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不期而至的》王鱼吃不胖

3、章三 昨天

　　昨天林凍妈妈已经说过了，第二天林凍可以返校。
　　今天天空的云朵格外的白，陈漱萧早早就到了教室，他路过林凍的桌子时不禁倒吸一口气，不知道是谁在林凍桌子上写满了脏话，用各种颜色的马克笔在桌子上写下不同但都十分恶毒的话，有的要他滚出这所学校，有的骂他晦气，有的甚至还说他娘。
　　陈漱萧没想到会对林凍的恶意那么大，甚至连他一个外人都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对林凍有如此大的恶意。
　　“不过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想要欺负谁根本就不需要理由的。”这会儿班上除了他没有一个人。
　　本来他是不想插手这件事，他可没有闲心去管他，但是一回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他感觉心里有点过不去。
　　“算了，就再帮他一次吧。”陈漱萧心里不断抱怨着，因为有些水笔干了很难擦掉，擦不行那就扣。陈漱萧隔着抹布一点点清理干净了桌子。
　　“恶心，娘娘腔……”
　　“呕，你是不是变性了？”
　　“穷逼，活该你没朋友。”
　　“跟老师关系那么好，是不是跟老师有一腿？”诸如此类的话，都在陈漱萧一下下地擦拭下消失了，可那股伤痛是无法消失的，擦掉这些东西的时候，陈漱萧却觉得这抹布也不能用了。
　　那些人真让他觉得恶心。
　　等到林凍来的时候，班上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同学。此时的林凍终于穿上和其他同学一模一样地衣服了。陈漱萧歪着头看着满心欢喜的林凍，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
　　“你这什么表情？”林凍冲他小声喊到。只是陈漱萧没有回答。
　　他一坐下就迅速去找放在桌兜里面的课本，可是低下头看向桌兜的时候，定格住了。
　　“喂，老师让全体起立读书了，快点的。”陈漱萧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他起立，但随后他却看见林凍从桌子里掏出一堆纸团，打开后发现上面全是骂他的话。
　　“滚。”
　　“去死吧你！”
　　“这么懦弱你是女的吧？娘娘腔哈哈哈哈”
　　……
　　林凍默默看完这些纸条，原本来学校时的灿烂笑容渐渐消失了，看完以后，他把纸条丢进垃圾桶里，面无表情地开始读书。
　　陈漱萧当然感觉到了林凍的不对劲，他放下书本，他不知道这些人还不肯罢休，他们几乎把自己所知道的最肮脏的话全部扔到这个男孩身上，即使有些听着好笑，可那毕竟出自于人身上最初的邪念，他们掺杂在一起去击碎林凍的内心。林凍即使内心崩溃他也丝毫不会表现出来，只是仿佛习惯了一般默默接受。
　　陈漱萧张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又举起课本，扭过头选择了闭嘴。
　　直到早读结束，陈漱萧虽然打闹或者跟别人聊天，但他一直心不在焉，连他的眼睛都出卖他了。
　　“林凍，你还好吗？”他试探性的问一下。
　　但是林凍一句话也没说。
　　“艹你大爷的，我怎么你了？”见林凍不理他，陈漱萧顿感无语，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陈漱萧站起来！”
　　这会正是语文课，陈漱萧脾气一上来音量没控制住让老师听见了，他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说说说，你来说还是我说，都快高考了：你能不能自己操点心？你自己不想考就别耽误别人！我问你，刚才那道题应该填什么？”他只觉得聒噪，反正自己的重点又不在文科上，自然心思也没有那么多。老师看他漫不经心地靠着墙边，一点尊重也没有，怒气一下子涌上心头。
　　“啊？”陈漱萧刚才一点也没听进去，对于老师的问题他根本就不知道。
　　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老师便露出一副“知道你就不会的样子”。
　　“民生各有所乐兮。”
　　“啥？”
　　“站起来了还说！”老师一拍桌子愤怒地吼道。
　　“老师这题填:民生各有所乐兮。”危机时刻，他来不及多想也不管对方的答案靠不靠谱，顺口溜出。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那确实是正确答案，又以上课扰乱纪律为由还是让陈漱萧站了一节课。
　　不服气过后，他意识到了刚刚是林凍在提醒他。
　　再回头看看林凍，此时的他一如既往认真地记着笔记。
　　“啧……”陈漱萧虽然惊喜，但他毕竟还是个记仇的人，赌气似的小声过过嘴瘾。
　　“不是大哥我说你能安静点吗？”前桌受不了身子往后仰撇嘴抱怨。
　　“滚回去。”
　　下课的时候陈漱萧窝在座位上。“谢谢。”林凍这才扭过去搭理他。
　　“挺高冷啊，上课都是因为叫你才被起立的。”陈漱萧没好气的跟他说，随后靠在后面的桌子双腿翘到自己的桌子上。
　　“上课的时候老师一直在看着这边，我想提醒你但是没法说话。”听着他淡淡地分析却让陈漱萧越发觉得这个人没意思，随后林绪摊开左手，一张纸条赫然躺在手心里，上面写着:先别说话，老师看着呢。
　　这下是陈漱萧误会他了，他背对过去林凍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误会了别多想……”陈漱萧别扭地挤出一句。连道歉都是那么生硬，可林凍听明白了。他想选择转移话题来缓解这种气氛。
　　“嗯……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学校东边尝尝王阿姨卖的冰淇淋，香草味的特别好吃。”死要面子的陈漱萧现在还不肯转过头好好说话。
　　“我对香草精过敏。”
　　“哦……原味的也可以。”还真难伺候。
　　陈漱萧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凍来学校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找不到朋友，不仅是因为他不喜欢社交，更多的还是跟他聊天特别的没意思。
　　“你来学校都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不多找点朋友呢？看你下课也老是一个人坐着不动。”
　　“我不喜欢跟别人说话。”行吧，反正都自己亲口承认了呗，那跟他陈漱萧没一点关系，老师要是再让陈漱萧多带带他的话他直接就可以把林凍的这句话搬过去。
　　“走啊陈哥，打球去，下节体育课。”
　　“我拿球等着我。”陈漱萧的心思可不是全在他林凍身上，想多了又头疼，瞬间跳起来一手抱起桌子底下的篮球追上教室外面的一行人。
　　陈漱萧不说别的，球打的确实挺好，林凍之前查过上个月的月考，发现年级第二是陈漱萧，不仅如此，前几次的月考他的排名也是特别靠前。
　　“他是多少人想要成为的人。”陈漱萧学习好，长得也好看，整天无忧无虑，不论是哪一张牌随便打出来就是王炸，除了他脾气有点暴躁。
　　他在校外认识许多人，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不学好的小混混，违法校规经常跟老师顶嘴，包括林凍也是如此认为。但实际上，陈漱萧出了有时候跟人打打架骂骂脏话，吸烟喝酒这些事跟他可没有一点关系，纪律不好是一回事，可人家妥妥一个学霸。
　　“我靠作业没写完。”陈漱萧体育课上到一半就被历史老师拽走了，因为老师发现他的作业没有交，让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里补作业，补不完中午不许吃饭。
　　陈漱萧选修的是理科是因为他只擅长理科，历史这门课他自认为反正自己不学文科，占的分也少也就从来都没有听过，对于历史作业他都是半猜半蒙的胡乱一写。本来想着胡乱一写大不了老师给个全错得了，结果老师看见他瞎补一通的作业发了彪，把陈漱萧的作业一摔并且警告说如果再瞎写就叫家长来。这才让他在教室里干急，所有的老师都知道，陈漱萧最怕的就是请家长。
　　“留这么多，傻逼吧。”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造次了，但是18页的练习册页数不仅多还有很多列举题，证明题，难得陈漱萧挠破了头也想不出了。
　　“给，历史作业我的已经改下来了。”正当他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一本作业递到了他的眼前。
　　是林凍，林凍自感体育课无聊便想回到教室里复习，毕竟，快要高考了。眼见自己的同桌烦闷地咒骂老师，便把作业借给他抄。
　　“我爱你林凍！放学请你吃雪糕。”一见自己的救星来了，陈漱萧立马接过作业本慌忙抄起来，嘴里还止不住地说林凍好。
　　作业交上去，很完美，全对，发下来的时候陈漱萧一脸自豪，可能他忘了他抄的是谁的作业。
　　片刻过后，他放下作业本，莫名感觉今天自己的运气爆棚。
　　“你们没发现吗？我今天的运气特别好。”
　　“得了吧，语文课站了一节课还算运气好。”后面有人调侃道。不过陈漱萧倒不觉得。
　　“可是语文课上我还是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历史作业差点交不上也是卡着点侥幸逃过去，请家长都避免了。”
　　“那你还真是走运啊。”
　　思考了一会，发现好像这些事情完美化解都是因为自己右手边的一个人，林凍。
　　陈漱萧一个巴掌拍在林凍身上，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这可不是要打他的意思啊。他粘着林凍这条大腿:“林凍！跟你做同桌真的是我的福气啊。今天的好运都是因为你，跟你做同桌真的太好了！”林凍被他拍的猝不及防，陈漱萧太高兴了，对自己的力度一点没注意，林凍鄙夷地看着他也只是无语地承受着，表面上虽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想骂他。
　　一放学，陈漱萧就拉着要走的林凍一路狂奔。
　　“去哪？”林凍一脸茫然，因为陈漱萧跑的太快以至于林凍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被拽倒。
　　“走啊！答应好请你吃冰淇淋的。”两个少年穿梭在昏黄晕染的校园了，他们跑的飞快，快追的上微风。
　　绕过了一处处街道，陈漱萧一直都拉着他，在诚华街的路牌处停了下来，一个老奶奶正在这里推着小车，摇着蒲扇。
　　“阿姨，两个冰棍。”
　　“要什么味儿？”
　　“我……”林凍刚想开口说自己对香草精过敏，却被身边的少年抢先。
　　“都要原味，他过敏。”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林凍。
　　老奶奶从泡沫板箱里掏出两个冰棍交到陈漱萧和林凍手上。
　　陈漱萧接过之后一口咬下一半，腮帮子塞的满满的，林凍望过去突然想捏一捏。但是最后冲动想要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转化成了一丝笑容。
　　“你吃呗。跟我笑啥神经了？”见林凍迟迟没有动静，陈漱萧仿佛觉得他错过了绝世美味一般催促到。林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觉得这人指定有点毛病。
　　“你尝尝，贼好吃真的。”
　　林凍小口咬了下去，果真，一股带着柠檬和蜂蜜的清新味道传来。
　　“嗯，确实好吃。”
　　“是吧，你信我的准没错。”
　　两个少年并排走在大桥上，桥下面是一条江，此时的夕阳打在他们的校服身上，熏暖了陈漱萧和林凍的脸，最后抛来的光只是夜晚赶着他们，陈漱萧吃完冰棍顺手把签子一丢，跑到桥边低头看下面的江。
　　江水泛着黑色，时不时拍起白色的沫花。
　　光数尽吞没了他们。
　　林凍想起来这一幕曾在书上看过。
　　“光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夜晚的湖水会吞没他们，腐蚀起他们的灵魂。”
　　他看着陈漱萧潇洒地捕捉着微风，悠闲地哼着歌。
　　是啊，落日的光确实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可即使这样，也抵挡不住黑夜的降临。
　　陈漱萧回头等着林凍，他却看见，林凍淡色清澈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他。
　　“天快黑了，”陈漱萧抬起头望望天的一边。
　　“你带手电筒了没？”
　　林凍这才反应回来。
　　看林凍抿了抿嘴陈漱萧懂了。
　　“唉，”他叹了口气，“得了，没带你就自己赶路吧。”
　　林凍也把冰棍签子一扔，没有说话表示明白。
　　他看了一会林凍又感觉自己这样不太厚道，语气里略带嫌弃地说:“行了行了，大不了再送你一次，烦死了。”
　　“你别自我感动信不信？”林凍面对他送上来的好感直想笑。
　　天蓝色的校服在整个都是昏黄色的街道上显得颜色特别深，落日泛滥在深黑的江水里，江面上波光粼粼，微光在跃动，但是却看不清水的本色。
　　两个少年慢慢沉溺在余晖光影中，交错。
　　“喂林凍，今天我请你吃了冰棍，下次我再带你吃点别的，有一家甜品店可好吃了！”
　　“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香草精过敏，我又不傻。”
　　嗯，陈漱萧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