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照银钩》汀布

35、第35章

　　穆钦雪山的地牢都是些小妖在看管，丹增被关在这地牢的最深处，有两只秃鹫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那两只秃鹫闲的没事情干，就开始打赌，赌丹增能被分成几份。头上少了几根毛的那只，主张的是山上的兄弟们只只有份，另一个却不这么认为，只说帕卓做事，从来就只讲一个心狠手辣，如今这个人犯了滔天的大罪，他肯定不会留下他一根头发。

　　帕卓是谁？丹增那会儿隐隐能听到外面的一点声音，一下便记住了这个名字，那时他的眼睛被罩着一层厚厚的黑布，什么也看不见。他觉得自己是被俘了，那茨林呢？茨林是不是也和自己相同的处境？一想到这些，丹增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恨不得当即就能挣脱手腕上的铁链。

　　那两只秃鹫没有留意到丹增已经醒了，叽叽哇哇的，只说自己的。那只秃头秃鹫争不过另外一只，话锋一转，忽然又说：“多年不见茨林了，他竟然还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听到茨林这两个字，丹增忽然就警觉了起来，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只为了听得仔细一些。

　　“孩子都随妈。”另外一只秃鹫又说：“我早就知道帕卓是他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灵脉孕育的。”

　　茨林，竟然有孩子了？丹增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中竟然是一阵莫名的欢喜，一直以来，他都担心茨林因为同自己结契，而难以诞下神子，没想到三百年之后，自己竟然还能听到茨林有孩子的消息，他心中的石头晃晃悠悠，终于落地，可没多久，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如今他们身处三百年后的世界，那这孩子只能是茨林三百年前就留下的种子，所以孩子的父亲会是谁呢？是那一日，那个山洞里绮丽梦境的结果吗？

　　丹增在心里大胆的猜测着，心跳随之也起起伏伏，可除了那个梦以外，自己和茨林不再有其它逾矩的接触，难道这样，真的能孕育子嗣？

　　“江央上神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头了。”这时，两只秃鹫又说，“他一个当爹的，亲自把孩子带大，真是不容易。”

　　听到这儿，丹增只觉得轰隆的一声，四肢仿佛都被泄了力气，他被那锁链挂着，手腕被割得生疼，再不动弹一下。

　　那时大牢的铁门被从外头徐徐推开，里头这两只秃鹫也不说话了，恭敬的垂下脑袋，不敢去看来人。

　　茨林抱着一件狐皮披风朝丹增走了过去，他先是看到了丹增的腕子，已经被那铁索勒出了血痕，再看到了丹增发白的嘴唇，呼吸浅浅的，十分的虚弱。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将手里的披风仔细盖在了丹增的身上，又对那两只秃鹫使了个眼色，两只秃鹫连滚带扑的过来给丹增开锁，一边开又一边忍不住的打量茨林，心里头开始猜测茨林和这凡人的关系。

　　手腕上的力一松，丹增就扑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异香满鼻，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来搭救他的人是谁，纵然他的眼前还被一块布遮着，他却急吼吼的，开始用自己的面颊，去蹭那个人的脸。

　　这般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秃鹫自然也是看不得的，他们垂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直到茨林说了句退下，那两只秃鹫才敢撒开腿的往外跑。

　　丹增却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那样，他先是被茨林揽在怀里，可后来，就变成了他死死捏着茨林的肩膀，像是饿久了的猛兽，终于尝到了肉味，丹增毫不讲理的对着茨林胡闹，茨林却也没有拦他，只由着他来。

　　这一人一神，很快就将这阴冷潮湿的地牢，闹得春色满园，丹增的手上没有束缚之后，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去解过自己眼前的那块碎布。

　　“好了吗？”也不知过了多久，丹增才终于消停了下来，茨林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尽，身上仿佛开满了红梅一般。

　　丹增将头埋在茨林的脖颈处，唇齿间的温暖的风吹得茨林有些痒，“我都不介意，你和江央，你和帕卓，我都不介意，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茨林原本还在轻轻拍着丹增的背，对方这话一出，他的手忽然停住了，江央？在知晓自己有神子之后，他从未将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师兄联系在一起过。可转念又想，自己当初在塔瓦山上的记忆尽数消失，难不成都是师兄为了掩盖那荒唐事情，而作出的手脚？

　　想到这些，茨林低头看了一眼丹增，忽然心上一阵绞痛，他闷哼了一声，就这一声，把丹增吓得够呛。

　　丹增顾不得其它，亲手解了自己额上的碎布，那时他才看清自己造下的冤孽。

　　两人的袍子如今胡乱的铺在身下，大红的内里，衬的茨林的肌肤更加的雪白，却也显得那些由丹增亲自留下的痕迹更为的刺眼。

　　茨林歪着头，不去看丹增的眼睛。丹增默默捡起了地上一件月白的内里，开始小心的替茨林擦身，越擦，他的心里越是不好受。这些事情他过去只在梦里做过，不成想如今自己脑子一热，竟然真对着茨林作出了这些混账事来。

　　“对不起...”等到替茨林将所有的衣服都穿戴好，将他身上那些痕迹，都遮掩在衣料下之后，丹增才跪在茨林的面前，沉沉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茨林盘腿坐在丹增那件外袍上，还是歪着脸，他没打算多说什么，如今这番情形，自己何尝又没有责任呢？不过都是这段时日压抑太久，又借着那一块碎布的遮天蔽日，纵容出的结果罢了。

　　这一趟探监探的荒唐，茨林起身想走，忽然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猛地扭头一看，看到刚刚那个还在钳着自己，浑身是劲儿的人，如今竟然泪流满面的。

　　这人今年多少岁了？茨林满脸的震惊，又在心里算了起来，这处结界中三百年的岁月变迁，丹增未曾真实经历过，和自己漫长的神生相比，他如今在人间所度过的年岁，不过转瞬。想到这儿，茨林怅然一笑，难怪哭得如此伤心，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

　　帕卓气哄哄的冲进这大牢时，看到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寻回的生父和那个人类男子相拥而泣的场景，那人明明比自己的生父高了一个脑袋，如今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窝在自己父神怀里撒娇。

　　一股无名的火，瞬间直冲帕卓的头顶，那时茨林恰好抬头，看到了他。

　　帕卓毫不掩饰心里头的愤怒和尴尬，直愣愣的盯着茨林，只说了一句：“父君来了。”

　　江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