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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五毒心贪嗔痴慢疑 ...

  •   实则无论是知道内情的人,还是不知内情的人,除了怜惜顾氏或是看顾氏的笑话,内心多多少少会有好奇,那侍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够打破谢郎与顾氏之间的相敬如“冰”?
      娉姐儿也不能例外,她也好奇。不过她也知道,正是因为这个侍妾的存在,她才会这样晚地知道顾氏的病,口中说了许多遍的探视,才会直到今日才能成行。
      顾氏那样聪慧,那样敏锐,早就察觉到娉姐儿与谢载盛之间那一丝不似普通表兄妹的异样。
      虽说表兄妹之间唇枪舌剑,非要一个把另一个气跑才能告终的相处模式是很少见,可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背景背书,这一份不睦也就染上了几分相爱相杀的味道。
      借由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生发出无尽的联想与若有若无的假设、验证,再得出什么样的结论,也不必问了。
      所以娉姐儿能感觉到顾氏待自己热络表象下淡淡的紧绷和敌意;所以她会格外热情地居中牵线搭桥,替自己和谭舒愈作大媒;所以她在情路上遭受重创,如此狼狈难堪的时候,她最不想娉姐儿知道,最不想娉姐儿来同情她,怜惜她。
      所以娉姐儿始终对顾氏喜欢不起来;所以娉姐儿尽量地减少了和谢家的走动,去了谢家也避开和谢载盛见面谈话;所以如今那个侍妾的肚子已经很大很大了,顾氏也病了很久很久了,娉姐儿才第一次亲身登门探望。
      她也不是没有打听过那侍妾的来历,范氏说得很模糊:“就是寻常奴婢,谢家买了来使唤的,叫济之相中了。我也远远地见过一眼,生得确实好,旁的却也说不上来。”
      谢载盛毕竟是范氏丈夫的表弟,他房里的事情范氏要避嫌,语焉不详是情理之中。
      可娉姐儿却没有忽略范氏的表情,说到那侍妾的时候,她素来寡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可她向来守口如瓶,毕竟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最规行矩步不过,想从她口中撬出点什么逾越的话,完全是天方夜谭。
      所以娉姐儿虽然好奇,却没有抓着范氏细细打听。
      实际上这一点意味深长,也足够她产生一个猜测了。
      这猜测合理,却不合情。谢载盛不是什么爱屋及乌的人。并且这猜测一旦落成,对顾氏固然是一场羞辱了,对娉姐儿,又何尝不是?
      宽心养病的车轱辘话已经说了一席了,提梁壶里茶水都添了两回。娉姐儿搜索枯肠也想不出什么能安抚顾氏又不刺激到她的话,渐渐沉默的气氛凝结出一丝淡淡的尴尬。
      当时一心拉着范氏一起来探病,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谁知这范氏实在是贤良贞静过了头,竟也不把场面圆一圆。她也怕说得多,错得多罢?
      顾氏也是病得沉重了,从前她最灵巧不过,从来不把话茬子落在地上,此时竟也任由这沉默凝滞。
      要不还是告辞罢,家里事多,虽然累了些,却是再现成不过的由头了。
      娉姐儿正准备措辞离开,顾氏却开了口打破沉默:“说起来,我虽然病着,家里却还有好消息。表妹,”她笑着看向娉姐儿,“你还不曾见过莞娘罢?她现下正怀着你小侄儿呢,来人,请莞娘来。”不待娉姐儿答言,她已经扬声请人过来了。
      “湘灵……”范氏轻轻呼唤她的闺名,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赞同。
      顾氏却好似豁出去一般,爽快而又满不在乎地笑了:“嫂嫂,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不成?此时不见,等莞娘生下孩子来,洗三满月、开脸摆酒,乃至往后孩子成亲、立业,迟早要见的。又有什么不可见的,莞娘有孕,是喜事啊。我们本就是亲戚,叫表妹见一见她未来侄子的姨娘,有什么的?”
      她语气里隐隐带着癫狂,说话也有几分飘忽颠倒,娉姐儿几乎要疑心她疯了。
      范氏按着胸口,脸色煞白,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模样,“我、我……家里还有些琐事,想回去了。”
      没有人挽留她,娉姐儿是客,不好说什么,顾氏的神情却十分平静,她收起方才的满不在乎,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望着落荒而逃的范氏。
      娉姐儿也会意,心里觉得范氏聪明,又有一点齿冷。
      范氏是娉姐儿平生见过最会躲是非的人,不对,是第二,最会躲是非的人理当是婷姐儿。
      自打她在太后宫里给婷姐儿出了过继族人子嗣的主意,婷姐儿回去就把事情办得极为漂亮。如今过继的宗族之子已经进了甘家大房,长嫂不但对婷姐儿没有半分不满,还亲热有加,一口一个“婷娘”,直似亲姐妹一般。
      又走神了……说回范氏,她从不沾惹是非,往好了说,是谨小慎微,这般闭着眼睛耳朵嘴巴过日子,待谁都能客客气气的。可往坏了说,范氏的逃避,显得那样冷漠,将自家的清誉凌驾于亲戚的烦难之上,太独善其身了。
      娉姐儿从来是一个热心热肠的人,当然她也一直是个麻烦缠身的人。她做不到这样的清醒与冷漠,所以她不能理解范氏,也无法成为范氏。
      从前她有些佩服范氏,可如今望着顾氏的面容,她似乎又不再佩服范氏了。
      待范氏的身影远去,顾氏摆了摆手,连床边侍奉的婢女都屏退了,她冲娉姐儿笑了笑:“好了,如今只余下你我了,聊聊罢。”
      娉姐儿奇道:“你与我,有什么可聊的?做下事的人不是你,更不是我。”
      她不喜欢此刻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错事,要被顾氏盘诘审问。她的确与谢载盛短暂地两情相悦过,可那又如何?那时候顾氏不曾与他们相识,她不曾做过对不起顾氏的事。至于谢载盛有没有对不起顾氏,那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而谢载盛有没有对不起她,也是她和谢载盛之间的事,与顾氏无关。
      顾氏愣了愣,随即了然:“你是想自己和他谈?”
      一个语意模糊的“他”,将谢载盛这个人一笔带过。娉姐儿不觉惆怅,只生感慨,眼前这个曾几何时每每提到丈夫就与有荣焉的初嫁小娘子,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将丈夫视作荣耀与依靠了。
      她摇了摇头:“我更没有必要与他谈。一个隔了房的表哥,最熟稔也不过亲戚,淡漠些,就是路人。他的事,与我无关。”
      顾氏显然不信,她短促地笑了笑:“那你今日为何而来,你之所以来,难道不是为了看我的……”
      “不错,”娉姐儿大大方方点了头,“我今日来,正是为了看你。”
      顾氏的笑容僵住,“笑话”两个字恰恰好好噎在喉咙口。
      半晌她才强笑道:“竟是我小人之心了。”
      娉姐儿看出来她并不相信,她并不诧异,也不委屈,她与顾氏相识多年,早就知道她器量狭小,又敏感多疑。
      她不期然想起了陈姨娘与纯姐儿,忍不住莞尔:是不是越是多心的人,嘴上就越发能说会道,好似舌绽莲花就能掩盖那颗小心眼子似的。说得冠冕堂皇了,不仅将旁人骗过,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怜悯地望着顾氏,将话说得更敞亮通透了:“自从我听说你病着是为了谢载盛那个妾,我就知道你约摸不乐意见我。所以几次探病,我都是礼到了,人未至。今日之所以来,也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是几次三番说要来探病,人前人后提得多了,我再不来,不仅显得我冷酷无情,也显得你我生疏了。”
      顾氏躺在床上,急促地喘一口气,她想反驳“我几时是为了他的妾才病了,你休要将嫉妒的名头强加在我身上”;又想说“你何必忧心甚‘显得你我生疏了’,你我自来不曾亲密过,你与我的丈夫不清不楚,心里只怕也从未把我当成嫂子”。
      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娉姐儿却好似洞悉了她的心意一般,又弥补着自己话里的疏漏:“当然,我不是说你嫉妒。若我没猜错,那个莞娘,生得跟我有几分像罢?”不等顾氏答言,她继续道,“若是如此,确实很膈应人,你觉得难受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她们之间的关系,是生疏还是亲密,娉姐儿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不是不明白顾氏的热络是为着什么,或许有一小半是因为疑心丈夫与这个名义上的表妹的关系,有试探有关注,甚至在她落魄的时候,隐隐还有几分得意。但顾氏除了儿女情长的小娘子,更是一个政客的女儿,也是一个政客的妻子,儿女情长,闺阁意气,自来不该也不能放在首要的位置。
      政客看重的是人脉和声誉,与外戚结交,于前者有裨益却有损于后者,若即若离,保持友好却不亲密,是最好的。去看顾与照拂外戚家里一个嫁得不好的女儿,与之频频往来,既显得重亲戚情义,又不显得谄媚阿谀,顺带笼络一干武勋子弟,下一步闲棋,这才是政客的妻子该做的。
      娉姐儿与顾湘灵之间,谁人更在意彼此的关系亲疏,不言而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5章 五毒心贪嗔痴慢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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