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不期而至的》王鱼吃不胖

4、章四 又浑

　　又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趣，但是今天上课的时候，林凍发现自己右手边的座位空了。陈漱萧没来。
　　“他没有来吗？”一种不好的感觉慢慢在他的心中萌发。
　　“林凍，该你值日了。”
　　“哦。”林凍走到黑板上把“高考倒计时136天”的标语擦掉，改成了“高考倒计时135天”。他的字写的很好看。
　　一直到了下课，林凍还是没有看见陈漱萧的身影，他起身去卫生间旁边的水池接水。
　　这里的水池比较偏僻，很少有人来接，因为大部分人都是直接跑到小卖部买饮料。
　　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的时候，林凍隐隐约约觉得有人一直跟着自己，但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对方可能也要接水。
　　水池没有一个人，林凍掏出水卡准备接水的时候，后背突然被踹了一脚，林凍没站稳一个踉跄额头磕在饮水机的上面，一种晕眩过后随即带来的是酸楚疼痛。
　　还没缓过来就被人一把揪住翻了个身，此时的林凍贴着饮水机忍不住地往地上出溜。然后一个拳头飞到自己眼前，对准他的脸打了下去，一股酸疼感混着血腥味，林凍晕晕乎乎地低头才发现一股鲜血慢慢流了下来。
　　“还敢告老师啊，”王戈一手揪住林凍的校服，另一只手掐灭了烟头摔在地上。
　　“你他妈还敢告状！知不知道老子以为你被留校教育了！”说着又揪住了林凍的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想要反抗。
　　王戈使劲拽着他的头发，似乎想要把他的头发全部硬生生地拔下来一样，林凍双手想要抵抗却被其他人按住，然后又被扇了几个嘴巴。他的脸被扇得通红，清脆的巴掌声十分响亮，一种剧烈的疼痛感和麻醉感传遍了全身，林凍无力反抗，他疼的嘴角不禁泛出泪珠。
　　“怎么哭了？娘娘腔，我看你就是个女的吧！”王戈假装关心他，身边的人都听明白了随即跟着大声笑话，一阵阵的讥笑声刺痛了林凍的内心。他绝望地低下头，眼里失去了所有希望与生机。
　　王戈放开了双手，一脚踩着林凍头上。
　　“说:我是娘娘腔。”分明就是在践踏他的人格，但是林凍歪了一下头，倔强地紧闭双嘴一声不吭，王戈见他不肯服软，脸色铁青，一脚踹了过去。
　　“我他妈给你脸还不要脸了是吧！”林凍被踹地瞬间弓起背，双眼的泪花低落了下来，迟迟缓不过来劲。剧烈地疼痛从肚子上传来。
　　随后王戈一行人见林凍没了动静，肆无忌惮地上前不断地踹着林凍，甚至还要比谁踹的力气大。
　　林凍抱紧头窝在角落里，身上不断传来的痛感让他止不住地落下眼泪，他根本无力反抗，冰凉地地面上都是灰，但是林凍只能趴在上面。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仿佛止不住一般，已经缓缓地划到了他的嘴唇上。
　　“还真是个娘娘腔。”
　　“你妈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
　　“跟个狗一样，怎么还不去死，我家狗都比他听话哈哈！”
　　那些人不断用恶毒的话去刺伤他的心脏，林凍被身上雨点般密集的疼痛覆盖了。那些人还朝他身上吐痰，又把垃圾砸在他的身上。
　　很快，林凍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校服此时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
　　眼泪一下下划过他的脸颊，他缩成一团，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一次次地打击每次都让他的后背疼痛不已，虽然他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即使这样他的呜咽声还是忍不住地从嘴边漏了出来。
　　“你这种东西就不应该活着！”一堆恶魔不断地嘲笑林凍，他们不断践踏着林凍的自尊心，巴不得他去死一样。
　　“问你呢哑巴！听见没有，你就应该去死！”王戈上前见林凍如此的沉默，使个眼色让旁边一个正吸烟的男孩递过来烟头，又揪住林凍的头发使他的脑袋不得不随着王戈的的手而抬起。
　　王戈把一手拽住他，看见林凍哭的不成样子，那些人笑的更兴奋了。随后王戈拿起烟头点着的一头就对着林凍按了下去。
　　“啊！”烟头还没有熄灭，硬生生的被抵在林凍的头皮上，林凍被烫的忍不住叫出了生，其他人上前立马按住他的手。林凍忍不住想要挣脱开了，他止不住的颤抖，只能死咬着牙根想转移疼痛。
　　一种灼烧感传遍了林凍的全身，剧疼还有被按住不能抵抗的双手让他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其他人看见如此场面一点没有同情，继续说着侮辱林凍的话。
　　林凍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大的恶意，他绝望了，泪水也好像哭干了，脸上挂着浅浅的泪痕。他地闭上眼，龇牙咧嘴地承受着身上的痛楚。
　　大概是发泄完了，王戈说了一句:“无聊”后，一脸轻松地跟着那些人离开，只留下林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确定那些人已经离开后，林凍慢慢起身掀开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肌肤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格外狰狞。他摸了摸被打的已经麻了的脸又看了看脏的像是拖把一样的校服，酸楚的眼眶里转满了泪水。
　　他回想到那些人骂他的不看入流的话语，越想越心痛，那些话如同刀子一样插入他的心脏，此时他只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了黑色。
　　王戈是什么，他父亲是警局的，所以老师最多会对他进行所谓的批评教育，但是该有的行动一点没有。
　　那些霸凌者们都是未成年，可那是他们最纯粹的恶意，没有别的，单纯想随便找个人发泄一下，所以他们把拳头对准了林凍，这才是可悲之处。
　　“我是娘娘腔吗……”林凍看看自己的手，发了疯般的掐自己，把自己的腿，手，胳膊……都被掐红了。为什么别人会认为他是娘娘腔？林凍突然好厌恶自己，他想要让自己死去，他好讨厌自己这幅身躯，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可现在他还要跟自己过不去来折磨自己。
　　林凍把头埋进胳膊里，顾不上自己浑身的伤痕。此时他鼻子里的血已经干了，可啜泣声仍不断在幽小的楼梯口内回响。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林凍都没有看到陈漱萧的身影。
　　今天的他一天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放学，他的后背还是很疼，同学们也都离的他远远的，因为他身上的校服肮脏不已。
　　不过还好，那些人下午没有找他麻烦。林凍恍惚了一路从教学楼走出校园。
　　走到车棚的时候，林凍瞟了一眼过去，发现陈漱萧的自行车还在这里，这就说明:陈漱萧今天早上是来过这里的。但是他一天都没有来过学校，现在也没有回来。
　　林凍怀疑起了陈漱萧，他很好奇陈漱萧到底去了哪里。出于关心，他跑到学校的保安亭，因为学校刚好在车棚处安装了监控。
　　在得到保安的同意了后林凍查看起今天早上的拍摄画面。林凍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陈漱萧突然很在意。
　　找到了。早上差不多6点的时候陈漱萧把自行车停在这里，然后顺着东边一直走，将近中午的时候他又返回到学校门口，等了大概有3分钟后又按照早上的路线没了踪影。这就是全部有关他的镜头了。
　　“这个孩子啊，早上他来的很早，给我递过来一张请假条就走了。”大爷告诉他。
　　恰巧，今天是周六刚好可以休息一天，林凍不用那么着急回家，这时的天黑得也不快。林凍边想着去找找陈漱萧。
　　他顺着学校的东边:南铭路前行，这条小路上没有什么景点，没有路过的野花野草，也没有公园，只是路过的车很多，一辆辆车闪过，车窗户上明亮的印着林凍的脸庞，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可是林凍他高兴不起来，他把他脏了的校服塞进他的书包里，才和这夕阳映景。
　　这条路没有多余的拐弯，在一个岔口，林凍看见了一座大厦，抱着找找看一看的心态进去。当然他没抱希望能看见他的身影。
　　一楼大厅很冷，除了前台没有一个人。
　　“您好，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和黑色宽松长裤的男生？”林凍努力回忆在监控里看见的他的长相。
　　“没有，你报名字吧，来这里的人都要登记名字。”
　　“陈漱萧。”
　　“陈先生现在正在25楼301房间。”没想到还真给找到了，看这个地方应该是个酒店，林凍越来越好奇陈漱萧请假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先生等一下，您的姓名？”
　　“林凍。”林凍扭过头说道。
　　来到25楼才发现已经到了顶楼，林凍穿梭在走廊里面寻找着301房间。但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里如同迷宫一般根本就不知道现在你在哪。
　　忽然林凍听见了一片嬉笑声，他寻着声音不知不觉找到了301房间。
　　“陈漱萧干嘛呢玩这么大？”林凍靠近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一下子打开了，陈漱萧一脸疲惫的出了门，衣冠不整。刚好撞上门口偷听的林凍。
　　一看见林凍，陈漱萧瞬间恐慌起来，林凍朝屋内望了一眼:屋内灯光昏暗，闪着各种颜色的彩灯，一股酒味扑鼻而来，远处的沙发上还坐着一堆人。
　　陈漱萧拉起林凍来到厕所，把门锁上后他转过身来看起来又惊慌又有些愤怒，林凍闻见了他身上的酒味，厌烦的别过去头。随后陈漱萧强行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可他开口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你来这里干嘛？”陈漱萧的黑发湿哒哒地贴着他的脸庞，林凍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他。
　　耳边说话声更像是质问，再看看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脏了一大片。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今天没来上学。那些人是……？”
　　陈漱萧低下头，沉默了好久。
　　“你都看见了。”两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林凍突然回想到，以前在学校里听见过别人议论陈漱萧，说他出去挣不光明的钱，当时自己还没在意，如今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了。林凍不相信陈漱萧这个一直帮助他的人会这么干，此时的他像远离危险似的摇摇欲坠后退了一小步。
　　陈漱萧眼见林凍这个唯一信任他的朋友后退的那一步，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消失了。
　　“是，我跟他们说的一样。”陈漱萧其实一直都知道别人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他们都以为我不会喝酒。没错我是挣那些不光明的钱了，我需要钱，我去陪酒，那些人见我长得好看，就让我去陪酒，刚刚你不都看到了吗。”
　　陈漱萧知道，林凍都看到了。
　　林凍没想到平时学校里无忧无虑的少年在这里会是这般模样，但是他理解他，就像那次在巷子里他朝他递来了双手，林凍看着眼前的少年支撑不住身躯滑落坐到地上，上前单膝跪在地上过去抱紧了他的后背。
　　陈漱萧很意外林凍的反应，他愣了一下后没有退开他，陈漱萧明白，自己跟他们那些好学生一点都不能沾边，他很明白自己这个样子不能给外人展示出，可是他绷不住了。血红的眼睛里面突然就滴下了眼泪，眼里很快打湿了林凍的肩头。一直强装镇定的陈漱萧再也憋不住了，即使他身上的酒味林凍再讨厌，但林凍仍然没有松手。陈漱萧鼓着腮帮子，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掉眼泪，但还是忍不住。
　　林凍又抽出一只手握紧了陈漱萧凉得像死人一般的手。
　　他穿着最廉价的衬衫，目的却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家”。
　　“我相信你。”林凍死死搂着陈漱萧，此时的他一切都仿佛是那么的破碎。
　　“我没有家，所以我才来这里赚钱，我妈在我三岁时就死了，我爸也是扔下我不管，只有我奶奶养活我。我需要这些钱，不然第二天，我们就会睡大街。”陈漱萧平时怕被请家长其实就是因为这个。这些过去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说过。
　　林凍低垂下眼眸，静静地听着。
　　哪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林凍曾经有些有些羡慕陈漱萧，羡慕他爱什么就去做什么，可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少年倔强轻狂的外表下也有腐烂的一幕。那天林凍在夜里被欺辱，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曾经的林凍望着陈漱萧，他以为那会是他的引导者，可是现在，他们是彼此的救赎，只能互相治愈，只能窝在窄小的卫生间里默默哭泣。
　　到底是被救赎的灰尘，还是堕落下去的光。
　　林凍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沉默了下去，两个少年就待在这里袒露着自己的伤疤……
　　“林凍……？”
　　“我知道……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