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为我而落》玥十六

30、醉酒

　　乔峥看到陈屿光抱着温冉出来的时候，心咯噔了一下。因为陈屿光当时的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印象里的老板不苟言笑却也温和，朗如润玉，从容有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眉眼间满是阴重沉沉的怒。
　　像是个暴戾之徒。

　　以至于陈屿光他们上车好一会儿，乔峥不敢说一句话，只能毫无目的的开着车。

　　温冉靠在陈屿光的怀里，难受地扭动着身子，而且身上热得一直冒汗。整个人像是被密密麻麻不透气的丝纱给缠住。
　　温冉嗓子疼得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声：“屿光…我…难受…”
　　陈屿光心里蹿着的火被灭了一大半。
　　“嗓子难受？”他低着声音问道，心疼的不行。
　　“嗯…头…也难受…”她小脸通红，发了烧似的。

　　“老板，车上有刚买的矿泉水。”乔峥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插嘴机会了。
　　陈屿光一只手搂着温冉，腾出另一只手去拿矿泉水，旋开瓶盖给温冉喂了些水。又甜又凉水一点点地汇进喉咙里，虽然陈屿光尽可能小心，但还是有一些水漏了出来，弄湿了他胸前的黑色衬衣。他没有丝毫在意。

　　喝了一点水后，温冉舒服了一些，接着醉意就上来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烈的白酒，毕业的时候喝了点梅子酒，喝完后的主要表现是困，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困。
　　酒精上头，虽然是迷迷糊糊的，但很精神。
　　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两杯烈酒像下肚后，像是突然解开了什么封印，她忽然变得胆大了起来。

　　车已经在路上绕了一圈了，乔峥眼看着天色愈来愈晚，老板的怒火也消退了不少，于是开口问道：“老板，现在咱们是送温小姐回家吗？”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温冉突然炸了毛，从陈屿光怀里挣脱开：“我不回家！我不要回家！那里不是我的家…”
　　陈屿光真没见过她如此抗拒的模样，完全不顾自己的嗓子了，也没有平日那副乖巧的模样。
　　他的小兔子喝醉了，这是要咬人了。
　　“那你想去哪里？”陈屿光问。
　　“我？”
　　温冉听到身后有声音，转过头，迷迷瞪瞪地半睁着眼睛，定睛看了会儿陈屿光，似乎是在思考他问的问题，接着傻乎乎地笑了一声，然后突然靠近陈屿光，双手抓住他的衬衣领子，嘴唇凑过去，距离还有一寸的时候，她嗓音娇娇的：“我想去你家。”
　　然后还盯着他，歪着头规矩地问道：“可以吗？陈先生。”
　　她眼里干净的不行，模样娇憨，但说话的语气实在勾人。
　　陈屿光很配合这位突然变成磨人小妖精的女朋友，立刻入戏，抓住她揪着他领口的一只手，嘴角轻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陈某，求之不得。”

　　乔峥受不了了，他轻咳了一声。然后他老板总算肯为他分一点关注：“乔峥，回家属院。”
　　乔峥稍怔，很快地反应过来：“好的老板。”
　　接着车子掉头，开往京平大学的教师家属院。

　　自打孙荷去世以后，陈屿光平时不经常来家属院，偶尔周末的时候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这里的房子陈屿光会雇人经常打扫，维持房子的干净整洁，一点都不像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温冉在车里发完“疯”后，慢慢地昏睡了过去，等到被陈屿光抱上楼躺到他房间的床上时，她突然又清醒了过来。
　　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没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温冉顿时没了安全感。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想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的陈屿光的胳膊。
　　陈屿光扭头，看着小姑娘嘟着小嘴，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我不要你走…你是不是要去找你那个白月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说着，泪珠子就淌了出来，一连串地落在被褥上。

　　陈屿光重新坐在床上，想把她抱在怀里，接过反被小姑娘一把推开：“你去找你的那个白月光吧，你是不是就是因为忘不了她，所以才想着赶紧开始一段感情！”
　　他还真没见过他家姑娘这样生气，嗓子都变了音，还似是个连珠炮，啪啪啦啦地给他编造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红着眼睛质问他。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可是…我连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相亲对象…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说的话不连贯也不清楚，但是她还是一个劲儿在说，把她藏着的心事倒豆子般全部倾了出来。

　　“像你这样的人，很多人都喜欢你，可是…可是我只喜欢你，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了……如果…如果你以后突然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我会很难过的…”

　　因为刚才温冉睡着的缘故，陈屿光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盏灯是他上学时候窝在床上看书时用的，现在却借着灯光看她。
　　看她绯红的小脸上泪迹斑斑的模样，看她吃着莫名的醋，听她胡乱说着话。
　　在他睡了很多年的床上，在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

　　陈屿光眼底也慢慢湿润了起来，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顾云遥在蔚宁和他说的那些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一样，失去了原有跳动的频率。

　　夜色阖静，月光皎亮，透过窗户撒在窗台上，盈盈亮亮的，和很多年前的一样。

　　温冉抹了把泪，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陈屿光堵住了唇。他的手贴着她的脖颈，安慰似的轻轻地抚摸着。
　　温冉在他的抚慰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又变成了乖兔子。

　　虽然知道她醉着，不太省人事，但是他还是想给她说。
　　“我也只喜欢你，和你一样，喜欢了很多年。”
　　温冉没有出声，她刚才闹得有点累了，嗓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陈屿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唇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用低低的温温的声音询问着她的意见：“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你先睡一会好不好。”
　　温冉听话地躺进了被窝里。

　　被子是陈屿光请来的阿姨新换的。床单被罩都按照陈屿光之前交代过的用栀子花味道的洗衣液洗过的。其实陈屿光之前想过要带温冉来这里，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这个时机也是他没有想过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打电话点了外卖。

　　没一会儿，外卖就到了。只是东西不太对。

　　陈屿光看着包装袋说：“这个应该是送错了吧。”
　　外卖小哥看了眼门牌号说：“没错啊，是一位姓乔的先生给您买的。”
　　“哦，那没事了。”

　　陈屿光打开外卖包装，发现里面是三盒尺寸不同的避孕套。
　　陈屿光：“……”

　　此时的乔助理正在感慨自己是这么的贴心负责，他一定不能辜负老板的奖金和信任，一定要让老板赶快过上幸福生活。

　　陈屿光自己留了一盒，剩下两盒都扔进了黑色塑料袋里。等到下一个送醒酒汤的外卖小哥来时，麻烦他把这些都扔了下去。

　　陈屿光把醒酒汤倒进了一只小瓷碗里，然后端着走进了房间里。床头的那盏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温冉睡的很踏实。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到了她又回到了那个满是告别的夏天，她的同窗好友们奔赴祖国天南地北，她却一个人还要留在附中复读。
　　那年她的分数只够上一个普通的一本大学，但是苏惠的要求是重点大学。于是她又背负上刚刚放下的一切，重新回到了书桌前，拾起了笔。
　　在回去之前，她想再看他一眼，但是却看到陈屿光和许静雯走在一起。
　　可是梦境里和现实不一样。
　　梦里，陈屿光鬼使神差地朝后看了眼，刚好看到了她，于是他就急急地朝她这边跑了过来问：“温冉，你怎么在这里？”
　　她压根没有想到他会跑过来，赶紧搪塞道：“我想来看看京平大学…”
　　“是吗？”陈屿光很开心地笑了说：“我考上了京大的软件开发专业。”
　　“我…”温冉想说她要复读了，可就是说不出口。
　　陈屿光没有等她斟酌，直接说：“我知道啊，我可以等你啊，好不好？我在这里等你。”
　　少年满脸的诚意和期待，身后也不再是快要落山的夕阳，而是明媚的光彩。
　　街边的报刊亭里的收音机里刚好播放着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
　　可是慢慢的，她的眼前就模糊了起来，头晕目眩的，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她急忙喊了声“陈屿光”，伸出手在空中抓着什么。
　　接着，一双熟悉又给人安定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冉突然睁开眼睛。
　　朝思暮想，梦里的少年，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