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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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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状况有点诡异。漆百里探过窗边看向外面:不知名的袭击者想要伤人,搞了好大的阵仗,然后自己轻易地消失了。
头顶的法术星点仿佛触手可及,就漂浮在建筑上方,照得地上十分明亮,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气也受到不少压制,变成了在地面无助摇摆的小火苗,感觉很快就要完全消散了。
他们立在二楼房间中,周围有些狼藉,苏苑苑在帮忙安抚那些受到惊吓的普通人,地上燃着的火星用土扑灭了,但还躺着些灯笼的残片,可看着终究是安全了。阮清尘在一旁不知和葛兰聊了些什么,最后走向了漆百里。
“漆公子。”她眉眼间带着些愁绪,和平日里悠然带笑的姿态截然不同,轻声问漆百里,“皓阳呢?他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皓阳被阵吸走了体力,我师兄在看着他。”
“阵?”
“对,我和师兄刚才在天上看到燕津被一个大阵围在圈里,那阵有点像鬼门,不过现在已经被殷家别院的天星阵压制住了。”
“这样……”阮清尘垂下眼,她似乎心思不在此处,“刚才那个人……”
“等等!”漆百里赶紧制止她,冲一旁的未初一快速招手,“初一,初一!”
未初一小步跑过来。
“你去帮我把师兄叫回来,就说下面没事了。”漆百里半推半扶地把未初一推上窗台,不顾对方圆圆大眼睛里带着的疑惑,窗外的黑鸟振翅,把未初一带上天际,漆百里转回身,深吸了一口气。
“阮姐姐,你家有卜算之术,这件事你以前可能算过。”漆百里停顿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韩春九还活着吗?”
阮清尘愣住,双眼微微睁大。
“这个问题不好,我换个问题。”漆百里了然地收回疑问,又发问,“初一今天下午跟我说她哥哥是个好人,你能不能跟我说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到面前的人低下头,攥紧袖口不知在思索什么,周围的嘈杂逐渐归于平静,阮清尘松开攥袖子的手,轻声开口:“春九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我从遇见他的第一面起,就一直看见他笑,走路的时候笑,聊天的时候笑,我问他是什么让他一直开心,他说人活着就很开心,一直愁眉苦脸的,好事也不会找上门。我那时以为他是无忧无虑的个性,后来发现,他说的活着,真的就是活着的意思。”
回忆拉开幕布,是一段喷溅着血液的黄昏。马匹的嘶鸣在风中听着刺耳,随尸体一起落下的,是染血的刀刃。
“我与他的那段旅途,其实凶险万分,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妖怪前来找我,他一面护着我,一面安慰我没事。那时有一些妖怪在死前辱骂他,问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保护我,我也对他心存顾虑,他说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评判正误,之后还对我说,怕他也没关系,反正我和他的旅途,只从桃陵到燕津而已。”
“其实后来我有过回想,觉得春九奇怪,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之前从未听过,他行事自由,杀妖时下手决绝,令人心生畏惧,但没有他,那段旅程我不会走得如此顺心。他做事很体贴,我想要隐匿身份,他就对我的事不多过问,一直到临近燕津他才和我聊得多了些。燕津附近有一些半妖村子,是很久以前被拒绝进入燕津的妖怪在附近定居留下的,他问了我对半妖的看法,还逗了村里的小孩,我感觉他很喜欢小孩子,而且觉得他并不恨妖,如果他的对手是人,他一定也能像对待妖一样下手无情。”
回忆里是一片微风细草,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蹲下来逗弄一个耳朵像是羽毛样的儿童,那男人抬眼看她,笑着问:“这也是妖,你不害怕?”
她摇头回应:“妖不代表就是坏的。好或坏,不是看出身或种族,而是看实际做了什么。”
那男人笑眯了眼,站起来问她:“那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犹豫片刻:“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然后多年过去,那些回忆就浮在那里,偶尔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阮清尘合上眼把它们装回记忆的盒子里,抬头对面前正在思索的少年说:“漆公子,其实今夜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奇怪。”
漆百里被她叫回四处乱飘的思绪,扭头问她:“恩?什么?”
“今夜这种地板上浮起黑气的场景,我三年前见过一次。”
面前的魔核破裂,散出一丝黑烟。
延伸出去的黑线不再清晰,还是失败了吗?鲁勤叹出一口气。
远处传来火光和声音,大概是来找他的,眼前的阵法不再发亮,鲁勤不想被发现,收了魔核往林深处走去,火光和声音被他抛之身后,他绕了几个小路,最终走回了自己家。
这房子是他以前和母亲住的,低矮,不通透,他刚回来时还费了些时间打扫,在他走进屋内点亮烛台后,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在自家陈旧的木桌上,发现了一张小信。
……
“聚灵阵呢,是一种吸取周围灵气的阵法,一般是一些山川草木之主或隐士仙人借草木灵气设阵遮掩洞府所用,不过在设立个人灵力无法支撑的阵法时,也可以把聚灵阵作为小阵加入到大阵之中,借外部的灵力来维持阵法运行。但要注意,这个阵不适合用在人身上,它会使人产生虚脱无力的症状,对人身体有损,状况严重时,还可能给人带来性命之忧。”
坐在前座的金衣小少爷举手起立,说出了像他那种性格会说出的话:“老师,我们为什么学这个阵?只要我们足够强,不就用不上这个阵了?”
朱红书台后白须白发的老人抚着胡子道:“小少爷,你永远不会知道未来可能遇到什么。”
漆百里睁开眼,脑海中还萦绕着昨夜的对话。
“三年前花灯节那晚,我看到我房间内出现了漆黑的线,也有烟雾一样的东西像要从线里出来,我那时以为是春九的术法,但现在看,更像是今晚的阵法。”
“你说的是起火灾的那天晚上吗?”
“是,那之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火灾的消息,我怕火势扩大造成危险,匆忙去救火,就没有细究这件事。”
漆百里起身洗漱,抽出长绳扎起一个马尾,然后一捧凉水把自己浇得清醒。
“你说过春九回燕津后只和你见过一次,他是那天说他要走的?”
“是,他说他有件事要去确认,让我诸事小心,但也说应该没人会再来找我了,因为那些人已经有了别的目标。”
漆百里推门出去,天才亮不久,早起的仆人身上带着烟火气,莫殊站在院门口的树下扭头看他,他说:“师兄,我想出去。”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方正的书阁内,桌椅都整齐地摆在一边,只余一张书案在正中。青色的纱幔把书阁内侧大部分地方遮得深沉,但太阳越过无遮蔽的高窗在地上落下一片光。
漆百里背倚着书案盘腿坐在略显空荡的房间中央,那光恰好就照亮他面前的一方光景,他的面前空无一物,他的眼睛却像在看着什么他自己无法理解的对象。
“你之前骗过我,但阮姐姐说你救过她,所以我想听听你留在这里的原因。”
白日当空,莫殊坐在书阁门口的长廊上小憩,苏苑苑跑进院子和他打招呼,抱着纸轴兴冲冲地冲上台阶:“小七,你要的画纸!”
“谢谢你,苑苑。”漆百里起身迎接她,收下纸轴,看了眼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莫殊,不好意思地开口:“接下来,可能要请你走了。”
客人在一刻钟后缓步到来。
鲁勤不为家中有人闯入感到奇怪,毕竟他家没有什么法术禁制,房子也破旧,他在意的是信上的内容,写信人自称知道他一直以来在意的秘密,于是他选择今早赴约。
鲁勤进院首先见到了坐在书阁前的一个人,修长的腿搭在地上,漆黑的发丝下露出一张仿佛仙人下凡的脸,与自己带着伤疤的丑陋面貌截然不同。那人穿着搭黑色内衬的银白外衣,没带冠,头发松松散散地束在身后,他看不出那人深浅,那人也闭眼对着阳光,似乎对他的到来没有半点兴趣。
鲁勤避过那人踩上台阶,他像比昨日老了十岁,不算明亮的书阁里有一个少年站在光下低头运笔,穿黑衣,扎高马尾,他踏过门槛问:“就是你给我留的信?”
“稍等一下。”少年抬手,冲坐在门口的人喊,“师兄,帮我拉下窗帘。”
四面的窗帘同时拉开,天光从窗外泄露进室内,鲁勤看清了少年的模样,十六七岁,相貌稚嫩,而且看着十分弱小。
“早上好,我叫漆百里,我们昨天见过的。”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鲁勤对对方的脸不太有印象,他声音沙哑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漆百里笔没停,“你希望燕津如何?”
鲁勤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比昨日孱弱,像做了什么费劲的事。”漆百里继续问,“今早我来见了一个故人,他对以前的事记得不太清了,现在我想问你与他相关的问题,你认识韩春九吗?”
鲁勤的瞳孔骤然收缩,继而染上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