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不在》一百字写一年

12、第 12 章

　　漆百里住进了尹家偏院。

　　夜深人静，星月无辉，漆百里半夜摸黑起来喝水，看到一黑影翻窗而入，在屋内游走翻找东西。
　　来人身穿束身藤甲蒙面，蓬松大尾巴落在身后，漆百里看着她从窗边窜到门边，再从门边窜到床边，自己坐在椅子上终是没忍住：“师侄，你在找什么？”

　　来人身形一震猛地转身，一把飞刀飞来被漆百里歪头躲过没入后方的椅背，对方紧接着又掷来一把飞刀，力度不大，漆百里抓起桌边布缠的长剑敲飞了它，人顺势转了一圈停到原本坐着的椅子边。

　　气氛诡异，漆百里和藤甲人分立房间两侧，未初一伸出手：“给我。”

　　漆百里摇头拒绝：“不行，这剑乃是我挚友亲朋性命相系之物，不能给你。”

　　未初一抽出飞刀，忽然窗户又被推开，另一个黑影翻窗进来，当着两个人的面，钻到屏风后面去了。
　　烛光骤明，屏风上透出模糊的影子，是一瘦高人形靠近书台，将一把刀架在一只圆滚带喙的庞然大物头边。

　　“你在看什么？”未初一皱着圆圆的小包子脸，疑惑地问，漆百里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看向另一处：“师兄。”与庞然大物同样身形的大咕咕鸡从暗处走出来。

　　“老师？！”未初一尾巴炸毛了，屏风上的剪影仍在，瘦长人与大物一动不动，屋外忽然人声鼎沸，像是有什么人群列队而过，有人大喊：“抓刺客！”继而有谁敲响门板：“有人吗？”

　　漆百里警惕转身，身后帘子落下，他身前忽然跑过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少年幻影，黑衣马尾，发尾摇晃着停在门口，推开门。

　　门后是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对门内拱起手，身披银甲，有什么眼熟的场景从记忆里翻出来，男子问：“小公子，宅内进了刺客，你有没有见到什么穿黑衣的陌生人？”

　　“没。”漆百里鬼使神差地这么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少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屋外一声怒吼刺透耳膜。

　　是老年人的声音：“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漆百里被吓得震了一下，屋内烛火骤灭，少年和男子倏而全都消失不见，屋外亮起真实的火光。

　　“出什么事了？！”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出屋，脚上还挂着鞋，接着隔壁两三间屋子稀稀疏疏地亮起灯，东南角一青衣老者蹦出屋子，眼神锐利地左右环视一圈，持着剑快步踱到了庭中央。

　　“何道人，出什么事了？”管家半蹦着跑到道人身边，何道人表情狰狞：“这院内有妖怪！刚才我在屋中打坐，竟有妖怪扮作我的模样在屋内模仿我，还在外面闹得锣鼓喧天的威慑我！”

　　“这不可能啊，我们这护院……都没反应啊？”管家一脸慌张，这时又一青年男子出屋：“他说的没错，我刚也看到一群侍卫在院内奔走闹喊，然后突然不见了。”

　　“这……”管家面露难色，“可我也住这院内，什么都没听见啊。”

　　“我说真的！”男子厉色强调，“我刚还看到有一侍卫敲开了那间屋的门，那间屋里还亮了灯！”

　　“糟糕。”被隔窗指中的漆百里急急蹲下身，转头望向屋内剩下的一人一鸟，未初一在一片茫然中被从腋下夹起端到屏风后，门响了两声，漆百里推开门。

　　门前是一脸恭敬的中年管家，见面先堆七分笑：“漆公子，半夜打扰不好意思，刚才别的客人出了点事，您在屋内没遇到什么怪事吧？”

　　漆百里表面平静：“您是指什么样的事啊？”

　　“就是……其实是刚才有位客人说看见了妖怪，然后另一位客人说有怪影敲开了您的屋。”管家言语含糊，“不过小公子看着刚睡醒，应该没注意到这些事吧。”

　　“我看到了啊。”漆百里合上外衣。
　　“啊？”中年管家愣住了。
　　漆百里走出屋反手关了屋门：“这事确实有点奇怪，要不我们去一起讨论讨论吧。”

　　中年管家被他领着去了庭中央，何道人看过来眉头先是一皱：“这是哪里来的奶娃娃，尹家什么时候还会招待这种小孩儿了？”

　　中年管家慌忙拦过去：“哎哟这可不是普通娃娃，这位小公子是白玉夫人的徒弟，我们老家主亲口说让留宿的。”

　　“鬼府医仙？姬明玉？”何道人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倒是那青年男子上前露了脸：“小兄弟，我刚才看到有人敲了你屋的门然后消失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啊，我只听到屋内有人说话，灯亮了又灭，然后被一个大爷叫声吵清醒了。”漆百里耸肩，“大叔你呢，听管家说是遇了妖怪？”

　　“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这位老先生是直接被妖怪进了屋。”青年男子转身介绍何道人，“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这么大胆，三更半夜敢在尹家装神弄鬼。”

　　“这样。”漆百里搓搓胳膊，“今夜有点冷，这事是就我们看到了，还是还有别人？要不要问问周围的客人，然后找个挡风的地方详细说说？”

　　中年管家犹豫了下：“这……我去请示下小姐吧。”

　　过了一会儿在尹家偏厅，尹清小姐带着侍卫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何道人和青年男子坐在圆桌边，漆百里站在另一侧歪着头思索。

　　何道人在尹小姐站定后开门见山：“尹小姐，刚才偏院里进了怪影，还有个妖怪进了我房间，你们家侍卫没人发现吗？”

　　尹小姐面上冷冽：“我刚问了值夜的队伍，他们没有人听到你们说的吵闹声，也没有出动过侍卫去偏院。”

　　何道人不悦：“尹小姐，我与你爷爷是多年旧友，这偏院我之前也住过几次，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说法？”

　　“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诸位遇到的可能并非妖怪。”尹小姐眉头皱起，可言辞仍然镇静，“侍卫说在偏院没有检查到妖气，不知诸位可否将你们刚才遇到的状况详细讲一遍。”

　　何道人哼了一声，还是老实答了：“我是打坐至半夜，忽然发现有个人影出现在我屋内，我正要抓他，屋外忽然吵吵嚷嚷，我还没碰到屋里这人，他就消失了。”

　　“正是。”青年男子补上，“当时屋外有队人马在吵着要抓刺客，我看窗外灯火通明，还打算去帮忙，没想到突然一下就声息全无了。”

　　尹小姐问：“你们有看清那些人的具体相貌吗？”

　　“当时天色较暗看不太清楚，但应该都是你家侍卫的服饰。”男子皱眉回忆，忽而抬手一指尹小姐身后的高大侍卫，“有一个和他身形很像！我看到就是他敲了这少年的门！”

　　几道视线投向漆百里，侍卫不动声色，转身朝尹清躬下身子：“小姐，属下今夜一直在正院守备，没有离开。”

　　尹清安慰他：“我知道。”

　　何道人更不高兴了：“尹小姐，我说的也是真的，这位兄弟……还有这个小少年都看见了，这偏院确有古怪！”

　　漆百里原本正托着下巴思考，忽然感觉投到他身上的视线更多了，他抬头发现尹小姐在看他，两个房客在看他，连那看起来严肃认真不会为外事所扰的高大侍卫都在看他。

　　尹小姐问：“漆公子，你有什么见解吗？”

　　见解没有，疑惑倒是挺多的，漆百里想不明白这幻象为什么选人呈现？同样是醒着的人，为什么未初一和尹家夜间巡逻的人没看见幻象？
　　不过得这么多人关注，不说点什么好像过不去。于是漆百里也转过去正对他们，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慢慢放下：“我觉得今晚这场景……我三年前见过。”

　　三年前，尹府偏院，也是开着品剑大会的时候，姬明玉因故提前离开，将自己两位弟子托付给尹家留宿，说等第二天自家师妹来会把两位弟子一起带回雾虚山。

　　是夜，夜半三更，大咕咕鸡在屋内练字，漆百里正在书台边打哈欠，忽然窗页一开一闭，一个黑衣男子潜入屋内，将一柄细长短刀架在大咕咕鸡头边。

　　深夜困顿，漆百里在迷迷糊糊间听见屋外传来人的叫喊，又听见有人敲门，帘子遮住屏风，他过去开门一看，一个穿银甲的高大男子冲他拱手：“小公子，宅内进了刺客，你有没有见到什么穿黑衣的陌生人？”

　　“没，我什么都没看见。”当时年幼的漆百里打着哈欠这么说，关上门再回屋时，一人一鸟已换了方位。

　　大咕咕鸡站在书台上一脚爪踩着黑衣人背，一翅膀搭着短刀，刀锋贴在黑衣人颈边。半个身体被按在书台上的黑衣男子脸贴着桌面冲漆百里狼狈地笑：“少侠饶命，我只是路过的。”

　　“三年前因家师有事，我曾在此地借宿一宿，那夜夜半人声嘈杂，也是说宅里进了刺客。”漆百里说，“我今晚遇到的人、事、物，细想与三年前那晚遇到的一模一样，我认为我和这二位今晚所听到的人声、看到的人影，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有什么在对当年那晚的情形进行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