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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君要臣死   “陛下 ...

  •   “陛下,裕王殿下到了。”大太监夏謇递上蘸好墨的狼毫,尖声细气地对祁徽说道。

      “到了就请进来吧。”祁徽专心于临摹字帖,对他人之事漫不经心。

      夏謇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领着裕王祁睢进了御书房。

      “臣弟拜见皇兄,陛下洪福齐天,万寿永康。”祁睢行的是跪拜大礼。

      “平身赐座。”祁徽眼都没抬一下,全身心投入那幅近日新得的字。

      “老三在外游历这么些年,骤然回京,是有事与朕相商?”祁徽挥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可他心中有事,如何“静”?是以字写得也浮躁,不堪入目。

      虽不情愿,却也不舍毁了一幅风雅好字,祁徽还是放下笔,终于正眼看了祁睢。

      祁睢看着比离京之前成熟了许多,或许多年游历,也让祁睢懂得更多。

      比如,这皇位本该是他的。

      论出身,祁徽不如祁睢,祁徽虽是长子,却并非嫡出。

      论才华,祁徽好文墨,写诗作词这些倒也勉强算是一代天骄,只是政事方面略差一点。

      本来这皇位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先帝虽只有二子,但他后面还有个嫡出的祁睢,若得先帝亲自教导,必是一代明君。

      只可惜,先帝死得太早,先皇后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留下一个才不过七岁的稚子,如何摄政?

      于是在丞相尤温陵的拥护下,祁徽顺利登基。

      祁睢一朝从尊贵无双的嫡皇子,变成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虫,不过好在祁徽也不敢在京城对先帝最后的血脉做什么,祁睢好歹是平平安安的过了束发之年。

      束发之后,祁睢便请旨云游,离开了京城这伤心之地。

      待到祁睢离京,祁徽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他压根不敢面对祁睢,只因,先帝是他亲手杀害的。

      祁徽不是没派过人去刺杀祁睢,只是祁睢武艺高强,身边又跟着先帝死前留给他的亲兵,几次刺杀都没成功,怕打草惊蛇,便就作罢。

      想着,只要祁睢一辈子不回京,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岂料云游多年的祁睢突然一封急信说要回京,祁徽因着这件事已多日难眠,还是夏謇寻着了几幅前朝的珍稀字画才安抚了些许。

      “臣弟此番确有要事。”祁睢道:“臣弟想请皇兄为臣弟赐一桩婚。”

      “赐婚?”祁徽总算有了点兴趣,“你今年确实也不小了,不过往年朕也不是没同你聊过这些事,你不是还以不愿拘于后宅为由回绝了吗?朕倒想知道,是哪家姑娘把你心收了?”

      “臣弟不敢欺瞒皇兄。”祁睢忽然跪下,“他是臣弟云游时遇到的,是臣弟一见钟情,只不过,他不是姑娘,而是男子。”

      祁徽:“老三,糊涂啊,你若是喜欢,带进府里做个男妾也就罢了,渊麟自古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你可知,找朕赐婚,给他求的可是正妻之位。”

      祁徽嘴上劝着,心里却是乐极,渊麟祖训,有男妻者不可称帝,若祁睢真娶了个男子,那他便再没后顾之忧了。

      “臣弟与他是真心相爱,今生非他
      不娶。”祁睢叩首道:“求皇兄成全。”

      祁徽憋了许久才勉强忍住笑意,“也罢也罢,朕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你既如此说,朕便让礼部择个良辰吉日,让你二人尽快完婚。”

      “陛下英明,只是臣弟还有个不情之请。”祁睢将姿态放得极低,“臣弟曾发过誓,此生唯他一人,但今日之约未必束得住明日之我,故而臣弟想请陛下拟一道圣谕,来日若臣弟负他,便是欺君罔上,犯了不可赦之死罪。”

      “这……”祁徽面上纠结,实则早就乐不可支,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这会不会太严重了些?”

      “臣弟不愿他伤心。”祁睢俨然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

      见表面功夫做的差不多了,祁徽便不再劝,佯装不情愿地赐了手谕。

      “谢陛下,吾皇万岁。”

      打发走祁睢,祁徽心情大好,贵妃赫兰朵一进到御书房,便见祁徽满面笑容。

      “陛下,”这一声“陛下”唤得百媚千娇,“什么事儿这样开心啊,说出来与兰儿同乐呀。”

      祁徽一见到赫兰朵就像是被勾走了魂,他快步上前拥住赫兰朵,将美人揽入怀中。

      赫兰朵虽已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却因着未曾生育,加上这么些年盛宠不断,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故而难以看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赫兰朵娇笑着与祁徽坐上软榻,半倚着祁徽,姿态柔媚,“陛下,您就告诉兰儿吧。”

      祁徽对赫兰朵向来百依百顺,政事都不避着她,何况这些平常琐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老三今日回京了。”

      “裕王殿下?他不是一直在外云游,怎么突然回京了?”

      祁徽亲昵地抬手抚过赫兰朵白皙柔软的脸颊,玩笑道:“你对他倒是上心。”

      “陛下莫要打趣兰儿了。”赫兰朵嗔道:“裕王殿下当年之事全京城谁人不知,就连陛下您不也常同兰儿提起嘛。”

      “是啊。”祁徽将赫兰朵搂得更紧了些,贪婪地吸闻她身上独特的香味,“老三当年不顾众人劝阻执意离京,如今倒是肯为了一个男人重新回来。”

      “男人?”赫兰朵疑问。

      “是啊。老三今日来见朕,张口就是求朕赐婚,求的居然是个男人。”祁徽一脸不屑,几近嘲讽道:“他倒是个情种,还向朕求了手谕,勒令不得再娶。”

      “真可笑,生在天家,哪来什么钟情一人,以为是话本子吗?”

      不过也好,这样的祁睢,对他的皇位造不成任何威胁。

      当然,这种话他不可能说给赫兰朵听。

      毒杀先帝一事太过严重,除了他和他母亲尤玉馨,再没人知道此事。

      其余的人,凡是参与过此事的人,他登基后全杀了,满门抄斩,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祁徽再如何宠爱赫兰朵,也不会把这样重要的秘密告诉她。

      “陛下这么说,倒让兰儿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裕王殿下这般倾心。”赫兰朵指尖在祁徽胸前打着圈,顺势提出请求,“不如,就让裕王殿下带进宫来瞧瞧,让兰儿开开眼?”

      祁徽才从先帝的死中回过神来,听见赫兰朵这不痛不痒的请愿自是满口答应:“一介庶民,再普通不过,兰儿感兴趣,那是他的荣幸,这样,朕明日便让老三带着他入宫,给爱妃解解闷。”

      “谢陛下,陛下对兰儿真好。”

      赫兰朵话说的温情,可埋下头去,眼中却是零星爱意也无。

      那时祁徽刚登基不久,她是翎芜送来的贡女。

      她的父亲哈巴克是翎芜战功赫赫的大将,是草原上最刚猛的勇士,她从小便养在王后身边,说一句贵比公主不为过。

      在翎芜,赫兰朵的追求者能将整个卢达草原围满,可在渊麟,她却只能给别人做妾。

      她赫兰朵,怎么可以做妾?

      和亲路太远,远到赫兰朵从最开始的不甘,到后来下定决心。

      就算做不了皇后,也要做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渊麟与翎芜向来交好,赫兰朵一进宫就是妃位,可她上头还有贤妃、贵妃、皇后。

      所以她做了个局,先假孕陷害贤妃谋害皇嗣,又设计贵妃与人通奸,凭借着祁徽对她的心疼与宠爱,不过两年她就坐到了贵妃的位置。

      虽位至贵妃,却依旧屈于人下,皇后与皇帝年少夫妻、伉丽情深,皇后背靠丞相,又育有太子,她的那点伎俩实在难以扳倒皇后。

      后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无一不是抢破了头也要争得皇帝的宠爱,赫兰朵身居高位,看着底下的女人拼了命地争,看得多了,也生出些疲烦。

      只一个人不一样。

      那是个性子极冷的女人,不争宠、不作妖,也不大喜欢与旁人走动,除了皇帝和皇后,谁也进不去她的宫门。

      兴许祁徽也看惯了后宫的争风吃醋,一下碰着个不顺着他的美人便觉得新鲜,又巧那女人肚子争气,没多久就怀上了。

      只可惜,一个美人偏生患了疯症,孩子才出生几个月她就变得疯疯癫癫,祁徽新鲜感一过,便将她忘了个干净。

      本来疯一个女人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稀事儿,冷宫里头没一个是正常的,但那个女人却最是特殊。

      她杀了皇后,用一盒带了毒的糕点,

      平心而论,皇后是个大善人,与各宫妃嫔都交好,尤其与那个女人交好,却偏偏最后要她命的,是她从不设防的人。

      后逝,帝大恸,国丧七月。

      皇后死了之后,赫兰朵才终于如愿成了后宫位份最高的女人。

      赫兰朵根本不爱祁徽,甚至,她恨祁徽。

      如果不是因为祁徽,她现在还在草原上自由地策马驰骋,她可以一辈子不成亲,她的父亲会一直养着她。

      她本可以做草原上无拘的风,而不是皇宫中禁锢的雀。

      时近初春,冰雪消融,御花园的花被积雪压的蔫了,景色略有萧索。

      赫兰朵本打算在自己的锦绣宫约见那位未来的裕王妃,可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早了些,才不过二月中旬,园里的花便开了大半。

      想着也许久没有逛过御花园,赫兰朵索性让婢女将人带到御花园中。

      她人虽在皇宫,但关于裕王的故事她一点没少听,能让裕王这样的人倾情相待,必定不是祁徽口中的普通。

      赫兰朵坐在杏园亭中,等待着那位奇人的到来,过了不久,婢女引来一位罩着黑纱的男子,那男子屈膝跪地,行了一个——翎芜贵族礼!

      贵妃是异邦人这事人尽皆知,是以有些想讨好贵妃的人总会费些心思学翎芜的礼仪,不过他们能学到的都是平民礼,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异国他乡对她行贵族礼。

      赫兰朵敏锐地意识到眼前人深不可测,还没等到她开口问名,那男子便自己介绍道:“臣夫楚衿见过贵妃娘娘。”

      衿?

      赫兰朵猛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你……把帷帽摘下来,看着我。”

      她甚至没发现,她的自称已经变成了“我”。

      楚衿缓缓摘下帷帽,抬起头,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直到看清楚衿样貌的那一刻,赫兰朵才真正确认。

      “都退下。”赫兰朵命令周围人道,待周围人都退下,她将楚衿扶起来,自己跪了下去。

      “赫兰朵拜见殿下。”

      楚衿冷眼看着,心中恨意翻涌,“赫兰朵,我今日,是来杀你的。”

      赫兰朵没有说话,只是虔诚地将头低下。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楚衿声音更冷。

      “赫兰朵在渊麟多年,虽身在后宫,却也学了几句朝堂上的官话,那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君?”楚衿笑了一声,“赫兰朵,我早就不是君了。”

      赫兰朵惊愕地抬起头,言辞恳切道:“不会的,殿下是王上和王后唯一的孩子,是翎芜未来的王,是赫兰朵永远的君。”

      一仰一俯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赫兰朵清楚地看见了楚衿眼中的恨,她知道楚衿是真的想杀了她,但她不怕,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楚衿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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