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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师尊从来不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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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窗户外时不时地想起,咻咻的破风声,是何湉湉正在练剑。
陆佑年鼻孔出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手伸进亵裤里,挠一挠发痒的屁股。
他以为自己可以三天练气 一个月筑基,半年辟谷再花三年结丹,从此持仙剑一柄,荡天下不平之事万千。然后扬名立万,成为江湖传说。然鹅他千辛万苦地练了仨月了,还在练气初期...师尊还说他门道未窥,不得要义。
反观隔壁何湉湉已经练气后期,没准真有望三个月筑基。师尊安慰他,何湉湉的灵根与悟性是先天的,万中无一,叫他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不要着急。
陆佑年直接忽视后半句心态爆炸,何湉湉万中无一,他就是愚不可及。越是这时候他越钻牛角尖,咬着被子暗恨自己怎么不跟何湉湉一样是单灵根,又埋怨这破师门,也没个奇花异草,上古秘籍什么的,最后还怕自己入门时年纪大了,是不是已经不适合修炼。
陆小三爷的摆烂是一点一点开始的,头一个月他高歌猛进,月亮不睡他不睡,公鸡不起他先起;第二个月他稳扎稳打,早起练武,中午读书,晚上和师尊汇报进度;第三个月他还是稳扎稳打,只是早上起的稍晚些,中午加了个午休,晚上师尊那里去的少了。直到今天他一觉睡到了中午,他就在他屋里躺着,也没人敲门催他。小三爷是有几分贱骨头在身上的,他还想着师尊看他消沉,能过来问问他怎么回事,哪怕骂一骂他都是好的。
可师尊从不过问,陆佑年想大概对师尊来说,已经有一个万里挑一的弟子了,那他陆佑年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躺在床上自怨自艾,眼圈又有些泛红。没错,昨晚已经哭过了。
他决定在屋里待个三天,要是师尊再不管他死活,他就...他就自暴自弃去做外门弟子!
但是静雪尊是什么人?一千多岁的渡劫期修士,首先她道心坚定,灵台清明,已经离青春期这种危险的年纪很远了。其次她对于时间的概念和陆也有些不同,别说陆佑年三天不出门,就算陆佑年三十天不出门,在静雪尊眼里也就是弹指一挥间,实再算不上什么太长的时间。何况静雪尊的修为摆在那里,她甚至无需有意查探,便能知道陆佑年既没生病也没受伤,好着呢。
为什么不练剑呢?啊,大概是偷懒吧,静雪尊将心比心,刚刚结婴那会儿她也不想练了,觉得到头了,天下无敌了,大概偷懒了三五十年。最后被仇家找上门,打架的时候天灵盖差点被人掀掉,后面就老实了,勤奋了。人嘛,谁不会犯懒呢。
于是乎第三天过了子时,陆佑年眼泪流干,银牙咬碎,怒目圆睁,誓要把天花板瞪个对穿。
好!好!好!好你个何湉湉,你真的没有心,就知道争宠卖乖,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好你个静雪尊,枉我这么敬仰你,崇拜你,憧憬你,你就知道那个何湉湉!哼!你失去我了!
你们俩去玩吧!小爷我不伺候了!
他本想留书一封,但他过于生气,一把毛笔都被他掰折了,没有笔写字,他又想,正好,可以咬破手指,留一封血书,更附和此时的意境,可他对着自己拇指咬了好几口,死皮都没咬下来,但他觉得已经很痛了,不可能更用力了。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为什么不用佩剑划一道口子呢?
陆佑年悲从中来,他还在练气初期,练的都是基本功,木剑都没有一把啊!呜呜呜呜。
所以最后陆佑年只简单滴打了个包袱,没有留下任何书信,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门外是不知道谁给他送的骨头汤和馒头,已经冻上了。他狠心撇下骨头汤,捂着咕噜噜的肚子走到萤石小路的尽头,回头看他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师尊,啊,此时该改口叫静雪尊屋子里的灯一直都是亮过夜的,何湉湉那儿黑黢黢的看起来已经睡下。
陆佑年轻弹最后一把男儿泪便顺着小道,往山下走,他已经好歹已经练气了,夜里走走山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屋里的静雪尊在陆佑年推门而出时便竖起了耳朵,她还在想这小子,难道是要月下练功?结果又感知到陆在往山下走,心里觉得蹊跷,此时她已卸了脂粉与满头的金钗,正散着湿发,披着一件纱衣,在给更难一些的剑法做灵力图解,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书往桌上一扔,内力蒸干头发,隔空招来一件鹅毛披风,便推门出去了,几步追上陆佑年,本想喊住他,问他这么晚了要做什么,但她站在陆佑年身后,见陆佑年背上背了个包袱,左右手交替地抹眼睛。
静雪尊醍醐灌顶,立刻悟了,啊,这孩子,一定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哎,傻孩子,这么远的路,不好走呢。
静雪尊也不出声,就不远不近地跟在陆佑年背后,陆佑年要是回头,她就用幻术把自己变成空气,两人这么走了小半个时辰,点苍峰都没到。静雪尊心软了,偷偷地给两人用了缩地成寸,她怕自己润物细无声的关爱会被徒弟发现,也不好意思缩得太狠,大概就是一步顶五步这个感觉。
大概天将将要亮的时候两人终于走到外门弟子寮。陆佑年毫不客气,左右手各扶在门框的一边,猛一用力,咣一下,门栓断了,门左右敞开,这动静可不小,瞬间就有外门弟子屋里亮起了灯。
也是这瞬间,静雪尊觉得事情可能和她想的有所出入。
陆佑年推门进去之后把手背在身后,学着记忆力父亲的样子,挺着并不存在的肚子,左右撇着腿,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正面迎上院子里几个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动静的外门弟子。
“你谁啊?怎么半夜砸门?”
陆小三爷刚砸了门,一身的戾气刚发泄完,正愁不知道怎么找茬,这就有人给他递话茬了。
“我...我...吾乃静雪尊座下大弟子。师尊叫我来...来督促外门弟子练功。”陆小三爷第一回亲自干仗势欺人的事,还不太习惯。
“静雪尊座下?”
此时有一青衣男子被几个小弟子簇拥着走出来,他从上往下地打量陆佑年,便直接指名道姓地问他,“你是陆佑年?”
陆小三爷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些名气,这青衣男子看起来像是这里领头的,穿得像模像样,又长得高高壮壮浓眉大眼的,看起来不太好惹,但是住在外门弟子寮,应该也不是什么大角色。陆小三爷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昂着下巴道,“你知道就好,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你点苍峰的江师兄,江一钱。你刚刚说静雪师伯叫你来做什么?”
点苍峰江一钱,玄龙道君门下,行三,是个医修。
因为找他看病药钱一铜板都不肯让,所以人称江一钱。为人除了抠搜,还是很良善谦恭的。其实江师兄本来也是练剑的,但那时候北辰山派刚刚建立不久,师尊老底都被掏空,师门剑修又多,打起来受伤了都去不起药王谷,只有他因为家传懂些医术,故而他练着练着练成了医修,还结了金丹,近些年轮到他在外门执教。
江一钱分明听见这小师弟说是被师尊派来督促外门弟子练功,可他怎么看这小师弟都没到能督促别人的境界,于是怀疑自己听岔了,重又问了一遍。
陆佑年小脸一白,这里怎么会有点苍峰弟子?其实入门试验的时候有人说了,外门弟子是由点苍峰的金丹弟子教习的,但陆佑年根本没注意听外门弟子这一块,又觉得这江一钱,只报了自己名字,师门只说点苍峰,也没有提掌门的名号,大概就是随便一个管事的内门弟子吧。
思及此,陆小三爷一横心,决定继续装下去,他昂着下巴,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师尊派我来督查外门弟子功课。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起?外门弟子就这般懒散吗?”
江一钱闻言,与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蒙了,而且现在天上还挂着月亮。
但前文说了,江一钱温良恭俭让,所以即使陆小三爷摆明了来找茬,他也只是打算解释一下外门弟子平时的作息。他刚张开嘴,就看见陆佑年背后跟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他吓得一哆嗦,不好,师弟这是被女鬼夺舍了!正要摸符,认出那女鬼原是披头散发,满脸杀气的静雪尊,立刻放松了下来。
江一钱想既然静雪尊在,这陆佑年又是静雪尊的弟子,那这里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他侧目看看身边的外门弟子,他们好像看不到静雪尊的样子,逐料定静雪尊还不想声张,他只需顺着陆佑年演下去,等着看一会静雪尊清理门户就好了。江一钱挺孝顺的,还想了想要不要传信师尊也来看热闹,但心里对这个小师弟还有一丝丝怜悯,也就作罢了。
“小师弟言之有理。” 江一钱先安抚了陆佑年,又对身边的众外门弟子说,“起了的师弟师妹们既然起了,便一起做个早课吧”
“...???”
众弟子摸不着头脑,但众弟子向来卖江师兄面子,故而按照平时早课的阵型排开,练起剑来。
陆佑年心里乐开了花,他摸摸后脖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冷,但也不以为意,随手点一个外门弟子道,“哎,你,就你,帮本少...我,帮我搬个凳子来,躺椅有没有啊?”
那弟子这辈子没有见过谱这么大的人,眼看就要和陆吵起来。江一钱虚空一抓,给陆搬来一把椅子,和一个软垫,“陆师弟将就坐吧,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佑年坐在藤椅上,背靠着软垫,有些恍惚,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招摇撞骗这么成功。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江一钱,其实意外地好骗。他眼珠子一转,腆着脸继续提要求,“你们这里有没有茶水点心啊?”
“茶水点心?他当这里是戏院呢?”
不等江一钱答话,立刻有别的弟子打抱不平。
江一钱笑笑,拍拍那弟子的背,叫他去拿一些瓜子,绿豆糕来,还叮嘱他带个人去,多拿点。
瓜子和绿豆糕一上来,陆佑年眼睛都亮了,上山三个月,他就没见过点心。先是吃师尊做的烤大鸟吃了十来天,现在他看见烤肉就害怕,后来也都是师尊去山脚下的饭庄里买的北方菜,只能管饱,远谈不上合胃口。
他就着茶,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很快一整盘累在盘子里的绿豆糕就都进了他的肚子。他颇为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小块,再用茶水漱了口,现在再看江一钱怎么看怎么亲近,开口就是喊人家江师兄。
“江师兄啊,您太客气了,我看您还剩好多点心,是不是要给我打包啊?”
江一钱笑笑,一双真挚的大眼睛弯成一牙弯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江师兄啊,我刚刚听您报名号,您不是剑修吧?”
江一钱,“嗯,早不练剑了。”
“江师兄练什么呀?”
“区区不才,专精医修了。”
陆佑年眼睛瞪得像两个桂圆,天啦!医修!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这江一钱,哪是什么师兄?简直就是就是他陆小三爷的奇遇啊!
“江师兄有没有那种吃一颗就力大无穷的药呀?”
江一钱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陆佑年,“有的,大力丸。”
陆佑年算长了见识了,画本诚不欺他,接过来钻在手心里,得寸进尺,“那,那江师兄有没有长灵力的药呀?”
江一钱又递过来一颗药丸,“续灵丸。”
“能提升境界的那种?”
“有的,夺天锁灵丸”
陆佑年大喜过望,捏着三颗药丸,嘴角裂到耳朵根。
正打算先吃一颗续灵丸试试药效,忽然' 嘭' 一声,陆佑年只觉得屁股一阵剧痛,眼前的江师兄和其他外门弟子忽然变得极小,他甚至能看见房顶了。陆佑年后知后觉,他这是飞起来了呀。
“哇啊啊啊!” 陆佑年惊慌失措,一双手脚胡乱扑腾,就在他以为要脸着地的时候,扑在藤椅碎片上的时候被人拎住了后衣领。
“咳咳咳...”
鼻子折断,脸划花的危险是没有了,但陆佑年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捏着领子提起来,他涨红着一张脸,眼睛里也涌上了泪花,提留着他的是个女人,柳眉倒竖,凤眼含怒,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无风而动。陆佑年觉得这女人有七分像师尊,但他师尊应该是那种很少和人脸红且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大家闺秀型女修,当年肯定是百万修士梦中皓月,但他面前这个么..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百万修士的噩梦吧。
他转头看向今天刚认识,但已经被他单方面引为平生至交的江师兄,想向他求救,却见江一钱不知何时已经退开数步,正和几个外门弟子在分食一盘瓜子。
陆佑年还来不及心碎,那个七分像师尊的女修开口了,“何苦求你江师兄,若是觉得自己修行太慢,为师来助你就地升天啊。”
陆佑年心碎,什么?竟然是师尊?师尊什么时候来的?等等这真的是师尊吗?
不等他想明白,又被静雪尊高高抛起,这次一他甚至都能俯视到松树尖尖的树梢。
江一钱扬着脖子,看着陆佑年被高高抛起,又吱哇乱叫,涕泪横飞地掉下来,这一次是头冲下被静雪尊提着脚脖子。
静雪尊举高手,将面色发青的陆佑年举到与她视线齐平的地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问道,“是不是还不够高啊?”
江一钱摇摇头,叹了口气,拍干净手上绿豆糕的细碎,看了看身边目瞪口呆的众外门弟子,感叹道,论教训徒弟,还得看静雪尊啊。江一钱招呼众外门弟子回屋,看热闹这种事情要讲究方法,同门师兄弟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见就好几百年的,还是该给陆师弟留几分薄面,免得日后尴尬。在屋子里偷偷看他一会儿吐一地就好了。
陆佑年也不记得自己吐了多少次,只知道他终于被师尊扔在地上,并甩了一个洁净咒,接着便是扑面的花香,他被师尊用披风包着抱在怀里,随后便是飞剑破风的声音,陆佑年感觉不太好,失去意识之前,他强撑着对师尊说对不起。
静雪尊正驾着飞剑,目视前方,闻言,低头分了一个眼神给被她抱在怀里,眼角带泪的陆佑年。不禁失笑。
“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