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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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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上的蜃景认出了茨林,他颤巍巍的一抬手,身边随侍的人一下就会了意。
丹增和茨林被带到了蜃景的面前,在那座宛若一幢小楼的銮驾上,蜃景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年轻人的神情,他朝着茨林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
茨林问他:“过了多少年了?”
蜃景笑着说:“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年。”
茨林又问:“你一个凡人,怎么能活这么久?”
蜃景摇了摇头:“你怕是糊涂了,如今我们还在那结界之中,只是我先于你来了这里,”说到这儿,他又看向了丹增,“这就是你找的那个人?”
“三百年,你都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吗?”茨林只问,“这儿没有鼠兔?”
这句话,却像是带了什么禁制一般,丹增刚脱口而出,茨林就留意到随侍在蜃景身边的那几个侍从,神色有些紧张和为难。
好在蜃景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茨林,直言不讳,“在我所辖的领土范围内,不会有任何一直活着的鼠兔。”
“为什么?”一旁的丹增很是不理解。
“因为,”说到这儿,蜃景抬了抬手,他身旁的随侍立刻将他搀扶了起来。
在侍从的搀扶下,蜃景走到了茨林的身前,将一只手搭在了茨林的肩上,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那般,他指着这茫茫的草原,对茨林说:“因为我需要三百年,才能再次重现祖宗的荣光。”
蜃景今日就是带着自己的功绩,来这处遗址,打算告慰先祖的。在他人生漫长的三百年岁月里,起初他只是为了寻找茨林的下落,便在这遗址附近住了下来,后来他设计杀掉了这个结界中的自己,重新回到了皇宫,发现鼠兔的秘密之后,他没有选择离开结界,而是靠着自己大东山的血脉,诛杀自己所见之处的所有鼠兔。
人的欲望终究是无穷尽的。虽然在这里拥有了无垠的寿命,可时间仍旧在流逝着,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等带茨林,还是为了完成自己母亲临终前的心愿,他将自己与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捆绑了起来,拖着年迈的身躯征战,在没有神兵的助力之下,在以百年为计的岁月里,最终凭借自己凡人的身躯,重建了当初先祖的霸业。
那一晚,蜃景将茨林和丹增留了下来,这只浩浩荡荡的祭祀队伍在大东山遗址前扎营,他们搭建起的巨大的篝火直冲天际,篝火下歌舞的人群,不停在唱诵着他们年迈的君王一生的功绩。
“其实有那么一刻,我是打算杀了你们的。”蜃景毫不掩饰的说,“你们是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知道开门方式的人。”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接着又说:“可不过眨眼,我就想明白了,和你们相遇,或许正是祖先给与我的礼物,我太累了,我知道我该休息了。”
丹增看着那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心中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他作为一个凡人,实现了衣甲大王当年,借穆钦雪山神脉才能实现的霸业,纵然如今身体已经衰老到极致,可他的精神却像是永久不灭那般,那样茁壮的生命力,比长乐天上那一群老神仙强上了百倍不止。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蜃景又问茨林。
“我们要出去。”茨林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他,“我需要找到能开门的鼠兔。”
蜃景将眼睛藏在深深的皱纹里想了许久,忽然睁开,“从这儿往西走,有一处雪山,那位山神的座下,应该还寻得到鼠兔的踪迹。”
从大东山往西?茨林只稍微一想就知道了那是什么地方,他心里忽然一沉,不自觉地就看向了丹增。
第二日清晨,茨林带着丹增去蜃景的大帐里和他告辞,蜃景整个人都陷在松软的雪貂毛皮里,声音也颤巍巍的,“车架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我原本想同你们一起去的,可是我已经太老了。”
“找到鼠兔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着它过来找你。”茨林说。
蜃景笑道:“还记得当初带着你离开那儿的时候,你管我在那小溪边借了一把小刀,没想到都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茨林听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其它,他朝着蜃景行了个礼,便带着丹增离开了。
营地外,蜃景替他们准备的车架就停放在那里,车厢不算大,但里头都用柔软的锦缎仔细的包裹铺垫过,车内还放置了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茨林上车后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把很是精致的小匕首。
他将那盒子又放回了原位,起身走了出去,坐到了正在赶马的丹增的身旁。
丹增看了茨林一眼,腾了一只手出来,扭着身子去够车厢里的一块小毯子,然后又将这小毯子塞到了茨林的怀里。
茨林表面上很平静,藏在毯子下的手,却早已不自觉地抓紧了上头的绒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敢和丹增提及,那位山神或许是自己孩子的这件事。、他和玄召本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更谈不上什么契约,可如今他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尤其是在丹增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时候,他就更加能感受到内心的折磨。
忽然一阵颠簸,丹增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护茨林,却发觉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前路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像是又遇到了什么未知的结界。
茨林被带回了穆钦神宫的大殿上,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已经过去三百年的世界里,依旧保持着原样,他抬头看见那大殿下的木桌前站着一个人,伟岸欣长的身影,像极了一个故人。
“你竟然还活着。”那个人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有意隐忍着什么。
“你,”突如其来的见面,让茨林有些无措,“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
那人转过了身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神装,头发编成了一根大大的鞭子垂在脑后,眉眼像极了茨林,却多了一丝的英气。
“他们都说你死了,”那个人说着说着,眼睛里头就泪光盈盈的,“可我知道你还在,我能感觉得到你。”
茨林摸索着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犹豫着,最终还是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山神揽进了怀里,“对不起...”,他拍着他的背,轻声的安慰。
山神伏在茨林的肩头,没一会儿就止不住的抽噎了起来,边哭边放起了狠话:“绑走你的那个人我已经抓到了,我不会轻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