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13、第 13 章

　　漆百里事后曾想过，当时之所以为那黑衣人掩护行踪，一是因为他架大咕咕鸡的时候用的是刀背，不是刀锋；二就是因为那人看起来太过干净了。平平无奇的二十代后半长相，身上没沾血也没沾灰，漆百里蹲在书台前问他：“你就是那个刺客吗？”男子咧嘴一笑：“冤枉啊少侠，我只是个路过的。”

　　次日漆百里问宅里人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宅里人只说没什么，就有个小偷进了剑阁，当晚漆百里蹲在黑衣人面前时对他的话并没太相信，继续问他：“那你跑我们屋里来做什么？”男子露出委婉的表情：“其实我本想去拜谒一下尹家的天界兵器的，没想到他们正在抓贼，把我误会了，我只想找个地方逃。”

　　也许是因为他的脸长得太过无害，放在人堆里一下就会找不见的那种，又或者是他的表情太有说服力，总之当晚漆百里爽快地放了他，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这么个人忘了，直到今晚又突然想起来。尹小姐似乎也对相关事件有了印象，沉吟良久，说：“三年前家中确实出过一件大事，不知是否与诸位今晚遇到的状况有关，但刚才侍卫在偏院确未发现妖怪踪迹，恐怕今晚的事和妖怪没什么关系。”
　　“现在时间甚晚，偏院还有其他客人，我们不好大肆查找。但我会加派偏院的守卫，请诸位先回去歇息吧。”

　　尹小姐语毕欠身，态度看着坚决，何道人不好继续反驳，也因为确实没受啥损伤，气得甩袖走了。

　　厅前漆百里叫住尹小姐：“尹小姐，我明早能去拜访尹爷爷吗？想问问他我师父的事。”尹小姐摇头拒绝：“爷爷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好，不适合接待客人。”

　　“好。”漆百里带着点迷惑目送她远去，背后突然来了个人一拍他的肩，吓了他一跳。

　　“小兄弟。”来人是那青年男子，长相硬朗，肩背宽厚，“刚才一直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万砺剑宗的大弟子广容，刚听说你是白玉夫人的徒弟，家师曾受到贵师父帮扶，现在一是想请小兄弟传达谢意，二也是想请教小兄弟姓名。”

　　“哦。”漆百里生疏地应对，“你好，我叫漆百里，漆器的漆，行百里的百里。”

　　“原来是漆兄弟。”广容应着，却没打算走，“其实我还有些事想问漆兄弟，你刚才话语里，是不是瞒了东西？”

　　漆百里愣了，广容低下头：“其实在偏院怪象发生前，我见到有人进了你的屋子。”

　　偏厅前静悄悄的，广容没说下文，退后一步，拱手转身走了，漆百里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费解地挠挠头，抬眼又瞥见重重树影后，尹家塔样的剑阁立在那，阁身周围像蒙着东西。

　　回到房间时里面已空无一人，裹着布的长剑孤零零地靠在茶几边一动未动，漆百里叹了一口气，把剑移回床边，换衣服睡了。

　　次日阳光明媚，天色正好，漆百里起了个大早，前来送餐的侍女眉眼温顺，笑着问他：“公子也要参加今日的品剑大会吗？”

　　“不参加。”漆百里吃完早餐，高高兴兴地奔去了尹府大门。

　　尹府门口人头攒动，到处都站满了前来参会或旁观的修士武者，漆百里人还没到就听到一阵锣鼓喧天，锣敲两声，漆百里走近一看，敲锣的兄弟蓝白衣衫，一根红布扎额头，衣着很是朴素，相貌很是眼熟。

　　“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品剑大会今年一共三百零八名参赛者，个个都是豪门世家弟子或名门修士啊，诸位来往过客若是有看好哪位侠士可以为他们投上一笔，有押有赚啊有押有赚啊。”

　　“真真。”漆百里叫那人，“你在干嘛？”

　　“小七？”柳真真放下锣，“嘿，仙人打架也要给普通人热闹凑，刚那边的漂亮姐姐来搭台子，说要弄个地方让大家一起猜谁能拿今年品剑大会的魁首，见我无事请我帮忙，我就同意了。”

　　他说的女子身形丰腴眉眼含俏，听到自己被提及抛过来一个媚眼，漆百里收回视线：“那良宇兄呢？”

　　“哦对，我接这忙也有点他的原因。”柳真真隐隐有些骄傲，适逢一个路过大哥问他：“小兄弟，你有什么推荐吗？”

　　“有啊！”柳真真立刻甩开衣带拉开旁边竖幅的带子，竖幅落下刷的一下金粉四散金光四溢，“易良宇”三个大字在布条中央闪闪发光，“这是我兄弟易良宇，师出名门、剑术精湛，定能在大会中夺取名次，欢迎这位大哥给他下注，押一付十，童叟无欺啊。”

　　“好！”路过大哥爽快地投了银子。

　　漆百里在五米外的候场座找见了易良宇：“我觉得良宇兄想打你。”

　　“怎么会呢，我这明明给他弄得很有声势啊。”柳真真边收钱边分神道。

　　周围闹哄哄的，漆百里为了让话好听清离柳真真近了点。

　　“良宇兄也要参加品剑大会？”他问。

　　“对啊，昨天那四角亭师傅让他去看剑阁，听说剑阁不随意开放，我一寻思只有让他赢大会进去了。” 柳真真正说着，突然想起来，“对了小七，昨晚咕咕兄是不是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漆百里有点疑惑。

　　“我昨天半夜无聊想找咕咕兄喝酒，结果看到你那师侄翻窗出门了，接着咕咕兄也出门了，我就看到他们来尹家了。”

　　“你跟踪他们？”

　　“也不能说是跟踪。”柳真真很严肃，“我其实是在犹豫要不要叫住他们的过程中顺其自然地走到了尹家，但是君子不能私闯民宅，所以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自己回去了。”
　　他俯身凑近：“所以小七，昨晚尹家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好像听到了点吵闹声。”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进了妖怪，又好像没进。”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出现了些以前出现过的景象，但又不明白是怎么出现的。”

　　正聊着，两人面前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小七！”
　　苏苑苑穿了件漂亮的粉紫色襦裙，头上簪着紫白玉簪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站在她旁边未初一也换了身差不多款式的浅蓝小裙子，左边大辫子上缠了布艺小蓝花，还穿插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蓝白小珠花，之前她出来没见过她头上有。城里人大概是没见过半魔，看到未初一脸上的花纹也不觉得奇怪，她眼睑下的魔纹看着像小蓝花钿，白净的小包子脸上是一片放空的迷蒙，未初一打了个哈欠，明显没睡好的样子。

　　“早啊苑苑，早啊师侄！”漆百里高兴地招呼她们，“师侄今天不穿盔甲了？”

　　未初一甩甩脑袋，看着清醒了一点，虎视眈眈地盯着漆百里背后的长剑，苏苑苑把她推到前面来：“是啊，这是我亲手给小初一搭的，怎么样，可爱吧！”
　　她骄傲地叉起腰：“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嘛，这样自己才开心。”
　　未初一瞬间像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被转移了注意，看苏苑苑的眼神冒出了小星星。

　　秦家姐弟跟在她们后面过来，秦时阳摆着熟悉的臭脸，不知道又在为什么置气，秦初午走上前来解释：“苑苑的姐姐今天状态不好，就麻烦我送她过来。”

　　“姐姐有没有兴趣下个注，在品剑大会上押个选手啊？”柳真真热情地过来拉客户。

　　“好啊。”秦初午对他浅笑，随手抓出一把碎银丢在台子上，柳真真正疑惑，就见秦初午侧身看了看，拢回银子递给柳真真，“就押那位白发的小兄弟吧。”

　　柳真真看清是易良宇笑眯了眼：“姐姐眼光好。”收好银钱转回向漆百里：“小七要不要也押一个，很好玩的。”

　　“是什么啊？”漆百里探长脖子在台子上找规则。

　　“就是花钱下注猜谁能赢，你要是猜对了呢那些花钱押错的人的钱就可以分点给你，猜错了就全都没有了。”柳真真鼓动人，“来试试嘛，凡事都有头一回。”

　　“哦。”漆百里打算看名单，后领突然被揪住提溜起来，柳真真感觉到一道杀人视线直直投过来，一抬头，发现一人半高的大咕咕鸡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背景仿佛冒着漆黑的阴影和熊熊火光。

　　“师兄？”被揪住后领的漆百里艰难地转头但看不到后面。

　　“哈，哈。”柳真真抬起手掌害怕地退后两步，“小七，要不别玩了，这东西不适合小孩子玩。”

　　大体是因为开了品剑大会游人变多了，朔原城中的大小街道拥挤了不少，街边各种店铺花样繁多引人入胜，弄得在城中游玩的四人目不暇接。

　　“小七，那个糖糕看起来好可爱，我们去买一点尝尝吧！”“好啊。”
　　“小七，那个套圈看起来也好好玩，我们去试试好不好？”“走走走！”

　　日上三竿时，苏苑苑抱着一摞点心小物环顾一圈：“咕咕师兄呢？”

　　“在前面。”漆百里拎着苏苑苑购置的不知内容物的瓦罐示意前方，人群中大咕咕鸡捧着两三份糖葫芦糖糕，摇晃的脑袋边飘出冒着幸福的花朵。

　　“没想到咕咕师兄会来和我们一起逛街。”苏苑苑感慨，漆百里道：“应该是想吃甜食了吧。”
　　身侧的未初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一不留神差点撞到旁人身上。

　　“小初一没事吧。”苏苑苑赶紧扶住她，“是不是出远门不熟悉，昨晚没睡好啊？我屋里有点助眠药，回去给你拿点吧。”

　　漆百里心里一抖。

　　“唔……”未初一声音黏黏糊糊的，左右甩甩头，脑袋突然正起来：“药？”

　　“对啊。是我自己做的药，效果可好啦，一碗下去可以直接睡到天亮。”

　　“让人睡觉的药……要怎么用，好用吗？”

　　“直接泡水喝就好，不过喝太多会起不来，你这样的体型一小包就够啦。”

　　“苑苑……”漆百里想要尝试介入话题，却见未初一目光闪闪，眼里居然透着崇拜，心想世界的险恶应该让孩子自己去体会，不该用个人观点提前去干涉，又听未初一问：“那大一点的男孩子呢，用两包够吗？”
　　她甚至觉得描述不够精确，用手指漆百里：“就这个人这样的，可以让他一晚上醒不来吗？”

　　漆百里开始觉得事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