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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暗藏玄机吴氏娶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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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姐儿因问何事,鬓云道:“奴婢送了节礼,吴夫人客气,是亲自在待客厅接待的,奴婢张望了一眼陈设,觉得吴府内外都布置得格外喜气。因着当日正是腊八的节令,奴婢也没有多心。此时听到妈妈们议论起祖家少爷娶亲的布置,心里一核对,觉得吴家似乎也有喜事呢。”
娉姐儿脸上的笑容不由收敛了一些,问道:“你可曾瞧真了?”
鬓云行事慎重,如果没有八分把握,不会这样笃定:“奴婢觉得确实是婚事的布置。并且根据窗花啊、花卉的新鲜程度来看,这婚礼礼成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确实是许多喜事的分水岭,新娘子过门一个月都要穿红,新房一个月不能空……种种礼俗,既然存在过,都有痕迹。
而吴家若有什么婚事,也只能是吴家的郎君成亲了。吴家的老爷夫人肯定不会有婚姻之喜,吴家的姑娘年纪不对,适龄的郎君有大郎与二郎,也不知道是哪位郎君的喜事。
娉姐儿脸上的笑容完全冷了下来,轻声道:“看样子,是吴家大郎的喜讯了。”
巩妈妈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夫人如何得知?吴家大郎不是已经……说不定是二郎的喜事也不一定,毕竟二郎与大郎之间,相隔不到一岁?”
孙妈妈已经明白过来,代为向巩妈妈解释道:“我们家与吴家的往来并没有断绝,只是从亲家的礼数改成了朋友的礼数,吴家若有喜事,即使不宴请我们,也要提一嘴报喜才对。我们一些动静不知,只能是因为吴家觉得,将喜讯告知我们不妥……”
二郎成亲,光风霁月,有何不妥?也就只有“本来因为不能人道,无法和红姐儿成亲,不得不取消婚约,独自迎来孤苦命运”的吴大郎忽巴拉另娶他人,才只能秘而不宣,免得彼此尴尬。
这么说来,吴夫人所谓的大郎“不能人道”,真的只是退亲的托词?
郦府的红姐儿,究竟有什么地方叫吴家不满意的?
可是吴夫人那一日提到大郎不能人道时的痛苦,她的眼泪,她的哽咽,又不像是假的……吴夫人的演技,真的有那么好吗?
娉姐儿一时感到尊严被冒犯的愤怒,一时又有诸多不解。
郦府最不堪的秘密,也就是红姐儿的生父郦轻裘是个荒淫无度的混账,可是郦家不曾作奸犯科,不曾鱼肉乡里,不曾出过辱人妻女的儿孙,不曾出过淫奔不才的千金,非要给郦府安一个罪名,也就是“庸碌无为”、“大厦将倾”,吴家何至于此!
谈婚论嫁又不是买定离手的一锤子买卖,彼此有什么不满意,即使不便开诚布公地明说,也可以客客气气地暗示,有商有量,有来有往,才是正理。竟宁可诅咒嫡长子断子绝孙,也要寻了由头和郦家退亲?
娉姐儿道:“总也要知道为什么。”
此时屋内的丫鬟们多多少少也明白过来,实在明白不过来的,也被明白人轻声地指点了,意识到吴家这样欺骗郦府,这样嫌弃郦家的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听到夫人的新吩咐,虽然不明就里,但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娉姐儿便看向鬓云:“一事不劳二主,这事儿既然是你慧眼发现的,我就托付给你,你到香河盘桓一些时日,总要替我弄明白,今年春日里,吴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执意要和我家退亲。你这几日就住在香河的庄子里……嗯?咱们家在香河没有庄子?铺子呢,也没有吗?那就现买一个,总不能让鬓云往来奔波。”
香河吴家。
腊八才过,吴夫人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放着家里过年的千头万绪不管,以手支颐,呆呆地坐在次间出起了神。才过门的长媳郎氏乖巧地接过了琐事,代替婆母到正堂去忙活了。
吴老爷背着手踱步过来,看着神思不属的老妻,沧桑地叹了一口气,问:“在想什么?”
吴夫人一惊,陡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遮掩着笑道:“没什么,”又觉得这样搪塞不了丈夫,又笑了笑,“在想着前两日郦家的姑姑来送节礼,也不知道看出端倪没有,若因此存了芥蒂,怨怼我们,倒是我们没理了。”
语毕,吴夫人又自悔失言,觉得这样的托词找得不够好,到底还是牵扯出了家里那件最沉痛的隐秘之事。吴老爷显然也和妻子想到了一块,目光一缩,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中年人体衰气短,那一声叹息里便缠绕了无数的沧桑与沉痛,曲曲折折地绕梁。
郎氏支起一只耳朵听着次间的动静,手头的事情就搁置了,待命的婆子重复了两遍,她才猛地回过神,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张妈妈,昨儿夜里走了困,今日有些晃神——烦你再说一遍?”
张妈妈了然地颔首,连声道:“不妨事的,少奶奶折煞奴婢了。奴婢方才是问:三少——祠堂里的人夜里短了棉被,着了凉,如今发起高烧,虽然老爷吩咐了不必管,可——”她局促地搓了搓手,又死死捏住衣角,给郎氏留下一个未完的询问。
郎氏虽然不知道详情,却也敏锐地知道这事儿不是她一个年轻媳妇能拿主意的,当即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张妈妈得去回给母亲知道,母亲就在次间同父亲说话,张妈妈相机回事就得了。”
张妈妈面露苦色,她正是知道这件事的为难,不敢贸然当着老爷的面回给夫人,这才打了个太极手,回给不明就里的少奶奶,想要推卸责任。如今见少奶奶不愿意担干系,只好愁眉苦脸地一步一步朝次间蹭了过去。
郎氏处理完琐事,向公婆告退,回到自己的屋子。在自己的地盘,就是松泛许多——虽然公公婆婆都很慈和,但郎氏作为新媳妇,还是有几分拘束。她伸了个懒腰,笑着冲自己的陪嫁大丫鬟松香抱怨道:“忙了一上午,真是累死个人了。”说话间余光瞥见松香身后跟了个眼生的小丫鬟,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这是谁?”
松香递上来一盏热气腾腾的茶,回道:“这丫鬟名叫小雀儿,初十那一日刚入的府。咱们院子里的小桔不是因病不能伺候了么,这小雀儿与小桔沾亲带故,经由小桔保举,奴婢擅自做主,就提拔她进府接管小桔的活,等小桔病好了,再将小桔换回来。”
郎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郎氏娘家虽不说像吴家那样富庶,好歹也有几亩薄田,在香河算是个数得上号的地主,郎氏身为郎家的掌上明珠,从小也是呼奴使婢的,不缺人伺候。丫鬟私底下那些勾兑,她也算是门儿清:小桔生了场需要调养三五个月的病,生怕自己出去后差事叫人顶了,于是保举了家里的亲戚进门顶缸,确保自己病愈后还能原样回来伺候。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虽合乎情却不大合理,盖因这所谓的亲戚小雀儿,身契不在郎家也不在吴家,这样来历不明又不被拿捏的丫鬟,她是不敢用的。
只是她的陪嫁大丫鬟松香打小与她一块长大,聪明伶俐又忠心耿耿,实在不像是会见钱眼开,受了小桔一点贿赂,就胆敢把个来历不明的丫鬟带进门伺候她的样子。
见郎氏拧眉,松香了然地一挥手,小雀儿一声不吭,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是个伶俐丫鬟!
郎氏不由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紧皱的眉心不自觉地松开了。
松香察觉主子这点微小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屈身行了个礼,才摊开掌心,露出一个镀了一层薄薄银箔的缠丝镯子,道:“这是小桔给奴婢的。”她毫不留恋地将镯子交给郎氏,继续道,“少奶奶也知道,奴婢虽然眼浅,不至于为了这点子东西给您身边埋个祸患。奴婢受了小桔的礼,只答应了看小雀儿一眼,谁料这小姑娘实在是个人才,很有眼力见,嘴巴也严实,不但盖过咱们的丫鬟许多,连吴家的家生子儿都被比了下去,天生是做大家婢的料子。奴婢想起少奶奶的教导,任人唯贤,就破例做主,给小雀儿一个机会,让她在院子里服侍。”
郎氏的眉毛舒展开来:“好,既然我们松香破例保举,我就给她一个机会,许她暂代小桔的差事,在我的院子里干些细巧活计,若果真聪明灵巧,我定会重用她,连带着你和小桔也有赏。不过若她拙笨,坏了事……”
不用郎氏继续,松香主动道:“那奴婢自当结清月银,让她回去,另外寻人填补了小桔的出缺。”
郎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找回了最初的话题,向松香道:“你可知道,今日代婆婆管家,又有婆子请示起了祠堂里那位的事儿了,好松香,快替我琢磨琢磨,这吴家,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