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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祠堂秘影百般猜度 ...

  •   “您是说,祠堂里那位病了?”松香听得很入神,呢喃着重复了一遍郎氏所云。见郎氏点头,她沉思着梳理了一下思路,道:“少奶奶,我们不妨从头梳理一番:先前吴家与咱们郎家议亲的时候,从媒人口中得知,吴家有三子,除了次子是出自一位姨奶奶的肚皮,长子三子都是吴夫人亲生的,与您议亲的就是吴家的嫡长子,是也不是?”
      郎氏点头。
      松香继续道:“但是这位传闻中的三郎,我们从未见过。议亲的时候两家走动,大郎、二郎都到郎家走过亲戚,连吴家的两位小姐都同您玩过,唯有三郎称病,不曾露面。过门之后敬茶认亲,也不见三郎的影踪。偏生吴家祠堂里住着——或者说关着个人,负责看守的老仆不敢对其不客气,吴老爷与吴夫人时时唉声叹气,似有隐忧,这一切都没有刻意瞒着您。”
      郎氏继续点头。
      松香便总结道:“如此我们可以确定,祠堂里关着的就是那位称病的三郎,也就是您的小叔子。很显然,他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关起来的。”
      郎氏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能想明白,但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为什么被关起来。”
      人都有好奇心,何况是初为人妇的青春少女。
      松香继续道:“少奶奶莫急,奴婢正要说到这里。夫人爱子,莫说对姑爷和颜悦色,就连对庶出的二少爷也和和气气的,若三少爷是犯了寻常的错,肯定不会到关祠堂的境地。少年人又能犯什么大错呢?奴婢思来想去,不是跟钱财有关,就是跟女人有关——您可别嫌奴婢说话粗鄙。”
      “若是和钱财有关,少奶奶可巧已经帮着夫人管家了,只消得借口循旧例,翻一翻您过门前后的账册,看吴家是否有大的支出或是由头荒谬的‘平账痕迹’。若您查不出端倪,泰半就是和女人有关。这事儿就交给奴婢,十里八乡地打听一番,街坊领居即使无心说吴家的是非,也总能透露些什么。”
      见郎氏有些踌躇,松香又贴心地替她打消顾虑:“您此举算是未雨绸缪,可不算刺探旁人的隐私。毕竟您如今是吴家的媳妇,总要了解家事,若三少爷好赌,您要提防着他败落家业;若三少爷好……那什么,一来长嫂如母,您也要帮着夫人教导他,二来兄弟之间同气连枝,您也要提防着姑爷也有一样的毛病。”
      松香给郎氏的好奇心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果然见郎氏脸上的犹豫之色渐渐变成了泰然自若的笃定,她就笑了笑,又难掩好奇,问郎氏道:“少奶奶,您好奇三少爷的事,不直接问老爷夫人,奴婢是明白的,只是您与姑爷情投意合,为何不直接去问姑爷呢?”
      说到吴大郎,郎氏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她咬了咬唇,才呢喃道:“正是与他情投意合,才不好开口,生怕他觉得我八卦琐碎,对我的印象就要大坏了。”
      这一抹红晕活色生香,让郎氏只是中人之姿的脸庞也焕发出别样的风采,松香促狭地笑了笑,用手刮了脸羞她,主仆两人闹作一团。
      夜里吴大郎回府——他读书勤勉,日日泡在学堂里,到了腊月也不曾休息,除了腊八节令休沐了一日,还要一直读到除夕前一日才回来。郎氏照例笑脸相迎,夫妻二人一道给父母请了安,才回来对桌而食。
      小雀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伶俐地布了菜,就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直到看见吴大郎碗里的鸡腿吃完,才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替他换了骨碟。
      吴大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问郎氏:“你换了新丫鬟?”
      郎氏想到松香分析出来的“兄弟相似”的那种可能,一颗心不由地提了起来,一面关注着吴大郎的脸色,一面笑道:“小桔病了,这丫鬟是临时提拔上来替她的,姑爷若是觉得好,不若让她跟到学堂去伺候?”
      吴大郎连连摆手:“不必了,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确认他只是好奇,并无觊觎,郎氏才略松了一口气。听见吴大郎又问道:“对了,方才去请安,我似乎瞧见高大夫的背影在角门边上一闪而过,怎么了,可是父亲母亲身上不大安好?”
      到底是至亲,舐犊情深,听说小儿子病了,犯了再大的错,也不忍心磋磨,还不是急巴巴地请了大夫?
      郎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回道:“不是的,父亲母亲都很好,高大夫是去祠堂……”
      才说出“祠堂”两个字,郎氏就见丈夫的脸上阴云密布,她敏锐地住了口。
      半晌才听见丈夫的声音:“他怎么了?”
      不同于吴夫人提到小儿子时那种痛苦中无法掩饰的关心,吴大郎的声音里除了蓬勃的怒意,甚至有一丝强行克制的恨,即使是伪装出来的关心都掩盖不了几分。
      郎氏与丈夫新婚燕尔,从来只见他温柔宽厚,还从未见到他愤怒的模样,小心地轻声答道:“听张妈妈说,似乎是棉被太薄,着了凉,发起高烧。”
      吴大郎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低头吃饭,不再说话。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直到夜里就寝,吴大郎才恢复了平日的神色,他温柔地抱起郎氏,轻手轻脚地将羞红了脸的妻子放到了床上。
      过了许久,郎氏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双手绕上吴大郎的脖颈,不自觉地抚摸着他身上一块突起来的骨头。
      吴大郎叹了一口气。
      郎氏以为摸痛了他,连忙缩回手,却听见吴大郎道:“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身上那些伤是哪里来的?包括我脖子上这块有些畸形的骨头是怎么回事?”
      郎氏吓了一跳:“我……”
      “没事的,人谁都有好奇心。况且你我是夫妻,本就是一体的,”吴大郎翻过身来,温柔地拥住她,“其实本来早就该告诉你的,只是我父亲母亲觉得不妥,生怕因为家里的丑事,让你们看低了我,不肯许你嫁我。成亲之后你我情投意合,夫妻之间略无罅隙,我好几次都想主动告诉你,苦于没有开口的契机。今日你既然提起了祠堂里那个……”他咬了咬牙,将称谓含糊了过去,“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
      “在你之前,父亲母亲曾为我议过一门亲事……那姑娘……那姑娘的祖父曾是位侯爷,世袭到她父亲那一代,断了传承。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的嫡母是国公府邸嫡出的小姐,似乎是与当今太后沾亲带故。”
      郎氏还来不及娇嗔吃醋,就被对方煊赫的家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的家境,缘何与你……我是说,缘何要与平民百姓结亲?”
      吴大郎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明白。只是听母亲说,觉得那郦家的夫人是难得的清醒之人,只有经历过世情的聪明人,心里又有慈悲,才知道‘安稳顺遂’这四个字的珍贵,才不会嫌弃我们吴家门楣不高,才会真心实意地希望一个庶出的女儿过得好。”
      对于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吴大郎并不打算多议论,他转而又说到自己身上:“或许就是因为那位郦姑娘太过煊赫,天也不容我有这样的福气,才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搅散了这门亲事罢。”
      郎氏有些吃惊地望着丈夫,吴大郎是个读书人,对于神神叨叨的玄学之事,奉行的态度一向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吴夫人烧香拜佛的时候他出于孝心也会跟随,但平日里从不议论。难得此刻说话间带出了“天命”,倒是叫郎氏品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婚事走到请期,几乎是板上钉钉,两家相处的模式,也渐渐朝‘通家之好’靠近。就在今年年初吃春酒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和两个兄弟一道拜访郦府,因为郦夫人身怀六甲,一应待客之事是郦府的大姑娘在操持,因此在男女宾分席的岔路口,我们远远地看到了郦姑娘的身影。”
      在郎氏长大的环境中,虽然也谨守男女大防,但不算十分严格,她十几岁的时候还会和父辈世交家中的外男一道上树掏鸟窝,自然不会觉得看一眼未婚的妻子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反而激起了好奇心,忙问道:“她生得如何?”
      吴大郎苦笑了一下:“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他掉了句书袋,生恐妻子听不懂,又换成通俗的语言:“比我生平见过的任何姑娘都要更加好看。”
      郎氏听了,有些不悦,横了他一眼,故意问:“比我还好看?”
      她本来没有多少嫉妒,只是对于一个素未谋面,命运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予以交集的姑娘充满了好奇,想通过吴大郎的眼,窥探他们“乡下人”好奇已久的“大户人家”的生活。
      谁料吴大郎这块木头不解风情,居然诚恳而又毫无眼力见地答道:“比你还要好看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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