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30、第 30 章

　　醉鸢楼二层，厅外走廊处，柳真真趴在横栏上看楼下孩童嬉戏，易良宇走出房间问他：“你和那小子在搞什么鬼？”

　　柳真真姿势换成后倚：“小七想试试那二叔朋友的名字能不能勾来田边的那半妖，叫二小姐把阮小姐请出来，是想顺便看看昨晚那黑影对阮宅还是对阮小姐的兴趣更大。”

　　“试？”易良宇面露不悦，柳真真宽慰他：“别担心啊，阮宅有莫师兄守着，酒楼有我们俩，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

　　易良宇忍住了脾气：“那二叔又怎么了？”

　　“阮小姐说她二叔在三年前发现了个秘密，小七怀疑这城中出现的黑影和那个秘密有关。”

　　适逢阮清尘也从房间内出来，问二人：“柳公子，易公子，漆公子和初一妹妹还没带皓阳过来吗？”

　　柳真真摆手：“没呢，都是小孩子，兴许在路上看上啥好玩的耽误了。”他见阮清尘面露难色，问：“怎么了？苏家大小姐不是也没到吗？”

　　“阿染身体不好来不了，今夜的宴会是苑苑主持。”阮清尘神色凝重，“我刚看窗外灯火晦暗，突然有些不安。”

　　“灯火晦暗？”柳真真走向窗边查看，途中脚下突然震动，震得周围灯笼开始摇摆。

　　“怎么回事？！地震？”柳真真俯下身平稳身体，地面只震动了一次即刻停止，附近的窗扇还在回转转动，楼下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孩子！你怎么了？！”
　　他跑到栏杆边看到楼下大堂里黑气横生，堂内的人却毫无察觉，一位昨夜见过的，柳真真记得被阮清尘唤过葛兰的女卫出房禀告阮清尘：“小姐，有魔气。”楼下那些原本为地震惊惶的人忽然全部失了声音，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阮皓阳刚走到柴房门口，就感到地面猛地一震，随后他感觉到力量迅速流失，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身边的漆百里毫无反应，他费劲地抬手抓住漆百里的袖子：“你还有阴招？”
　　“你怎么了？”漆百里伸手扶他，看清地上的黑气后眉头皱起，“初一，我教你画用于传讯的鸟雀，你写信让师兄过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门被叩响两声，莫殊把门打开。

　　两只墨画飞鸟飞向夜空，漆百里扛着站不住的阮少爷站在一只鸟上问莫殊：“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莫殊与未初一站在另一只鸟上，下方有一抹白影迅速地靠近四人。
　　柳真真扶着易良宇的肩，乘着剑停在他们面前问：“小七，这城里什么情况？”脚下的燕津城黑气喷涌，整个城像被画在一副巨大的圆阵中。

　　天色晦暗，黑白难辨，易良宇皱着眉俯瞰着城内，道出一句：“鬼门？”

　　莫殊挑眉看了他一眼，展臂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

　　“这不是正确的鬼门。”他似是在教导，不知来处的风吹得他发丝扬起，衣袖翻飞，笔围绕他画出一个完整的圈，然后那圈如染了金粉般泛出金光，在他头顶收拢成一个小圆，重新分出八道长弧竖着绕在他身前。

　　他手掌翻转朝下，这时漆百里叫住他：“师兄！等一下，你看那！”

　　层层屋舍围绕的殷家别院此时冒出金光，蓝色镶金的屋顶上如星罗棋布般分散出细密的光点，那光点接连亮起连接好像在燕津城顶上布出星辰轨迹，光点向外延伸，似乎在走向整个燕津城。

　　“天星阵？！这里怎么会有？”柳真真吃了一惊，在注意到旁边人的共同注视后磕磕巴巴地解释，“这是……以前常用的用于压制魔物的阵法。”

　　下方的城镇被照亮后黑气的轨迹无所遁形，凌空的星点如一张网把腾起的黑气牢牢困住，黑气浓度由低到高直指向燕津城西。
　　“城西有什么？”漆百里迎着风问，莫殊垂眼解答：“以前古老的鬼门。”

　　“真真，我们去城西看看。”漆百里隔着空向柳真真提议，他在百米高空上看到下方被照亮的学堂、书阁……书阁方正，老树摇动，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在树影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地面抬头看他，然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阮姐姐在哪？”漆百里忽然问道。

　　柳真真被他问得一愣：“在酒楼，有她家护卫守着，怎么了？”

　　“你们去城西，我回酒楼看看。”漆百里把阮皓阳放躺在鸟背上，忽然他身下一沉，未初一从莫殊那边跳到了他这边，抓着鸟羽停稳身，圆圆的眼睛对着漆百里，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阮清尘在窗外看到了浮于城镇之上天空之下的星辰，稍微安心了些。燕津仅有那个武名显赫的大家，虽不是传统修仙世家，但实力远胜其他。
　　她把醉鸢楼的客人店员都安置在了店内二楼，随行的护卫布了一圈阵法使他们与下方的黑气隔离，小孩子们倚在长辈的怀中说话，苏苑苑走到阮清尘身边。

　　“阮姐姐。”苏苑苑今天装扮精致，头上珠钗如桃花点枝，眉眼间染着浅粉，使她垂眼时如白玉娃娃般惹人怜爱，她一开口就带了歉意：“今天日子不好，没开宴就遇到这种事，我不该邀你出来。”
　　阮清尘宽慰她：“这个说不好的，你也不知道这类事会何时到来。”
　　苏苑苑心情调节得迅速，很快就像从没忧虑过一样，抬眼问阮清尘：“阮姐姐，窗边风大，我们回桌边坐着吧。”
　　阮清尘点头，她身侧的葛兰跟着移动。

　　阮清尘走向桌边，她的记忆在翻动，她好像见过楼下类似的场景，那场景还掀起过她心中的片刻欣喜，她那时以为某个人回来了，地上浮起的黑色可能是一片影子，会像她被妖怪攻击那日一样升起来，变成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但那黑色迅速消散了。
　　苏苑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眼神不经意扫向阮清尘身后。小七跟她说今夜可能有危险的东西来找阮姐姐，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与葛兰分别站在阮清尘左右两侧后一步，房内的光把影子投在三人身后，她好像看到葛兰的影子像水汽升腾一样浮起了一片雾，突然整片黑色从那影子中冲出来！

　　“小心！”苏苑苑惊叫着推开阮清尘，影子里的东西似乎拿着什么利器从下往上直切向阮清尘的位置，房内有几位客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出惊叫，葛兰接住阮清尘后退，苏苑苑为了躲开利器从另一面退到窗边。

　　脚边方台的影子也在蠢蠢欲动，苏苑苑害怕地退后一步，窗外忽然鼓进猛烈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有一个人扒上窗台外沿，荡进来踢进一脚直接踢飞了影子中生出的那个人。

　　漆黑的衣摆落下，然后是蓬松的马尾，稚嫩的脸，苏苑苑惊喜地叫出声：“小七？！”下一刻又一阵强风被扇进室内，窗外的大鸟振翅，第三个影子立起在靠墙坐着的人群中。
　　那影子位于阮清尘的左后侧，旁边的一位母亲受到惊吓抱着怀中的孩子摔到地上，这时窗外又跃进一个蓝色的身影，未初一踩着窗台跃下冲向阮清尘那边，第三个影子抬脚疾行，未初一左手推开阮清尘继而抬起右臂。
　　“叮。”金戈之声，匕首与短刀在空中相接，未初一皱起眉头，然后收刃后退，那影中人也停止了动作，漆百里这才看清，这个人，他真的曾见过。

　　眼前“人”其实不是人，更像是立体的影子，它的面目一片漆黑，有烟雾漂浮，小臂长的短刀倒扣于手中，衣服上可以看出细微的锁扣凸起。它整体看起来四肢修长，身形偏瘦，三年前在朔原尹家，杀死尹老家主幻象后闯入他房间的那个人，也是这样的身形，这样的姿态。

　　“春九……”被葛兰护在身后的阮清尘口中吐出不确定的姓名，未初一抬起匕首指向黑影：“你不是哥哥。哥哥不会吓唬小孩子。”她对面三个一模一样的影子扭头看她，在下一刻，齐齐冲向阮清尘！

　　葛兰召出朴刀，刀柄横过身前拦住上方先袭下的狭长短刀，可她这样的女卫阮清尘今夜只带了一位。未初一挥出匕首拦住另一个影子，漆百里冲过去，在被踢飞到最远的那个影子起身时跃上去想要夺走它的刀刃，然而他只够扣住那影子的手腕，施力却无法让那手腕扭动分毫。

　　力气好大。漆百里眉头微皱，用力强行把那黑影的两只手扣在一起并用单手握住，单脚踩在影子人胸口，另一只手迅速撒开滑过腰侧想拿出什么东西，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苏苑苑的脚步声和喊声：“小七闪开！”

　　漆百里下意识翻身一躲，苏苑苑举着原本放在方台上的精致灯笼跑过来，把灯笼和里面的烛火灯油牢牢实实地砸在面前的影子人身上。灯罩破裂，烛火燃开，影子人身体瞬间散开大半。
　　葛兰看到这幕，手臂施力逼退面前的影子人，随后挥刀揽过另一张桌上的精致灯笼直接向影子人身上拍去，再一次的火星四溅，影子人身形扭曲。
　　更远点的未初一没关注这边，她手中的匕首使得飞快，小范围空间里匕首与短刀在空中交击数声，她轻身跃起躲开一记横切，然后欺身下蹲缩入那手臂之下，单手抓住上方对方挥过她头顶的手臂，另一只手反握匕首从下到上斜切过影子人胸前，黑烟散起，刀刃在最后切断那手臂与肩部连接处，她随刀势转身，飞起一脚踢向影子人头部，那颗头颅如土石瓦片一样被和身体拉扯开，灰尘落下，影子人倒在地上如土石般碎裂开来。

　　未初一收匕首站定，皱着眉评价：“比哥哥弱好多。”她后方的葛兰大力挥动朴刀，另一个影子人也在残缺中也被切碎成土灰。
　　漆百里没带武器，只能用椅子压上被苏苑苑砸出空缺的残影，那身体缺了大半的人形影子奋力抓着椅身抵抗椅子腿的下压，双臂因过度施力而散出黑烟，然后忽然一下，它消散了，连带着房间内所有的影子人残片，一瞬间全都消失无踪了。

　　“怎么回事？”漆百里放下椅子，满脸疑惑。未初一望过来，难得当了解说：“力量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