肆笑着走过来,“我想找你借点魔气,开条路。”
“什么路?”韩春九有些谨慎,楼中人私下见面一向小心,对方带了尾巴来,难道是不会和他聊什么隐秘事。
“去魔域的路。听说地界再往魔域开路需要魔气做引,我没有,找你借点。”奚肆话说一半中途转折,“听说你要走,不管阮清尘了吗?”
“她和任务没什么牵扯。”韩春九说。
“那可不一定,她可是卜算世家的人,有点什么苗头,算也能算出来了。”奚肆道,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两只杜鹃:“在西北,那个宝物在西北。”“真是宝物吗?那只是张纸啊。”“你懂什么,上次算一个洞府也是用的纸。”
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反应,韩春九转瞬间拦在已瞬移至两米外的奚肆面前,奚肆眨眨眼:“你知道同心楼为什么在西北。”
“那张纸上写的是宝物的地点,山猫,快给亮晶晶。”杜鹃飞停在二人头顶,韩春九说:“方向不代表位置。”
“你不让我碰远的,我可以碰近的。”奚肆冷笑,在下一秒转向奔袭,伸出利爪直奔向一片货箱,韩春九化作黑影紧紧追上,叮——短刀接上利爪,货箱后传来阮皓阳的惊呼。
面前是一个高大瘦长的人影,阮皓阳确信自己很讨厌这个人,这人侧头对他说:“走。”
“你觉得他走得掉?”奚肆讽刺道,伸出另一只爪子想攻击韩春九,反被韩春九转身肘击撞退数步,“他走不掉的,今晚满城人都要入魔。”
“入魔是什么意思?”韩春九问。
“就是字面的意思,把魔气引上来,把人都变成魔物。”
“你做了什么?”
奚肆咧嘴:“巧了,我把通往地界的门画出来了,就在今晚他们聚集的广场。”
哗——一个人撞破木窗,韩春九走进室内。
那两只杜鹃见乱走了,奚肆扑在地上,脸上被木屑划伤,咳嗽两声:“你在气什么?阮清尘知道了剑冢地点,很快全城人也会知道,把他们变成魔物是好事。”
“你做这件事是为了任务?”韩春九皱眉,“你知不知道被魔气侵蚀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啊。”奚肆似在癫狂,“他们不是讨厌妖怪吗?变成魔物,他们就也是怪物了。”
韩春九觉得不能理解:“那路已经开了吗?”
奚肆面上的狂热消减了些:“还没开全,就差你了。”
阮皓阳站在货仓外,脑内宛如浆糊,他听到了什么,有人想把城里人变成魔,地点在城中广场,那他必须赶紧告知广场的那些人离开。
他转身就跑,逃跑的背影落在奚肆眼里,奚肆怒喝:“别想走!”
伏在地上的半妖爬起身,爆发出力量推开面前的阻碍,利爪带动地上的土石用妖法带起妖风缠住阮皓阳的腿,把他吊起在空中重重甩到围墙壁上。
嘭。阮皓阳被撞得头晕目眩,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奚肆抽出腰刀,目标转向围墙,韩春九悄无声息地接近他,劈手直接要卸他手中的武器。二人对峙数招,奚肆被韩春九扰得不胜其烦,阮皓阳晕晕乎乎睁开眼,只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以及听到奚肆问:“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挠我?”
“放弃你的想法。”制住他的韩春九面色不变,“同心楼一向隐秘行事,你这么大张旗鼓,一旦被发现,你置楼中的其他同伴于何地?”
“你在害怕什么,只要城中都是魔物,就没人有方法知道这城中都发生过什么。”
“这城里有很多无辜的人。”
“你在乎他们?”奚肆瞪大双眼,“你不会真想当个好人吧,韩春九!”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杀手,但是不杀小孩,可你不杀的人也自然会有别人去杀,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伪善!”
韩春九的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一下。
“老头子说那个地方暴露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怎么,这个理由不值得你动手吗?”奚肆嘲笑他,“但我会动手。”
奚肆的双臂再一次施力,没能挣开韩春九,他爪尖勾动,地上沙尘扬起,携着沙尘的气流缠上二人的身躯。韩春九从奚肆扬起的发丝后看到围墙边的那个少年站起来,墙上的土石剥落像数个尖锐的箭头指向他颈间。韩春九心叫不妙,推开面前人奔向那少年,与奚肆错身的瞬间,他看到对方露出得逞的笑。
他是从心脏处开始化为影子,因为魔核依附在心脏旁边,带着砂石的气流缠上他的腿。奚肆向后仰去,双爪伸在身前,仿佛握住什么东西,然后他笑着一拧,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
阮皓阳看到身前多了个黑色的身影,猛烈的气流擦过他的脸,然后那身影跌下。他努力使视野清晰,低头看到韩春九跪在地上,手奋力撑住地面,属于左腿的那部分如被利器切断般从大腿中部截开,鲜血奔涌,韩春九咬牙忍住不叫出声,眼中露出凶光。
十米外奚肆从地上爬起来,脚边横着一截断腿,脸上是癫狂的笑意。他嘴角溢出血液,是一柄短刀插入他小腹左侧。
“春九!”阮皓阳惊叫出声,蹲下靠近韩春九。
“找机会走。”韩春九对阮皓阳说,他气息不稳,面色苍白,用影子堵住伤口,塑成一只新腿帮助自己站起来,然后挥手甩出一把影子做的刀。
那些气流还在贴地行走,像在画阵,奚肆把短刀从腰腹处拔^出来,没有血喷出,属于妖的那部分血统让他的伤口更加容易愈合。
“你们走不掉的。”他把短刀丢在地上,抖抖双爪,“有人教给我,如何困住一个半魔。”脚下的气流盘出圆形,然后在边缘处竖起,组成一个牢笼。
第一道焰火点亮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