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度相思》泡沫瑾

9、第九章

　　美好的清晨，总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这会儿，耐不住寂寞的人儿又哪能闲着啊。
　　“望书，许久不曾听你吹笛了，今天你非得遂了我这个愿。哦，还有阿宝和絮雪也很想听。对吧？”
　　说罢，对着阿宝和絮雪一个劲的打眼色，那样子滑稽得很。见瑾儿如此卖命地暗示，二人急忙附和着。叫望书只能连连摇头叹气，感慨他这坊主当得确确是太没有威严了。
　　“仅此一曲。”
　　瑾儿便欢喜雀跃地拉着阿宝和絮雪在一旁的矮凳上落座，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温顺模样。
　　望书吹奏的是一曲‘蝶恋’，笛音空灵脱俗，沁入灵魂的最深处，横生出缕缕情思。奈何瑾儿和阿宝两人对乐曲本就认识浅薄，如此美妙的一首曲子，来来回回也没听懂几个调子。但尽管如此，两人仍是听得津津有味，好不专注。
　　曲终，瑾儿和阿宝皆起身拍手叫好，对望书是钦佩得五体投地。平生从未曾听过如此醉人心魂的笛声，两人满心欢喜地拉住望书一阵赞美。
　　“噫？絮雪上哪去了？方才明明还在的呀。”
　　众人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絮雪竟悄无声息地失了踪影。瑾儿和阿宝四处张望寻找絮雪的身影，却没有留意到，望书脸上那黯淡的神情。
　　最后，还是在絮雪的寝室里头寻着了她。只见她手里端着一盘女红，一针一线，绣得非常用心。
　　“絮雪，你怎么了？”看着她黯淡的脸色，瑾儿担心的询问道。
　　“瑾儿，你说我该在里头绣什么图案好呢？鸳鸯、龙凤、莲花还是……”
　　“绣朵莲花吧，清新脱俗，又不失雅致。”
　　“我也很喜欢莲花，可纵使绣得再好，也是送不出去的。”
　　“为什么？”瑾儿不解地看着她，心中愈加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不会喜欢的。”
　　“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望书吧？”
　　絮雪点了点头，但眼神却愈加黯淡下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是一个我永远也取代不了的人。”语气中的神伤，让人心生怜惜。
　　自絮雪房中出来的时候，瑾儿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喘不过气来。絮雪始终没有告诉她，望书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但她隐约感觉到，絮雪确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可情爱之事，谁也拿捏不准，也不便插手。
　　太子府今日可谓是热闹非凡，登门造访的人自客厅排到太子府门外，挤了个水泄不通。
　　“恭喜太子添了个皇太孙。”
　　“恭贺太子、太子妃。”
　　前来道贺的客人一批接着一批，没完没了地涌了进来。只见子岚静立在一旁，一一拜谢众人的贺词和贺礼。虽然是大喜的日子，但他的脸色看起来却有些憔悴。与之相比较起来，玄楚却是满心欢喜的，挺着个肚子笑意盈盈地向大家拜谢，就连树上的鸟儿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天色暗淡下来，太子府才重又恢复了宁静。
　　“太子，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儿？”玄楚急忙跟了上去。
　　“外头风大，你要多注意些。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目送着自己夫君的背影，玄楚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往外跑。怕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留不住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可悲、可笑、可恨……
　　瑾儿正静坐在清风亭里头，欣赏着皎洁的月色，忽而，听闻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确实有些惊吓。
　　“太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凝视着眼前的人儿，子岚顿感万般情绪上心头，剪不断，理还乱。他大步上前，将瑾儿紧紧拥入怀中。“我好想你。”
　　睁着一双大眼睛，瑾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抱着，也不敢做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松开了手。“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白白遭罪。”
　　“那你是想要好好报答我咯。”瑾儿施施然打趣道。
　　见她仍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子岚不觉松了口气。“我真的很开心，自从那天坦白身份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你会因此而疏远我，幸好……”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子岚凝视着眼前的人儿，表情异常严肃。“玄楚有了我的孩子。”语气里竟有一丝隐晦的苦涩。
　　“那……恭喜你，要当爹了。”瑾儿轻轻地坐下，侧过头望向湖面，看不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其实我……”
　　“好好待太子妃，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以后你们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希望你们过得幸福。”
　　“你为何不听我把话说完？你在害怕什么？”
　　“对，我在害怕……”
　　“你是害怕我在说谎，还是、还是害怕我说我喜欢你？！”子岚几乎是竭斯底里地说出这番话，哪儿还有昔日温文儒雅的样子。
　　显然是被他的话给吓坏了，瑾儿不禁睁大双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你。”子岚鼓足勇气，深情地注视着眼前娇小的人儿。“在我还未来得及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于你而言，或许只是意外之中的意外，无关要紧。但，这于我却是宿命。当你的影子日益占满我的脑海，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如果见到面，我该说些什么？”
　　“太子，瑾儿不值得你这般用心。”
　　“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子岚的神色中已然透露出淡淡的哀伤，语气也变得愈加沉重。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给予任何答复，但我请求你，不要把我推开好吗？只要让我看着你，想着你，做你身边最最平凡的……亲人。”
　　瑾儿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亲人？！真是一个叫人难堪的字眼。彼此甚至不曾有更深入的了解，一切才刚刚开始，便要成为亲人了。
　　“太子，恕瑾儿私心。瑾儿可以是你的朋友，可以是你的子民，却惟独不能成为太子的亲人。”
　　说罢，不待子岚做出挽留，瑾儿快步走出清风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子岚无限神伤地喃喃自语道：“只有成为亲人，我才有理由把你留在身边……”
　　方才踏进厢房门，便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抬眼望去，但见絮雪早已等在那儿了。“絮雪？”
　　抬头瞧见门口熟悉的人儿，絮雪自檀木椅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整个人朝着瑾儿的怀里扑过去，眼泪也噼里啪啦地一个劲儿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
　　“瑾儿……我留不住他……我不仅留不住他的心，甚至留不住他的人。”絮雪抽泣着哭诉道，那伤心欲绝的模样，真是见者犹怜。
　　“望书去哪儿了？”
　　絮雪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你说，为何世间纵有千万情思缠绕，却独独自己喜欢的那一个是求不得，也舍不得……”
　　“姻缘本就是恼人的东西，你又何必太过执着。”
　　“可我不甘心哪……我不甘心……”挣扎着直起身子，絮雪的眼中写满了委屈和哀伤。“要说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喜欢的是、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叫我如何甘心？！”
　　眼眸瞬时放大了好几倍，除了惊讶与疑惑，瑾儿的脑海中无法再做出其他思考。“你这话什么意思？”
　　“很可笑对吧……我絮雪竟连一个男人都比不上，呵呵……比不上。”
　　断袖本不是什么新鲜事，虽不曾亲眼见到过，但也早已有所听闻。只是未曾料想到，望书竟然是断袖！
　　那一夜，瑾儿一直在床边安抚絮雪，直至她安然入睡，才起身坐到一旁的檀木椅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还无法梳理清楚，只觉得脑海一阵混乱。子岚的话，絮雪的话，都来得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黑夜依旧会来临，笼罩在这静谧的时刻，仿佛要隐藏住所有的光亮。
　　接下来的好几天，望书都没有回红乐坊。遇上有人询问，絮雪也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他出门办事去了。瑾儿看着她那愈渐憔悴的模样，本就柔弱的体格，还真怕她会生出什么病来。
　　“望书回来了。”阿宝冲进房里来，欢喜地说道。
　　最终是在清风亭里头寻着了多日不见的望书，“去哪儿游山玩水了？”
　　回转身见来人是瑾儿，望书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雅笑容。“确是去游山玩水了，下回带你和阿宝一块去。”
　　“那可说好啦，不许再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哦。”
　　两人便在一旁的石凳上落座，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打从刚才开始，望书就特别爱笑，虽说这是件好事，但瑾儿能隐隐感觉到他的不寻常，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你心里的那个人，待你好吗？”
　　望书的肩膀稍稍颤抖了一下，“絮雪告诉你了……”
　　瑾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会接受絮雪。”
　　“絮雪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实在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她。可感情这种事，岂是我能说了算。”
　　“这样真的好吗？放任絮雪不管的话，她迟早会出事的。”想起今早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瑾儿就担心不已。
　　“把你吓坏了吧，对不起。”望书无比羞愧地说道。
　　“确实很难相信这是真的……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让絮雪如此伤心欲绝的理由竟是因为……”
　　“我是断袖。”望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随心所欲地作出选择。仿佛宿命一般，叫人无处躲藏。”
　　宿命……这才回想起，那天子岚也说过相似的话。心中不禁抽紧了些，说不出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你后悔吗？”
　　“和那人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摆在我眼前的是万丈深渊，一失足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我却不想逃离，忍不住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想要抓住那股温存不放手。因此便再看不到别人的存在，满心满腹都只有他一个人。”
　　望书的这番话，听在耳边，瑾儿只觉似懂非懂。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望书的心里根本不可能再容下絮雪了。心里不禁替她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