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3、赏罚分明面面俱到 ...
-
前一刻还觉得纯姐儿不容小觑,后一刻,娉姐儿又觉得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眼浅得很,只被汪家的光鲜表象迷了眼,一点都不去考虑真正关系她将来祸福利弊的事情。
若有意与汪家结亲的不是纯姐儿,而是维姐儿,娉姐儿定要尽一尽嫡母的责任,与她分说。哪怕维姐儿听不进,她也要把自己的隐忧向韦姨娘点透,叫孩子的亲生姨娘来替她抉择。
可眼前的不是维姐儿,而是纯姐儿,在和光园里引颈而盼的也不是韦姨娘,而是陈姨娘。很有可能娉姐儿的一片好心,会被错当成见不得她们母女好。
娉姐儿想了想,就决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按下不表。
夜里回了府,陈姨娘果然上赶着过来请安。有了纯姐儿的婚事吊在她跟前,譬如驴子额前挂了根胡萝卜,陈姨娘一下子有了精神,身体也渐渐康复了。只是这一场孕事折腾,到底让她亏损得厉害,如今一张脸保养得有了光辉,脖子里、手背上的皮子却有些松弛,不复当年的水灵了。
娉姐儿知道陈姨娘有意探问,也不故意吊着她,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汪夫人很和气大方,不但宠爱自己亲生的孩子,对庶出的孩子也很好,是个难得的宽厚主母。汪家的郎君们虽然未曾一见,不过汪家的小娘子倒是个好的,心思浅得一眼见了底,没有那些个弯弯绕绕。”
菩姐儿戏弄纯姐儿的事,不必娉姐儿细说,纯姐儿肯定会告诉陈姨娘的。不过纯姐儿正在气头上,想不了那么多,陈姨娘却是个聪明的,肯定能通过此事发现菩姐儿是个好拿捏的。比起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似菩姐儿这样看似顽劣实则肤浅的大姑子要好应付得多。
嫁进世族,除了夜间那一宵好梦是与夫君相伴同眠,白日里朝夕相对,还不是与婆母姑嫂相处。
娉姐儿所谈论的,也正是陈姨娘所关心的,她也不急问汪九郎人品如何,听见汪夫人与菩姐儿都不难相处,先是念了一句佛,又着紧问:“也不知道二姑娘随夫人赴宴,可曾给夫人添麻烦了?”
娉姐儿会意,知道陈姨娘问的是纯姐儿在席间的表现,也是在拐着弯儿探问汪家对纯姐儿的印象,她笑了笑:“那倒是没有,纯姐儿很是乖巧。汪夫人还夸了纯姐儿几句,赞她稳重孝顺。”
虽是客套话,但也不算假话。纯姐儿按捺着性子在娉姐儿跟前服侍了一时半刻,较之一进门就撒欢儿出去玩的小娘子,确实是稳重孝顺了。
陈姨娘松了一口气,娉姐儿冲她一笑:“陈姨娘稍安勿躁,若汪家有意,两家自然还有往来,有的是细细考量的功夫。若汪家无意,我们纯姐儿也不会愁嫁。上一回我安成表姐过来,我也曾请她帮着留心呢。”
近日安成公主光降,一回是顾家相看宴作陪,一回是纭姐儿洗三。两件事对陈姨娘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闻言眼神微微一黯。但想到夫人话里的意思,复又高兴起来。安成公主是皇亲国戚,与她结交的自然也都是皇亲国戚,若她肯替纯姐儿留意,也不必吊死在汪家一棵树上。
给了一颗甜枣还不够,娉姐儿抬手又给了一颗。她朝春水点了点头,春水就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个狭长的匣子进来。娉姐儿冲陈姨娘扬了扬下巴:“纯姐儿今日表现得很好,菩姐儿开的玩笑有些过火,她却忍住了没有失态,是个有涵养的,没有丢了我们郦家的颜面。小姑娘长大了,也该着意打扮起来,这支簪子是我出阁前插戴的,论起来还是宫里的手艺,如今给了纯姐儿,让她打扮着。”
陈姨娘屏住了呼吸,等春水将匣子放进她手里,她才忙不迭地道谢。
最近的一两年里,纯姐儿接二连三地闯祸,早就失了嫡母的欢心。陈姨娘也是先犯事后养胎,逐渐远离权力中心。母女俩不说备尝冷眼,也着实被拜高踩低的下人们为难冷落了不少时日。
这枚簪子虽是旧物,可却是宫里的赏赐,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更何况是夫人曾经的爱物,个中意义又与寻常的赏赐不同。谁不知道夫人最重身份,她穿戴过的东西,弃之不用了也是收起来,轻易不赏人的。
如今得了这样的赏赐,纯姐儿只消得插戴了这根簪子在和光园里路过一回,底下人就能知道,二姑娘重新得了夫人的青眼,纯姐儿与陈姨娘的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陈姨娘不期然想到很久远的从前,因着自己交账爽快,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赏下来一个妆匣。彼时只觉得是威慑,是炫耀,是漫不经心朝宠物狗丢下的骨头。如今再想起来,才知道,夫人惯来是赏罚分明的,这赏罚分明,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姨娘听见夫人受了自己的谢,又感慨道:“吾家有女初长成啊,只求纯姐儿、维姐儿都能有一门如意的亲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陈姨娘心领神会,原来,这簪子除了用于褒奖纯姐儿今日的沉得住气,还有另一层用意,是安抚也是告诫,让她不要对维姐儿出手,搅黄了维姐儿的好亲。
陈姨娘心中微哂,若有得选,谁会挖空心思做小人?夫人如此行事,实在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不是和红姐儿之间那些日积月累的龃龉,纯姐儿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要去挑破她和吴家那点痈疮。纯姐儿和维姐儿之间没有那么多矛盾,纯姐儿哪里会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呢。
但哂笑过后,心中又翻腾起淡淡的嫉妒与惆怅来。维姐儿倒真真是好运气,夫人这般苦心孤诣地替她谋算,不仅寻了好的亲事,还替她安抚住纯姐儿,保证亲事万无一失,这样殚精竭虑,亲娘也就做到这步境地了。
分明自己和韦姨娘比起来也不差什么,论忠心,韦姨娘最初不也是个站干岸看好戏的?论助力,自己能替夫人分忧解难,韦姨娘又做得了什么,连账都不会看。倒是她们母女得了夫人青眼,被这般贴心着意地护着了。
且不说陈姨娘心中是何等五味杂陈,娉姐儿自问恩威并施,对纯姐儿也是仁至义尽。
过了一日,就接到了顾家的帖子,顾三夫人言辞很是客气,说是上一回叨扰了郦家,也在顾家摆了一席,请郦夫人赏光,逛一逛顾家的园子。
顾家对这门亲事热心热意,算是在娉姐儿的预料之中。见了帖子莞尔一笑,吩咐下去:“给顾家回个话,说多谢三夫人相邀,我们必去的。再去知会两位姑娘,隔日要到顾家做客。与韦姨娘也说一声,让她替三姑娘掌掌眼,挑身鲜亮的衣裳。”
好事成双,未等成行,第二日又接着了汪家的帖子,与顾家的措辞大同小异,也是又请了郦夫人携女过府。
且喜两家的筵席日子是错开的,饶是如此,娉姐儿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等这番交际过去,娉姐儿才得空寻了云澜说话:“前一阵儿忙得厉害,几乎冷落了你。倒是有几件事要同你商议:第一件是等你出了月子,你看是长住醉心阁了呢,还是依旧回添香院去?”
长住醉心阁,意味着和其他姨娘一样,安守一间小院过活;仍住回添香院,则是和过去一样,顶了姨娘的名头,行通房的活计。坏处自然是辛劳了些,好处也是摆在眼前的:郦轻裘不是什么深情的货色,日日摆在眼前的,才好说恩情。云澜离得远了,旧人哪里比得上新人,在老爷跟前的宠爱,就要移交到宜杭身上去了。
云澜不假思索道:“夫人希望妾身住哪里,妾身就住在哪里。”
云澜离开了娉姐儿身边,两人的情谊也不曾淡了,依旧是事事以娉姐儿为先。
娉姐儿笑了:“问了你,自然是以你的意愿为重。”
宜杭有宜杭的好处,也有宜杭的坏处,这好处和坏处说穿了实际是同一项:她的心,不在郦轻裘身上。
云澜要回去,就把宜杭调开了,给她一个院子栖身,虽然不能遂了她的心愿让她回去找她心心念念的公子,但好歹可以清清静静过日子,不必终日对着一个不爱的人。云澜若不想伺候郦轻裘,就让宜杭一直伺候着。一样也是不能让她如愿,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人呵护宠爱,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当然了,娉姐儿的善意也是分亲疏优劣的。她待宜杭不差了,但宜杭只能拿云澜挑剩的。
人谁不如此?
云澜见问,依旧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夫人让妾身自己抉择,妾身自然是想长长久久住在醉心阁里。”
娉姐儿笑了:“好,那你就住醉心阁里,等出了月子,依旧替我管家。”
她又说到了第二件事上,“另外就是问问你,你是想自家养着纭姐儿,还是挪到我的院子里,就和缓哥儿放在一处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