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马甲今天捂住没有》阿林仔

5、静雪峰的一个晚上

　　回静雪峰的路上，静雪尊将坐骑让给了新收的徒儿们，自己则坐在一柄飞剑上同他们聊天。

　　“静雪峰上没什么人，我给你们拿了些日常衣物，你们回去试试，不合身的话，得回点苍峰换，你们看那儿，那是回点苍峰的虹桥。”

　　何陆二人闻言一齐抓着鸟背上的羽毛，探出头去，果然有一座半透明的浅蓝色虹桥，跨于云巅，链接两座山头。

　　静雪尊觉得这二人半埋在玄鸟金色的羽毛里，看起来像两个小鸡仔儿。坐在飞剑上晃晃腿又改口，“没事，师尊带着你们去，别怕。”

　　何湉湉嘴甜道，“多谢师尊体恤。”

　　陆佑年没赶上，被何湉湉抢了先，既然错过了便也矜持着，不肯做学人精，只是朝静雪尊露出一个半大男孩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来。

　　这时陆佑年的注意力忽然被静雪尊的仙剑吸引，他好奇又崇拜地问，“师尊，您的飞剑叫什么名字？”

　　静雪尊看看身下的飞剑，“这把？买的，初级飞剑。”

　　“啊？”陆佑年垮起个脸，“买的？”初级飞剑这种名字真的好不上台面啊，他还以为师尊也有太光剑或者是丛云剑这种很酷的本命剑呢。

　　“嗯，干嘛，看不起初级飞剑啊？不错啦，十八个下品灵石换一把未开刃的阔剑，你去问问你师伯太光剑君，他敢不敢像我这样坐在太光剑上？哈哈太光把他腿给砍了。”
　　静雪尊是真心很满意这把阔剑的，够宽，不磕屁股。

　　懂事的何湉湉开始怀疑，本门是不是很穷，但看看身下的玄鸟，又安慰自己，能养得起这样稀罕的坐骑，应该不会太穷。

　　“那师尊是不是剑修？有没有本命剑啊？”陆佑年忍不住继续往下问。

　　修真界流行用剑的名字称呼剑修，比如太光剑君，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他的本命剑肯定是太光剑。

　　也有一些修士闯出了一些尊号，那旁人就会用尊号称呼他们，比如玄龙道君。

　　师尊的尊号是静雪尊，想必是因为她是静雪峰峰主，但这种尊号总显得比较单薄。

　　比如他以后出去行侠仗义，最后人家问他名号，他就只能说北辰山派，静雪峰，静雪尊首徒，陆佑年。感觉怪怪的，好像除了坐拥一个山头，他的师尊再也没什么别的好炫耀的了。没有今天那个师兄那一句北辰山派，第一峰，太光剑君首徒听起来炫酷。

　　静雪尊斜他一眼，眉目间满是傲色，“怎么？想看我的剑？哼哼，这天地间值得我拔剑的早已被我斩于剑下。”

　　说话的时候静雪峰已经到了，静雪尊跃下飞剑，先把何湉湉抱下来，又去牵陆佑年，此时她的神色又转为平常，笑嘻嘻地摸摸何陆二人的后脑勺，“若有朝一日，你二人于剑道的修为能赶上为师，那本尊祭出本命剑与你们切磋一番也不是不可能，当然那时候本尊多半已经飞升了，哈哈！”

　　此时何陆二人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静雪峰，此处不愧静雪之名，仲夏依然有陆佑年膝盖深的积雪，有一条灵石铺就的石子路闪着蓝色荧光，从三人脚边一直延伸到一处院落，算不得气派的院子，修了三间木屋，北面的宽敞些，大概是静雪尊住的地方，东西两间稍小，明显是新盖的，屋檐上没什么积雪，能看到木头。除了这些建筑就全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和更远处溶于夜色的松林。

　　这就是他们以后练功起居的地方了吗？两人这样想着，先对视一眼，又一起抬头去看静雪尊。

　　静雪尊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一颗给何湉湉一颗给陆佑年，两人接过来，捏在指尖，还是暖的，带着静雪尊的体温，“这是驱寒丹，每十日一颗，可无惧静雪峰苦寒，等你们到练气后期，也就不需要了。”

　　两人谢过师尊，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吃，静雪尊不解，“快吃呀？你们现在站的离我近，不觉得冷，”说着她快走几步，拉开了些距离，又继续说“离我稍远些就冷了。”

　　她一走远，何陆二人果然觉得温度骤降，呼啸的寒风吹在脸上，好像刀割，两人立刻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两人被冻得呆在原地，一时半会甚至没办法往静雪尊那边跑。

　　好在静雪尊也只是想给他们演示一下这雪山有多冷，并没有打算冻死他们，立刻又走回二人身边，和善地示意二人赶紧吃药。

　　何湉湉小脸通红，还在搓手，陆佑年看她一眼，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期期艾艾地跟师尊说，“师尊，那个...就是...我俩身上没有水呀，这个药丸我们没法吃啊。”说着他又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木屋，“不如...让我和师妹去屋里吃啊？”

　　静雪尊一愣，这才意识到药王谷卖药丸的时候确实写了以温水送服这么一条。但不知为何，静雪尊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嗯，言之有理”

　　静雪尊点点头朝木屋的方向一抬手，跃动的橙色的火光透过纸窗映在三人眼前。

　　进门，落锁，风雪被隔断在室外，屋内摆着四座的方桌，左右两边摆着屏风做了隔断，料想是书房和卧室。

　　何湉湉想，本门真的很穷。

　　静雪尊示意两人坐，又给二人倒了水，看他们挤眉弄眼地把药丸咽下去，忽然觉得好笑，其实该是弟子奉茶的，但她倒也没什么心思喝茶。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两个弟子恐怕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她担心他们俩跟着她会吃无谓的苦，又担心他们俩娇气，该吃的苦吃不下。

　　陆佑年吃完药，抬头便看见师尊单手托腮，眉眼舒展，笑得温温柔柔。师尊玉葱似的手白得透光，指甲染了浅浅的橘红色，脸颊上的肉被自己的手挤着，向外凸出一小块，看起来非常柔软，又因此处的俏皮让她整个人显得稍稍好亲近些。

　　何湉湉此时也吃完了药，抬头就看见陆佑年盯着师尊看得都不眨眼，便在桌子下面踹他，“你这样很失礼诶！”

　　陆佑立刻红了脸，瞪着何湉湉，企图用眼刀杀人，死何湉湉，就不能私下告诉他吗。

　　依静雪尊的年纪阅历，只会觉得何陆二人拌嘴可爱，倒不会因为被陆佑年盯着看了一会就觉得冒犯。她笑着也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何陆二人见她有动作，便停下争执，在椅子上坐得板板正正，两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静雪尊。
　　“你们俩识字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难道还有人像他们这么大了却未开蒙的吗。

　　“回禀师尊，我们俩都识字的。”
　　“回...”
　　何湉湉又抢着把话说了，陆佑年暗恨自己语速不如人，咬紧了牙关生闷气。

　　静雪尊听他们说识字，便放下心来，起身去书房拿入门的内外功心法，一面翻找，一面隔着屏风随口寒暄，“你们认识？平时关系怎么样？”

　　何陆二人同时想到那个尴尬的婚约，虽然两人是说好作废了，但尴尬总是要尬一下。
　　“是世交”
　　“算同乡”

　　两个人毫无默契地一起答到。

　　“噗哈哈哈，好的，为师明白了。”静雪尊找到了书，捧在胸前，累过了下巴尖，厚厚的一叠，她抱着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两个孩子已经一言不合，手扶着凳子，用脚在桌子下面打起来了。

　　见静雪尊过来，两个人立刻坐正，还不忘记拍拍裤腿上的灰，他们的衣裤爬了一天山，占满了泥沙和草汁，早脏的没边了。

　　静雪尊一边把书和竹简分给两人，一边教训他们，“北辰山派禁止弟子死斗，未结丹的弟子之间若要切磋，得找两个见证人，以免错手伤人，有口难辩。”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静雪尊刚说完，何湉湉就乖巧答话。获得师尊摸头x1和一声“乖啊。”

　　陆佑年气死，那眼睛瞪她，我俩一起入的门，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何湉湉先确定师尊看不见，才冲陆佑年翻了一个白眼，没事多看画本，长长见识吧智障。

　　静雪尊装瞎实在很辛苦，她清了清喉咙，开始给两人布置功课，她拿起竹简道“这是道德经，不长，晨起睡前各念一遍，以求心得体悟。”又指着台面上剩下的书，“这些是本门的入门心法和外功，分上中下三册，每册又分章节。内外功是互相对应的，练的时候一章心法一章体术。”

　　静雪尊各找了一本上册，随意翻开一页，向内注入灵力，内功心法的书页上浮现出一张内视图，丹田，筋脉均有不同颜色的灵力标注，外功上画着的小人更是活了，跳上桌子，用墨汁做的身体演练那一页的招式，结尾还冲静雪尊鞠了个躬，才爬回书页里，重新躺好。

　　何陆二人看得目瞪口呆，静雪尊则习以为常,“你们看到了，这些书都做了图解的，练起来比较好懂，就像你们测灵根的时候一样，向书页里注入灵力就可以了。你们练的时候有什么心得体悟记得和为师说，尤其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那种，很有可能是走火入魔。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不确定自己动作是不是标准的也可以来找为师，为师辟谷，夜里也不用睡觉，只有你们两个入室弟子。你们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陆佑年和何湉湉听完这一长串，在心里啊的一声，要自学啊...以为能有师尊手把手教呢。

　　提到辟谷静雪尊忽然想起来，她这俩小弟子还没有辟谷，而且...静雪尊抬眼打量二人，轻轻地眯了眯眼，看起来怪脏的，大概是爬山爬的。

　　静雪尊弹了两下手指，对着何陆二人兜头一个洁净咒。猛烈的水汽冲刷身体又在瞬间消失，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站在瀑布下面被水暴打，最后水汽消失的时候带走了他们身上的脏污，但是好像要把他们的汗毛连着皮肤也一起吸走。这过程是颇有些不适的好在持续的时间只有一瞬，大部分人只来得及张嘴，还来不及喊痛就结束了。

　　何陆二人就是大部分人，此时正张着嘴，一声痛呼掐在嗓子眼里，抱着自己幼小的肩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乖，不怕，是洁净咒，这附近只有一个冰火潭可以洗澡，今日有些晚了，明日为师再带你们认路”静雪尊好言安慰二人。见二人还是有些懵，便进一步诱哄，“不然，为师烤鸡给你们吃啊？”

　　之后的无数个日夜，三人都在这一方不算大的院子里度过。陆佑年和何湉湉也一直记得，师尊把金色大鸟宰了，给他们做烤鸡的那一幕。

　　惨是真的惨，香也是真的香。

　　紫金玄鸟，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