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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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最终还是下了床，其实休息了一整天，该好的地方虽说尚未好全，但走几步路还是不成大问题的。
艰难走到前厅，艰难落座，沈洛花了点时间勉强适应，菜已经上齐，却迟迟不见李氏父子的踪影。
“念柳，去瞧瞧。”弘朗吩咐道。
念柳领了命，才出门就见李无忧跌跌撞撞冲过来，她赶忙扶住险些摔倒的李无忧，扶着李无忧走进前厅。
李无忧双目无神，他慌乱地向念柳道了声谢，在看到沈洛的一瞬间，他骤然崩溃。
只可怜他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爹……”李无忧哽咽多时，才终于将话说全，“他死了……”
沈洛猛然起身，急火攻心之下站不稳，跌进弘朗怀里，嘴唇翕动，他哆嗦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李无忧已经说不清话，将事颠来倒去说不明白，幸好还有弘朗清醒着，能勉强拼凑出李无忧的话。
李无忧原本在街上闲逛，忽然被一女子撞倒，心脏一阵绞痛，周围一阵嘈杂，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些。
摆摆手驱散关心的人群，李无忧也没心思再逛了，岂料回到世子府，回到居住的院子，却腥气冲天，李无忧心觉蹊跷，跑进屋子，便见李勰安详地躺在床上。
如果视线只停留在脸上，那确实如此。
可李无忧往下看，李勰的胸口处分明有一个大窟窿！贯穿之下，不见那颗腥红心脏。
“啊啊啊啊啊——”平日里再怎样冷静的李无忧，见到至亲如此死状也骇然大叫，他趴伏在李勰残破的尸体上，摇晃着，企图让李勰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徒劳。
李无忧脑子一片空白，惊惧之下，他只能想到沈洛，于是他深喘着气，摇摇晃晃地走向前厅。
沈洛听了李无忧的描述，立刻捕捉到突破口：“你说的那女子，身上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听到沈洛的问题，李无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记忆深处，居然真涌上来一丝怪味。
“有，有。”李无忧忙道：“好像是……鱼腥味，但是，但是味道很淡，我当时没注意，你问我我才想起来，那味道好像比鱼腥味臭一点。”
“鱼腥味中，是否夹杂了一丝腐肉味？”
沈洛一语点醒李无忧，他慌忙点头，急切问道：“沈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的对吧，你是不是能救活我爹？”
看到李无忧如此激动的模样，沈洛心中苦涩，“我……无能为力。”
李无忧一瞬间如断弦之琴，止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沈洛倒是希望李无忧能怪他，哪怕是跟他再打一架——就像之前那样，也比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强。
可李无忧什么都没做，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力竭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三日之后，李无忧整整三天只喝了水，沈洛听闻李无忧醒了，带了药粥去看他。
沈洛站在门口，自我调整许久才推门而进。
“三天了，吃点东西吧。”沈洛提着食盒坐在李无忧床边，将药粥和几碟时蔬一一拿出排开，嘴里絮叨着:“你现在才刚醒，先吃点清淡的，待你身子好全了，我带你去瑶碧台吃点好的。 ”
“沈洛。”李无忧开口止住沈洛的絮叨，“有我娘的消息了吗？”
沈洛顿住，道:“有是有了，就是……”
“她死了对吗？”李无忧接话道:“没关系，我早就猜到了。”
相较于李勰的死，江梨的死就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我只想知道她的骨骸在哪，我爹死得太仓促，但我知道，他一定想和我娘葬在一起。”李无忧说。
沈洛沉默良久，心中纠结，却明白李无忧一番心意，“婶娘的骨骸……在宫中。”
“宫中有位已逝的娘娘，名姓、年岁、甚至连进宫的时间都与婶娘失踪的时间对得上，婶娘大抵是被皇帝强掳进宫做了妃嫔，只是不知她犯了什么事，最后被皇帝一杯毒酒要了性命。”
沈洛同情道:“无怪她十七年从未看过你一次，进了深宫的女人，要出来谈何容易？”
李无忧一直沉默着，直到沈洛说完最后一句话他都设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对不起。”沈洛道歉道:“如果不是我带你们来京城，阿叔或许不会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盼着，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无忧还是不说话，不管沈洛说什么他都不给任何回应，直到天暗下来，直到沈洛嗓子都说哑了。
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果，沈洛叹了口气，“粥凉了，我让厨房再给你热一热。”
他说着往外走去，才开门，李无忧终于开口:“沈洛，给我爹办场葬礼吧，不用太隆重，找块好点的地，葬了就行。”
“好。”沈洛满口应下。
可李无忧还没说完，“丧事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心中苦涩，无可奈何。
沈洛：“好。”
正月廿七，宜丧葬，沈洛履约选了块风水宝地，棺椁入土，李无忧亲手为李勰立了冢，刻了碑。
李无忧跪在李勰墓前郑重叩首，叩到头破血流，沈洛拦不住他，便与他一起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无忧额前已是血肉模糊，可身上的痛敌不过心里的痛半分。
“你走吧。”李无忧终于不再磕头了，“这些天，我很感激你，也谢谢你帮我找到我娘。我不怪你，但我真的做不到再与你一如从前。”
“所以，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话毕，李无忧拖着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李勰的墓地，他强撑着走到街上，现在尚在年节，街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也是结伴而行，没人会分神去注意一个狼狈的陌路人。
李无忧不知该在哪歇脚，不过也由不得他知不知道了，走了两步便体力不支晕倒在路边。
意识模糊中，他见到了李勰，见到了沈洛，还有那个人。
那个救过他一次的人，那个让他感到熟悉的人，那个与他许下过“再见面就告知名姓”的承诺、却再没遇见过的人。
有缘无分。
原来真应了他自己那句“无缘，空知姓名也无用”。
可现在，李无忧突然觉得有点遗憾，如果他真的要死了，死前还挺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摸他，摸他的脸，摸他的身子，他想醒过来反抗，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好像光是有想要醒过来的念头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知道又睡了几天，李无忧总算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他就敏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终于醒了。”
是那个人的声音！
李无忧猛地一转头，果然发现那人就坐在床边，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又是做梦吗？
为验证，李无忧伸手想触碰那人的脸，没碰到，手腕被那人抓住。
温热的手触上皮肤，也让李无忧确认这并非梦境。
确认完毕，李无忧便想着收回手，不想那人不依，两方力量相持，不消多想，肯定是身子尚未痊愈的李无忧败下阵来。
李无忧不争了，太累了，才与那人拉锯了一会便有些气喘。
“你身体太差了，从我捡到你那天算起到现在，你睡了差不多有五六天了。”那人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想再睡一会还是起来走走？”
李无忧不想说话，扭过头闭上眼。
“好吧，看来你是想再睡一会。”那人将李无忧的手塞进被子里，也不打算走，就坐在那自顾自看书。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的李无忧受不了，他睁开眼，眼神飘向窗外。
“睡不着吗？还是哪儿不舒服？”那人关心道。
李无忧不理他，那人却像是毫无眼力见一样一直问，问得李无忧心烦，他忍无可忍道：“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啊。”那人说：“知道你的名字是我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不过你记忆力真的很差，到现在都没想起来履行承诺。”
面对那人的控诉，李无忧虽自觉理亏，却依旧不服软，“你又没问。”
一句话，将问题又抛给那人。
那人不计较地笑了笑，“行，我的错，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李无忧。”
李无忧看向那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那人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怎么？觉得这名字不好听？”李无忧问。
“不是。”那人解释道：“只是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李无忧闻言怼道：“这世上那么多人，重名岂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人笑着点头，随后也报上名字：“我叫祁晟。”
“谁问你了？”李无忧还是没好气道：“文邹邹的，真难听。”
祁晟又笑。
李无忧：“你怎么这么爱笑？”
“笑也不让笑，名字也嫌难听，李无忧，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你这恐怕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吧。”祁晟玩笑道。
李无忧依旧口是心非，“又没逼你救。”
“没良心。”祁晟嘴上诉说着不满，却依然笑着。
李无忧心里好烦，他都想直接冲上去揪住祁晟的领子给祁晟一拳。
“想打我？”祁晟歪着头，欠揍地挑了挑眉道:“养好身子，随便你打。”
这话其实是关心，但在李无忧听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气得李无忧头晕。
祁晟见李无忧抚额，以为李无忧又烧起来了，于是起身上前，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
李无忧被吓了一跳，仰着脖子往后躲，祁晟见李无忧一副戒备模样，叹了口气，无奈地收回手。
“你还真是不听话，醒的时候是，昏迷的时候也是，给你擦身子你都要动来动去，还咬我。”祁晟把被咬伤手放到李无忧眼前晃来晃去，企图勾起李无忧一点点愧意，“我对你够好了。”
但李无忧心情很差，心情差的时候是不讲理的，所以他抓住祁晟乱晃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咬得还挺重，至少李无忧是这样以为，祁晟却笑容更甚。
李无忧懒得理他，发泄完挑衅地抬眸看他，“随便找个印子就想污蔑是我咬的？看好了，这才是我咬的。”李无忧很嚣张地说道。
祁晟低着头，看着那两块交叠的、如出一辙的牙印，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脸上难得没有了笑容，像是愣住了，又像是在…… 回味。
李无忧也愣住了，祁晟不笑的时候身上似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再加上那张脸，李无忧的心脏忽的重重跳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祁晟就变得奇怪，咄咄逼人、得理不饶，这些明明都不是他。
他……该向祁晟道声歉吧，还要道声谢。
尽管还是有些拉不下脸，但良久的沉默之后，李无忧还是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所以说了些伤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无忧低眉，病容憔悴，乌黑的长睫垂落，看上去好不可怜，“还有就是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话说完了，李无忧松了一口气，心里松快了许多，所以在祁晟再一次伸手过来探他额温时，他没有躲。
然后他就听到祁晟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李无忧，你受什么刺激了？”
语气之真切，如果忽略话中内容，李无忧差点以为祁晟是真的在关心他了。
不过他也懒得跟祁晟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随你怎么说。”李无忧无所谓地说。
对了，这般疏离，才是他李无忧。
“这些天多有叨扰，不论如何还是多谢，我还有事要做，就此别过吧。”
“等等。”祁晟抓住了李无忧的手，止住了要走的李无忧。
上一次也是如此，祁晟的手好像有什么灵力一般，一被那双手抓住，李无忧就走不了了。
“你要去哪？”祁晟问。
李无忧实话实说，“皇宫。”
“皇宫备森严，岂是你说要去就去得的？我且问你，你如何进去？”
“不知道。”李无忧道:“不过总得试试。万一今上心慈，见我可怜就放我进去了呢？”
祁晟被逗笑了，寄希望于祁徽心软，倒不如寄希望于他造反。
“我可以帮你。”祁晟站到李无忧身前，神情认真，“你似乎还没有问过我的身份，我乃当今皇帝十三子，受封睿王，别说是进宫，就算是你想从皇宫里拿点什么出来，我也能帮你。”
祁晟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李无忧心坎上，他不知道祁晟是随口一说还是看出了什么，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打量着祁晟，心里盘算着，“条件？”他直问道。
“陪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我可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