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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五六七八个心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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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佑年悠悠醒来,闻见浓郁的笔墨香味,立刻心下澄明,他是在师尊的书房里,随即出去惹事,被师尊人力升天,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一地的记忆纷至沓来。
陆佑年暗道不妙,唯恐师尊要找他秋后算账,便用从小对付大哥和父亲的招式,用力憋出几滴泪来,在软塔上挣扎着蹭乱额发,又发出模糊的呢喃,喊娘亲。
静雪尊正埋首看着一本什么书,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抬了抬眼皮去看陆佑年。
“醒了?”
陆佑年觉得师尊口气冷淡,立刻坐起来,正想跪地认错,蓦地一阵晕眩,腹中翻腾,头痛欲裂,等这阵过去,陆佑年感到有人正在揉他的太阳穴,一抬头,对上师尊板着的脸。师尊已经梳洗打扮过了,又变回了百万修士梦中明月的样子,身上带着冰火潭淡淡的硫磺味和熏衣服的沉香味,昏迷前浓郁的花香味好像是他的幻觉。
陆佑年腾地红了脸,也分不清是为自己做的蠢事羞愧,还是被师尊揽在怀里觉得羞涩。
“师尊,我知道错啦。”
陆佑年被师尊揉着脑袋,就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心里酸酸涨涨的,更有些莫名的委屈,认错也像撒娇。
“哦,错哪啦?”
静雪尊看他缓过来了,便放开了他,招招手从架在一边的泥炉上拿来小火煨着的药壶,又伸手招来一个小碗,她把煮开的药水倒在碗里,用手扇着,等它稍凉。
“弟子不该私自下山。”陆佑年闻到药味苦涩皱了皱鼻子,但师尊这么体贴地照顾他的样子让他忐忑的心放松了下来。他想师尊应该不会再怎么罚他了。
“嗯。”
静雪尊看着药碗,头也不抬地应声。
“弟子还打着师尊的名号欺负别人。”
静雪尊立刻想到他大半夜催着江一钱还有其他弟子练武,又敲诈他们茶点的事情,险些没端住,要笑出来。皱着的眉毛已经松了下来,嘴角还刻意绷着,“还有呢?”
“弟子还想靠着灵药投机取巧。”
“嗯。”静雪尊点点头,“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还是敷衍我?”
静雪尊的越是轻拿轻放,陆佑年就越急着表白自己,立刻挣扎着下榻,跪在师尊面前。
“弟子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嗯”静雪尊点点头,此时碗里的汤药也不烧手了,便把碗递给陆佑年,“怎么了?忽然去你江师兄那儿摆谱?”
“弟子...弟子也不知怎么的,心里不舒服,糊里糊涂地就干了这些蠢事,改日弟子还要去找江师兄和众师兄弟门当面致歉才好。”
静雪尊拍拍陆佑年的脑袋,“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既然入北辰山门,拜在我的门下,又抢着做了大弟子,你在外面是怎样的做派,旁人就会觉得静雪峰是怎么样的地方。你是静雪峰开山立派来的第一个大弟子,为师还指望你有朝一日能做正道魁首呢。你呢?有没有打算闯出一番自己的名号?还是就打算一辈子'吾...吾乃静雪尊座下大弟子?' ”
陆佑年捧着碗,头摇得像拨浪鼓,师尊学他先前说话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陆佑年在家里行三,家里人宠他,他觉得是因为家里也不指望他什么,他闯了祸,父亲气头上可能会打骂一顿,只要他事后认个错,撒个娇,也就过去了。所以他向来有错就认,屡教不改。但师尊...说指望他有朝一日成为正道魁首。陆佑年强压心头激动,他抬头,想看着师尊的眼睛,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寄予厚望。
这一抬头正好四目相对。静雪尊眼带笑意,陆佑年在她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如此的一心一意,陆佑年想,不论师尊说什么,一定都是当真的。
“问你话呢,怎么就看着我?”
“我!弟子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静雪尊觉得此时的陆佑年活泼又可爱,像个小狗崽子。忍不住要摸摸他在榻上蹭得有些乱了的头发。
“陆仙君一言?”
“驷马难追!”
“哈哈”静雪尊笑着与徒弟拉了勾,正色到,“既然如此,为师就要劝你磨炼心性,戒骄戒躁,你可愿听。”
“弟子但凭师尊教诲。”
“好,那午后为师与你一道再去一次外门弟子寮,你把人家门拆了,得帮他们修好,吵了人家清梦,得向他们道歉。日后为师要你今日几时去叫其他师兄弟的,就几时起来练功,风雨不忌,寒暑不论,直到筑基,你可愿意。”
陆佑年脸一僵,那...要是他十年筑基,不就十年没有好觉睡?但气氛都到这里了,要他说不好,不行,不愿意,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弟子...愿意!”
“乖,把药喝了,再休息一会,用过午饭,我们飞剑下山,快到了为师再放你下去,这样你江师兄说不定会以为你是走了一上午去道歉的,一感动就少收你一点药钱。”
陆佑年震惊,他都快忘了他拿了江一钱三枚丹药的事情了,感情还要钱的嘛,可他也没吃啊?!
静雪尊满意地看了最后一眼自己傻乎乎的大徒弟,起身往外走,外面还有一个小徒弟呢。
以何湉湉的视角来看此事,开始一切正常,只是隔壁陆三懒毛病又犯了,三天不出门也只是耍无赖要人哄,何湉湉又不是他妈,不惯着他那臭毛病,直到今天早上,她一起来就见师尊门前设下了结界,陆三人也不在。何湉湉慌了,这...难道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师尊竟然吃陆三这套,给那小子开小灶了?总不会传他功力吧?
见师尊终于出来便缠着师尊,要练一遍新学的剑招给师尊看,静雪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正要把她往院子里领,何湉湉忽然顿住脚步,在门口问,“师尊,是不是上册练完就要筑基了呀?弟子已经快要练完啦。”
何湉湉什么都好,人聪明又认真,硬要说不足,就是画本看多了一点,她最恨的就是周伯通放着黄蓉在一边,去教郭靖。所以事事都要压过陆佑年一头才觉得安心。在门口问这么一句其实是说给陆佑年听,望他有些自知之明,不要再妄图和她比肩了。
静雪尊一愣,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她的两个小弟子之间品出了什么暗潮涌动,又好像没有。
此时一阵 '踏踏踏' 的脚步声想起,是陆佑年听见了,赤脚跑出来。
“你说什么?你,你,你,你真的这就要筑基了?三个月?”陆佑年大惊失色,指着何湉湉的手抖得宛如风中枯叶。
何湉湉昂头,哼的一声,“怎么?对你来说自然是稀奇的,对我来说么,只能算是水到渠成,厚积薄发罢了。”
静雪尊欲言又止,嗯,其实这个基也还没有筑呢。
“呵,你倒好意思讲,你不就是运气好,得了个单灵根嘛,你要是双灵根,肯定不如我。”
“笑话,我天天几时起,你天天几时起?就算只比用功,你也比不过我!”
静雪尊一犹豫,两个小的吵着吵着就要扭打起来,静雪尊立刻插在中间,把他们分开。
“行了,别吵了!”
见师尊好像生气,何陆二人都不敢再说,只用眼刀杀来杀去。
静雪尊头疼,她先教训何湉湉,“湉湉,你天资卓绝,又肯吃苦,目光也该放得长远些,你的对手不在静雪峰。”
再劝陆佑年,“陆佑年,你上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可是要证道飞升的,现在就指着和自己师妹比谁筑基快啊?出息?!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双灵根了,要是世间双灵根的修士都因为自己修炼的比单灵根慢就自暴自弃,那这修真界还能剩下几人?”
静雪尊一通输出,趁两个小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摸着两人的脑袋瓜子做总结陈词,“修行乃是漫漫长路,无须与人比什么速度。但为师还是劝你二人勤勉,只是为师不希望有一日,你们遇见了什么人或什么事,却因自身能力不足而懊悔。”
何湉湉悄悄抬头去看师尊,只见师尊正垂首,目视前方,何湉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好一片白茫茫茫雪花,何湉湉心下了然,师尊必定是想起来什么抱憾终身的往事。何湉湉贴心地看破不说破。
此时陆佑年转过弯来,仰头问静雪尊,“师尊,你是什么灵根?”
静雪尊一愣,慢慢朝陆佑年展露一个微笑,“回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找你江师兄。”
陆佑年莫名其妙,“嗯?师尊?你不陪我去啦?我,我走着去啊?”
静雪尊走远
陆佑年看看何湉湉,师尊生气了?修真界不兴问灵根的吗?何湉湉看看陆佑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大概提到师尊的伤心事了。
何湉湉去一边练剑。
陆佑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何湉湉舞剑,羡慕极了,为了早点能让师尊也给自己做一把木剑,抬脚就往山下走,他可是得去外门弟子寮打一个来回,还要干着天不亮就练功的呢。没这闲工夫耽误在何湉湉这儿。
静雪尊则飞剑下山,找了个酒家就一盘花生,喝了五六坛老白酒。从晌午喝到夤夜。
喝到店小二死活不给添了,静雪尊没办法,从袖子里掏出两枚灵石结账。走的时候步履稳健,脸都不带红。
凡酒喝不醉她,修士的酒又都是些补气延年的东西,遥想数百年前,魔修还没有被赶到阴山岭以北,那时候世间还是有些好酒的。
静雪尊忽然站定,石板街泛着月白色,往后,她来时的酒家点着一盏红灯笼,往前,远处的人家早就歇下,并无灯火。她抬头,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叹气。
正儿八经地带徒弟可比上早课累多了,心魔都要给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