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照银钩》汀布

33、第33章

　　丹增坐在那臭烘烘的帐篷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有个人走到了他身边默默的坐了下，丹增那时才把他认了出来，竟然是之前邻居家被绑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红着双眼睛，坐下后只埋着脑袋，畏畏缩缩的和丹增解释：“我也想我媳妇儿了。我不是来劝您息怒的。”

　　丹增看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不料那个人开口又说：“其实活着就好，我说，只要我媳妇儿活着就好。”

　　说罢那人又抬手在肚子上比划，“她有孩子了，才几个月大，她怀的很辛苦，我希望我能在她生产之前回去，可战争不一定能在那个时候结束。”

　　这人在丹增旁边絮絮叨叨的，丹增起先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的想茨林，想他方才勾着下巴和那个领头的说话的情形，可越想，他就越觉得脑袋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要被冲破了一般。

　　“你喜欢小孩子吗？”那人看着丹增，冷不丁的问他。

　　丹增猛然睁开眼睛，却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就去掀那帐篷的帘子，如今军营似乎放松了对这群新兵的看守，此时门外，竟然一个侍卫都没有。

　　“你要做什么！”帐篷里的那些人却生怕他连累了自己，“你那两个弟弟都是自己愿意去的，你别想不开啊！”

　　丹增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却没有看清是谁说的这句话，只看到了那个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男人，还红着眼睛在哭。

　　今夜值守的人属实是不得力，那将军朝外头要虎酒，却许久都没送进来，茨林翘着腿坐在床沿上等，那小阮拢着被子坐在里头，阴阳怪气的问茨林，“你来这儿，他都不拦你？”

　　“为什么要拦？”

　　小阮的语调高了些，“我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

　　“哪种？”

　　“就那种啊。”小阮想说自己过去在那楼里头见过的那些人，那些抱着自己不撒手的老爷们，可他看了眼茨林，又觉得这人身上自带着一股子贵气和威严，并不像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门口徘徊的将军忽然回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茨林，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死人又犯病了。”小阮却像是见怪不怪似的，“你看不见，一会儿就别乱动，虽然不舒服，但他不会伤着你。”

　　那将军又开始呵呵的笑，边笑，边有些得意忘形，“我全家都没有我这个福气，竟然还能得个山神玩玩。”说着，他就要去抓茨林的手腕，茨林没有躲，一双手腕就都被他在了手里。

　　“不对！”那将军脸色一变，“你这小东西，竟然有过生养？”

　　这回倒是换作茨林一脸的惊异，他强压内心的震惊，只半信半疑的问，“什么？”

　　“你诞过神子！”不知为何，这将军提到这事儿时，更兴奋了。

　　丹增掀帘从外头冲了进来，他一身的杀气，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刀，见到那肥头大耳的东西正往茨林身上爬，提刀就砍了过去。

　　刹那间，这天地又开始了变幻，那肥将军就像泄了气的皮囊一般，瞬间萎缩成了一只小小的鼠兔，看见丹增还要拿刀砍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你要是杀了我，这辈子也别想走出这个地方！”

　　丹增将刀一扔，把茨林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来。他全然不顾那只鼠兔和衣衫不整的小阮的目关，只蹲下身，仔细的替茨林整理好衣衫，就像当初他在塔瓦雪山上做的事情那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茨林却有些拘谨起来，丹增以为是他受了欺负，还在难受，将衣服给他整理好后，就去找那鼠兔的麻烦，不料茨林站在他身后小声的说了句，“算了，我没事的。”

　　鼠兔从地上爬起来，绿豆一样的眼睛还是盯着茨林不放，直到丹增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才肯把自己的目光收了起来。

　　“门呢？”见这鼠兔迟迟没有动静，丹增催他，“赶紧把门开了。”

　　鼠兔眼睛滴溜溜的转，最后停在了茨林的身上，他轻声细语的，是在劝他，“你可要想好了，外头的日子，不会比里头好过的。”

　　茨林却说：“在这里头躲一辈子，终究不会是真的。”

　　鼠兔很不情愿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胖手捏了一个诀，一扇门忽然就出现了。

　　“顺便再还你一个东西。”那鼠兔将一团小小的金光从袖子里放了出来，然后送进了茨林的眉心，这是他的眼识。

　　“以后的事情，自己要看清，不要相信任何人啊。”鼠兔恳切的叮嘱茨林。

　　茨林却头也不回的就往里头走，丹增急忙跟了上去，走至门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裹着一层锦被的小阮，“不走吗？”他问他。

　　小阮摇了摇头，“外头的日子，可不比这儿快活。”他敛着笑，看了那鼠兔一眼，“给他多喝点酒，比谁都强些的。”

　　丹增听罢，也不再劝，回头再去看茨林，发现他已经走远了，便急匆匆跟了上去，离开了这一处的结界。

　　他们像是又回到了大东山遗址，可从那口井出来后，外头的守卫不见了踪迹，茨林站在破败的院子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在恢复眼识后，去仔细瞧过丹增。

　　这一次在那结界里，他们各自都回想起了不少的前程往事，过往的因缘际会早就变成一团乱麻，理不清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直到两个人走出宫殿建筑群，走到外头的草原上，丹增才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送你回去。”

　　“去哪儿？”丹增有些惊讶。

　　“回洛曲村。”

　　“那你呢？”丹增忽然停下了脚步。

　　茨林却有些躲闪的，不肯说个去处。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告诉丹增，自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已经稀里糊涂的孕育过神子，过去自己每隔二十年一次的混沌，早就被不知道哪个生灵趁机占了便宜。

　　见茨林不愿意多说，丹增也不问了，可他早就想好了，他绝对不会让茨林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二人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列，轰隆隆而来，旌旗蔽日好不热闹，像是往那遗址的方向去的。

　　如今这大东山遗址一片萧索，和这华丽的队伍相比，更显诡异。那时有骑高头大马在前头扛旗的，打马朝丹增和茨林而来，丹增见了，本能的就将茨林往自己的身后拉。

　　“你们是何人？见到大王为何不跪？”那扛旗将军扬着脑袋，三人高的旗杆抗在肩上，迎风飘舞，好不威风！

　　“不知如今是哪位大王在治理这里？”丹增问他。

　　“自然是衣仁大王！”

　　这个封号，丹增和茨林都没有听过。扛旗将军催促丹增和茨林去路边避让，那时那大王的銮驾已经十分的靠近，丹增牵着茨林的手往一旁退，茨林却远远的和那銮驾上白发苍苍的老头对上了眼睛。

　　“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