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度相思》泡沫瑾

8、第八章

　　冥炎府里头的景色算不上精美绝伦，却别有一番小园春色的景致，让人流连忘返。直到天色也暗下来了，瑾儿才醒起时候已不早了，便悠悠然地朝自己的厢房走去。途中经过客厅，右脚方要踏进去，便被里头的吵闹声给震住了，再不敢往前迈开脚步。
　　客厅里头，末漓坐在檀木椅上神色淡然地喝着茶，他的父亲张世津和母亲正站在他面前，脸色都不太好。
　　“他可是你哥哥！你怎能如此心狠？！”张津世指着座上面无表情的末漓厉声呵斥道。
　　向来疼爱小儿子的张夫人急忙上前劝阻道：“老爷，您不要生气……小漓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哼！他能有什么难处？就算有，也不能对自己的亲哥哥见死不救！那是要遭天谴的！！”
　　张世津的一番狠话，不仅吓坏了柔弱的张夫人，就连偷偷躲在门后面的瑾儿也听得心惊胆跳的。倒是当事人却出奇的平静，只见末漓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见儿子的态度如此冷淡，张世津不禁一阵心寒。同样是自己的亲骨肉，怎么偏偏小儿子却与他如同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要更冷漠。
　　“真不知道你除了自己之外，还会在乎什么人？造孽啊……”张世津不断地摇着头，转过身，步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张夫人心酸地望了望座上一言不发的儿子，心口揪痛不已。
　　“小漓，你爹他是气极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你、你别放在心上……娘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便随后跨出冥炎府，起轿回府。
　　瑾儿偷偷地朝里头探了探，只能看见末漓的背影，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她也不敢指望他脸上还能有什么生动的表情。正陷入深思之中，忽闻一阵瓷瓦落地的声响，抬头一看，只见地上满是茶盅碎片，而肇事者的右手也被碎片划伤了好几道口子，汩汩地淌着鲜血。
　　瑾儿心头一紧，便顾不得自己的处境，一头冲了过去。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却停住了，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个……我……”瑾儿死拽住衣角，扭扭捏捏了老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先头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现在看着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末漓心里不禁浮起一丝兴致。“你一直都在？”
　　“恩，对不起，我、我……”
　　“听见了也无妨，反正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末漓垂下头静静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瑾儿反倒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自己不过是个外人，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继而又将视线落在他那仍在流血的右手上，那鲜红的颜色好不骇人。一时也找不到绷带之类的东西，她想了想，便二话不说地从自己身上的衣裳撕下一块布料。
　　“你的手流血了，必须马上包扎。”
　　说罢，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朝前走去。轻轻地抬起他的右手，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瑾儿便安心地继续替他包扎伤口。
　　末漓静静地看着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视线从她身上的衣裳，转移到自己的右手，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算不上很美，只能说是秀气，就是那种让人看着觉得很顺眼的长相。鼻子和眼睛都很小巧，脸颊上总是挂着两抹殷红，俏皮可爱到不行。就这样不自觉地盯着她看了好久，直到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
　　“好了？”
　　“恩，现在只是暂时止住血，待会还是要让大夫仔细看看比较好。”瑾儿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然后，两人重又陷入沉默当中。正准备离开，却是末漓先开了口。
　　“你不好奇刚才发生的事吗？”
　　“好奇啊，但我不想问。”
　　“为何不想问？”末漓看着她稚气的小脸，感到疑惑不解。
　　“这种事应该跟自己最重要的人讲，那样才有意义。”
　　末漓的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凝视着眼前的人儿，却不说话。
　　这才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见他的原意，瑾儿怯怯地开了口：“原本是想早点跟你说的，但你一直不在府上。我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我就该回去……”
　　“你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准备？”
　　“这个。”说罢，自衣兜里取出一块素色木雕。
　　讷讷地望着躺在他手中的木雕，瑾儿咬了咬嘴唇。“你为何如此在意这块木雕？”
　　“这你不必知道。”
　　“如果我告诉你有关于这块木雕的事，你可以保证将它还给我吗？”
　　“那得看你有多少诚意。”
　　一句话便将瑾儿的思绪给堵住了，真真是哭笑不得。但看他那正经的样子，瑾儿便知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八年前，一位恩人不小心留下来的东西。我便将这木雕收藏起来，留个纪念。”
　　“在哪儿捡到的？”
　　“……我家中。”
　　“可曾再遇见过那位恩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将话锋转向了她的恩人，虽然感到不解，但瑾儿也没多想，就如实交代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他，可是都没有机会碰上面，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么……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呢……”末漓略垂下头，用轻柔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末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平静如水的表情。“没有了。”
　　“那，木雕可以还我了吗？”
　　“它对你很重要么？”
　　瑾儿连连点了几下头，“恩，是我很珍惜的东西。”
　　末漓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嗤嗤地笑了起来，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般爽朗的笑容。瑾儿竟看得失了神，心口像被什么击中似的，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块木雕甚至连个成型都没有，手工也很拙劣，你却拿它当宝贝？！”
　　瑾儿咬了咬唇，气愤地从他手中夺过木雕。“要你管！”
　　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人给拉住了。末漓大步上前，面对着她。
　　“你明天就要走？”
　　“恩。”
　　“身上的伤……真的好了吗？”
　　被他如此关切的口吻询问着，瑾儿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红晕，滚烫滚烫的，只能傻傻的一个劲地点头。忽又想起那天在宫殿里头，他竟替自己解了围，不禁升起了重重疑问。
　　“那天在皇上面前，你为什么帮我？”
　　末漓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淡淡地笑了起来。“因为你没有要伤害太子的理由。”
　　“什么意思？”
　　“以你跟太子的关系，若是存心要取他的命，哪怕不去挡那一刀也是可以轻易办到的，不是么？”
　　原来……他一直都明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瑾儿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畅，说不出的轻松。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冷情。或许，自己可以跟他更靠近些，想要了解他更多的事情。这种渴望的心情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尚未来得及弄清自己的真心，便陷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瑾儿就离开了冥炎府。为了不打扰到任何人，她甚至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溜了。回到红乐坊时，大伙儿都吓了一大跳。自从那天被一位俊美的少年带走后，就再没有消息的瑾儿，让大伙儿都担心得不得了，现在终于是回来了。
　　望书和絮雪急忙拉过她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深怕她又受了伤。阿宝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完全不顾身为男人的尊严。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直到傍晚，瑾儿才好不容易得空可以回房歇息。
　　冥炎府里头，在月色的重重笼罩下，显得异常宁静孤寂。末漓凝视着右手上那块绣有莲花图案的碎布，看得出神。
　　“下次，该叫她的名字吗？”
　　床头上的油灯照射出来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蔓延出墙头，通往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