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牧鱼杲

7、智慧的比拼

　　傍晚的时候，越奚还是托玄二去跟越铖说一声，假装她自己在他的别院玩上个几天再回去，跟父王母后打个招呼，省得他们操心。
　　几天之后，越奚正在暖洋洋的泡着澡，门口小丫鬟当归急急拍着门，“公主，公主，王后那边派了嬷嬷来传话，王后来了别院，要公主马上立刻去主院跟她一起用餐。公主，公主。”
　　越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母亲那边难以交差了。
　　越奚匆匆收拾了自己，带着丫鬟当归、茯苓去了母后那处。两个丫鬟被拦在了门口，就越奚一个人视死如归地踏了进去。未见其人但闻其声；“跪下!”
　　越奚磨蹭蹭跪在了母亲跟前，惊讶地看到父我那个也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蜡烛，这双份的怒火，她一个人熄灭不了啊。脑子里是急速旋转的龙卷风，疯狂思考应对方案。
　　只听得上头浑厚的男声传来：“奚儿，我和你母亲一向宠你，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快快乐乐而已。练武一开始只是我们怕你吃亏，所以一直叫陈之杲教你两年的基本功，为的只是护住自己而已。”
　　脚步声慢慢传来，越奚感觉到自己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在了自己的头顶“父王知道你在怨恨我，怪我不破坏了我们的家，可是父王不仅仅是你的父亲，还是这一洲之王，你最近一直在军营里待着，应该也是清楚了父王现下的处境了。”
　　越奚抬头看向上头的两位，只见得母亲眼里已是涌出了泪花，而父亲也是红了眼眶。越奚突然酸了鼻子，泪再也控制不住下流，比赛场上受的委屈也一并释放，越奚瘫在了母亲的双腿上，哭的不能自已，如同一只受伤的乳雀寻求父母的安慰。
　　这宫里，谁不是个聪明人，大家都一眼能看出越奚的意图。可是哭过之后，却当没有事情发生。越铖想把所有责任承担在身上，可是越州王和王妃是越奚和越铖的父母，他们舍不得阿兄承受这番苦楚，可也不愿让越奚卷入。现在的局面也是他们能为越奚做的最好的结局。

　　或许是为了王者军营的称号，留在京城的两只军营卯足了劲相互比较，倒也没出现什么关系户，因此越铖负责的选拔倒也没出现什么乱子。不过越奚被他踢出了局，越奚本就不是什么军事天才，他出了一道很难的题目，越奚压根脑子一片空白，遂无缘最后的决赛。
　　二十强出炉之后，决赛也在慢慢拉开了帘幕。
　　天玦二十二年四月一号，在虎啸营的营地，越州王和王后盛装出席，世子也一同入席，只越奚假称自己身体不舒服便没有出席，便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等越奚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便觉得口渴难耐，便唤了丫鬟，倒一杯水来。
　　小丫鬟当归忙扶起了越奚，柔声问越奚：“公主，现在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越奚摇摇头，声音嘶哑地说：“比赛结果怎么样？”
　　当归为越奚理了理衣襟，说道：“胜出的有三个是来自朱雀营，三个来自虎啸营，四个来自玄武营。”
　　越奚幽幽叹道：“玄武营这次倒是撞上了这狗屎运，真是下的一盘好旗。”这结果倒是虽然意外，也在情理之中。赵英添此人，好听点就是一根筋，做事不经过大脑，要是他做了这三营之首，那王塗不知道会如何跳脚。

　　果然，在虎啸营中，王塗将桌上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大骂道：“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赵英添那笨蛋的手下也打不过，现在硬生生被压一头。”
　　王塗一回想到，刚才越铖那个小崽子一脸无奈地向他摆了摆手，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将军，哎。”心里的怒火更是止不住的上涨。
　　越铖其实在这次比试前，就特地找了王塗：“将军，之前本世子在朝堂上多番提出改革之举，着实不明理，现在回想，也的确是我的失职，将军这丰富的作战经验肯定比我这黄口小儿要高明得多。”
　　王塗并非赵英添这等直白之人，不相信越铖的一面之词：“世子，此言可真的是折煞了老臣了。我在朝堂上反驳世子的方案，只是认为我虎啸军现管理有序，不需要进行任何的变动，并非对世子殿下有怨言，因此世子这歉意着实让老臣受之有愧。”
　　越铖心想这老狐狸，嘴上仍是：“将军，说这话真是见外了。我乃晚辈，之前多有出言不逊者，实是做侄儿的错。”
　　王塗并不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向世子鞠了个礼：“实在是不敢当啊。”
　　越铖一副十分失望的样子：“看来将军并不信任我，侄儿也没有奢望你在这短短一番时间内就信任我，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侄儿我有个主意，希望能够消了叔父你的怒气。”
　　王塗继续笑笑不答话，他倒是想要知道越铖这葫芦里卖弄什么药。摆了一个手势，示意继续说。
　　越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来：“其实也很简单，侄儿素日观察，叔父能力可是比赵将军强许多，可在朝堂上也只能跟赵将军平分秋色。”
　　王塗连忙打断越铖的话词：“诶诶诶，世子，此言差矣。我与那老赵可是多年的交情，鄙人可是真心实意地认可老赵的才华。”
　　越铖忙拱了拱手：“是侄儿说错话了，妄叔父见谅。那便是侄儿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叔父您的威信更进一步，不知叔父可否有兴趣。”
　　王塗双手搭在了后头，摩挲了一会，淡淡开口：“这倒是有趣，愿闻其详。”
　　越铖俯身在王塗耳边：“举办一个比赛，赢得队伍可以变成三营之首。”
　　王塗猛地抬头，盯着越铖的眼睛看了很久，越铖也十分淡然地回视，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很久，王塗问道：“是什么利益，世子如何相助？”
　　越铖退了几步，掸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本世子乃将来越州之主，提前有属于自己的势力难道不该。之前的各种举措也不过是想要军权掌握在我的手里罢了，既然屡屡失败，倒不如拉拢将军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王塗：“世子倒是坦诚的很。这笔买卖我同意了，希望世子能给我一份满意的结果。”
　　两人相视而笑，可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和不信任之情，但是有些东西只是需要表面的假装和平而已，私底下如何又怎么样呢。

　　越铖的确给了虎啸营很好的答卷，在入决赛的二十人中有九名均来自虎啸营，五名来自朱雀营，四名来自玄武营。王塗看到后，真的直接笑了出来：“这世子啊，可真的是年轻，这么明显的手脚也能摆出来，还是年纪太小，心性不稳啊。就让我这个做叔父的以后好好教教他。”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或者应该说王塗不曾想过，九个里面竟然只有三个进了前十，真的让他的颜面扫地。
　　越铖搞这个比赛，并非是需要王塗等人的信任，只是希望通过这次比赛让他安插在营内各个暗卫可以获得众将士的认可，在晋升路上可以顺利些，到时候替换这些老将军时，朝堂的动荡可以小一点。

　　天玦二十四年，越州城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可身处权力中心的人谁能不知这个朝堂开始变化。
　　两年前的比试过后，赵英添成为了诸军之首，也有大臣曾提出此人性格不知变通，骄傲自大，实在不足以承担起这份重任。可是过了一晚，这名大臣就发现自杀在自家书房里。明眼之人一看就知道是赵英添在杀鸡儆猴。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越奚与阿兄正在对弈，阿兄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张脸黑的仿佛可以滴墨。
　　不是父王懦弱不敢动这些人，而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目前完全归属于父王的势力只有尹释带领的，表面是侍卫队，暗则是暗卫营。百年以来，暗卫好像变成了每个国家需要遮掩的事情，成了一个国家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大量派出暗卫以屠一个家族。而且这十几年来，三个营分庭抗礼，势力相互牵制，若是一方倒台，则国家不稳，不到百年之约到期，其他诸侯国也会纷纷上门“假意”提供帮助。
　　可是这样忍下来，真的也太憋屈了。越奚跟越铖生气地说：“这个人如此自大，还怕不能给他穿小鞋，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不然真的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越铖制止了越奚，给越奚分析这个道理：“现在王塗对赵英添着实不满意，本来就有一些摩擦，而朝堂之上为了加快我们的人往上爬，父王与阿兄也多有设计，很多事情已然是违背了百姓安稳、国家强大的初衷。现在再削弱赵英添的势力，恐怕会让王塗的动作更快，实在是削弱了越奚们国家的实力。”
　　越奚说道：“那好吧，不过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准备让玄二去给他搞点绊子，不然难以消磨我的心头之恨。”

　　父王登基之时，是王权薄弱之际，父王靠着陈之杲暗中的支持才一步一步夺回这个部分政权，这个计划是在上位之时开始的，妥当，可耗时却很长，乃至到了现在只进行到了一半，得益于此，暗钉的身份也没有破绽，都是自小长在军营了。
　　王塗其实在这件事情之后也有所察觉，主动与赵英添交谈，可赵英添着实刚愎自用，认为自己成为了三军之首，王塗看着眼馋，才无中生有。两人不欢而散，在朝堂上也越发对立。
　　王塗估计也没有想到越奚们的计划，以为越奚们想要分他的权，可父王与阿兄醉翁之意不在酒，待越奚们的人在各自军营里站稳脚跟后，一步一步取代将领的地位，再选拔出可靠可信的人，就是王塗丧命当天。
　　王塗不是没有想过弑帝夺权，可是他也害怕暗卫，暗卫杀人防不胜防，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他惜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