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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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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隐隐觉得不妙
他已经有些年头没做过梦了,偏在大军启程的前一夜再次于梦中重温了旧事——灯火摇曳,那人顷身去吻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在他耳边呢喃:“我是将来的秦王,你是我手下的将军……”
白起猝然惊醒,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凉津津的,竟是夏夜里的一层冷汗
当今的秦王娶魏女为后,虽暂无子嗣,然正值壮年,又与王后感情和睦,如何能走到兄终弟及的境地?
他自榻上翻起来,点了灯,摸出钥匙打开了床头的暗格。半个衣柜那么大的格子里只斜斜地放着一卷六尺长绢——齐国冰纨,比一般的衣料贵十倍不止,一卷抵了他从军半年的俸禄,卖家以为他要拿去做衣裳,看他不富裕,裁的时候还大方地多赠了他几寸
但这却是一卷画布
白起的画功还停留在儿时跟着族中长辈练习的水平,一副等人高的肖像他画了将近两个月,成稿仍略显粗糙,饶是如此,也被作者如珍似宝地收藏了许多年,现下却单手将它拎起来悬在了烛台上
烛火刚攀上画布的一角,他又后悔了,急急地缩手,抄起茶杯浇灭了那点刚刚萌芽的火苗
但愿一切只停留在梦中
他紧盯这画中人的双眼,心中默念,若不然,你准备如何登上王位?
严率的王室仪仗到达孟津渡口的时候,秦国铁骑刚刚渡过大河
“那是天子之师?”
严君率一万人开路,白起与魏冉各领兵五千,一左一右地拱卫着王舆,铁塔猛士孟获压阵。魏冉离得远,隐约瞧见一队红色车骑从官道上迎面开来,心下惊诧,便趁大军休整的功夫找白起感叹:“我昔年曾结交周室公主,听她讲过什么“周室已成洛阳一隅陋室”,不曾想已经陋到了这般田地,诸侯朝觐,天子手下竟连个犒赏三军的使节都没有”
“有”白起抬手朝指向车队后面的黑影:“来了”
魏冉又往前蹿了几步,眯起眼,看清那是一辆陈旧的贵族轺车,冷哼一声:“如此寒碜,倒还不如没有”
白起皱眉不语
自那夜梦醒之后,他心中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受,直觉告诉他前路或有灾祸,但当他抬望见拱卫秦王的那五万大军,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武备足以将一切未知都化险为夷
可他总觉得自己看漏了什么
秦国大势底定,有甘丞相坐镇咸阳,想必不会滋生什么内乱。王畿或许简陋,却足够安全……
遗漏的那一点,是什么?
他看见那轺车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前阵严君的马前,车上的人向严君说了几句话,严君便令身后的方阵向两边让出了一条路。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白发老者,由侍者搀扶着,步态艰难地走向秦王的车驾,身后跟着两个捧了托盘的少女
“秦王入天子王畿,本太师奉天子之命特来犒赏三军”白发老者在秦王的车驾前站定,不卑不亢地一拱手:“敢请秦王下车,接受天子赐酒”
“有劳老太师了”秦王稳坐如山,一只手从车中伸出来,悬在了半空
竟是要坐在车内饮酒意思
“敢情秦王下车”颜率退后一步,又一拱手:“天子礼仪 ,战车之上,无得受酒”
“老太师这是哪里话?”秦王的声音含着笑,手端的四平八稳:“周王是王,本王也是王,何须下车?”
魏冉禁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侧目去看白起,却见他白老弟脸色阴沉地立在一边,一言不发。
他素日听闻秦王荡有一统天下之志,故而为政锐利,却不想其人亦刚强至此。魏冉同他讲过秦王此行“欲求九鼎”——他从前只当这四个字是一种示威的说辞,现在看来,或将变为行动也未可知
那边厢严率正准备拿出宁死不屈的气魄来与秦王对峙,忽听得耳边传出两声尖叫,两个捧酒的小侍女就在他眼前凌空而起,托盘和酒爵接连砸在他脚边,砸的他头皮一麻
两个成年女人竟被一个壮汉以一人之力举了起来
“乌获” 秦王假模假式地呵斥了一声:“不得无礼,快放下来”
说着便自车内探出半个身子,五指并拢,对颜率做了请的手势:“敢请老太师与本王同车一游”
颜率仍想拒绝,孟获放下那两个侍女,回手一把将这位受尽屈辱的老臣塞上了车
车驾缓缓推进了两个时辰,洛阳王畿遥遥在望。赢荡掀开车帘极目远眺,只见一座孤城矗立在春日的斜阳之中,周遭亦是一片荒凉萧疏。举目四望,农田里不见农夫,官道上亦鲜有商旅往来,当真一副气数将近的景象,与他昔日在书中读到过的繁华古都相去甚远。
他心中生出落差,暗叹此行怕是有些草率了
这么个鸟地方,强盗来了都没得可抢
行过郊野,见过了城外大亭中那群替天子郊迎的官宦,及至车驾晃晃悠悠驶入王宫,赢荡索性将身子挡在了车窗上,连看都懒得看了
颜率大约也察觉出了他的低沉,一笑,掀开另一边的车帘,不计前嫌地向他介绍:“秦王请看,那便是九鼎,相传昔日禹别九牧,随山浚川,任土作贡,又收九牧之金而铸九鼎。故时人皆以九鼎为九州权柄,非得天下者不能得之”
颜率的本意是想借机挫一挫秦王的锐气,却见秦王闻言先是一愣,既而屈指在车门上重重一扣:“停车”
“多谢老太师提醒”这位年轻的新君从车上跳下来,在如血的残阳下对颜率回首一笑,那眼神令他想起了曾在荒山上见过的虎——野虎在生吞猎物之前也会露这样贪婪而狡黠的眼神
他看见他朝身后一挥手,将黑压压的军队定在了原地:“其余人呆着,乌获孟说随寡人来!”
一声凄厉的长鸣,有苍鹰自三人头顶飞过,一头扎进离秦王最近的那口鼎里,转瞬之间衔出了一条红色的蛇。
“神鹰护佑”秦王走上去,五指抚过鼎身上镌刻的文字,仰头哈哈一笑:“天下,便从雍州开始吧”
没人能说清秦王为何执意要举鼎——或是为了向世人昭告自己宏图大展,或是发觉此行得不偿失,便临时起意要向周天子讨点路费,或是二者兼顾。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自苍鹰从雍州鼎内叼出赤色蟒蛇的那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
“秦王无子”
火光电石之间,白起脑内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是了,除了谋逆,命运原还有另一种方法将那人推上王位——现任秦王暴毙,且无子嗣。
严君和魏冉已经带人冲了过去,白起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几万大军,几万人,便是抗命也一定能将秦王硬拦下来
“都不准过来!”
赢荡背对雍州鼎,将自己身的力气集中于两臂之间,一发力,生生将那大鼎背起了一寸有余。他咬着牙,额上的汗珠滚滚而落,话音尖的像某种濒临灭亡的鸟:“都不准过来,且看寡人如何将这雍州鼎带回我秦国去!”
严君和魏冉依令站住了
他们还不知道秦王此举带来的后果
白起承认自己在心中挣扎过一刻,一刻之后他选择回首命令众人:“秦兵听令,随我上前,拼死保护王上!”
晚了
几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那大鼎在秦王的背上摇晃了一下,缓缓朝前倒过去。白起看见严君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却也只来的及从鼎下面拖出半截被鲜血染透的身子,他颤抖着伸手去探鼻息,感受到秦王还活着,转头竭力嘶吼了一声:“封锁消息!”
那是秦国三朝以来最混乱的一夜
两百秦军铁骑将周室君臣押在内宫,一千卫士看守城门,偌大的王城被围的如铁通一般,赢荡被抬入王舆,由严君护送,走小路秘密转运回秦军设在孟津渡口的大营
暮色四合,大河在夜幕中奔涌如雷,随行的军医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入王帐,又一个接一个地被送出来。魏冉奉命守在帐外,目睹了军医们哀愁惶恐的脸色,不由转身对白起叹息:“秦国恐将有大祸了……”
白起不接话,心下怀着一种木然的镇定,静静站岗——自那大鼎倒下,这股镇定便如雷电追着乌云一般追随着他,一声巨响,照的他脑内一片惨白。命运的齿轮在眼前合拢,透过帐帘的缝隙,他看见严君半跪在秦王榻前,朝向门外的侧脸满是泪痕。
“叔公,赢荡一夫之勇,有负列宗列祖,有负大秦基业,有负众卿耿介,千秋之下,虽死犹悔”
半夜,秦王自昏睡中苏醒,握紧严君的手,咬牙与他嘱咐:我若去了,劳叔公替我守好秦国……”
“老臣万死不辞” 赢疾强忍泪水,伸出手,像寻常长辈待小辈那般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我王安心”
“传诏“赢荡长舒一口气,艰难地继续:寡人无子,欲传位于庶弟赢……”
他话音未落,骤然睁大了双眼,两手软软地撒开,砸向了床榻两边
史载,周郝王八年,秦王与孟说举鼎,绝膑而薨
赢疾俯身叩首,背对众人揩净眼中的泪,继而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出王帐,方欲下令向国中传书,思及秦王那只有一半的遗诏,却又犯难
只剩最后一字
偏只剩最后一字
秦王有三个庶弟,远在燕国为质的长子赢稷,自幼养在宫中的次子赢芾和幼子赢悝
秦王说的是谁?
年过半百的秦将立在涛声中细细思索——秦王将胞弟排除在外,只言及了三个庶弟,三人中赢稷虽与赢荡最亲厚,然赢稷离秦近十载,且不说那情分还剩多少,单为国计,秦王亦不会让一个不熟悉内政的人接任国君。那么便只剩下两位幼弟……
“禀将军,先王骤崩,为防有人趁机生乱,末将自请赴燕,迎公子稷归国”
赢疾正踟蹰着,忽闻身边传来人声,寻声望去,一个身着甲胄的小将正单膝跪在不远处向他行礼——是月前被塞到他身边的副将,据说是王妃异父同母的亲兄弟
似乎是叫……魏冉?
他认得这人,却仍在这人的话音中皱起了眉:“你是谁?”
“末将魏冉,秦国公乘”
年轻人不卑不亢,身子还跪着,回话时却敢抬头望他的眼睛,气势上丝毫不输
“你以为你是谁?”
在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并未同他计较,只缓步走过他身边,轻描淡写地将他那点野心堵回去:“新法之下,秦国出了十余个公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置喙朝政,我秦国岂非要大乱”
他敲打完人便要走,才迈开脚,又被另一个声音绊住了
“禀将军。末将以为公乘之言在理,末将听闻我王素与公子稷亲厚,此番王上猝然离世,依情理,当让他最宠爱的幼弟归国治丧,尽一尽人伦”
魏冉闻言震惊地看了白起一眼
赢疾回身站住,半眯着眼望过去,终于注意到了王帐另一侧那个影子似的人
这人他是真没怎么见过,于是便问:“你又是谁?”
“末将白起,秦国大夫”
老人不说话,冷哼一声,随即大步离去,边走边向亲卫下令:“传我命令,秘不发丧。调五千铁骑驻守王畿,其余人如常行军,连夜拔营班师咸阳,在我王遗体抵达咸阳之前,军中有敢走漏消息者,斩!”
大军于是浩浩荡荡地班师,王车依旧,大臣依旧,将所遭遇的变故尽数掩藏在从容之下
如此行进了六日,第六日午后,载有秦王遗体的王舆终于跨过了韩国,为掩人耳目,便在韩秦边境的高地上扎营休整。
当夜,魏冉在自己帐中见到了白起
魏冉这几日忙于赶路,纵使有心想问他话也逮不住时机。此刻这人主动送上门,他哪有放他跑了的道理。见他进门,忙起身将帐帘卷下来,转回去问他道:“你那日为何要帮我说话?”
这种关乎朝政的争端白起向来是避之不及,这一遭实属反常
“脑子一热便说了,哪儿有那么多为何“白起垂下眼,沉吟片刻,给出另一个反常的答案,答完又反问他道:“你又是为何?”
“和你我不讲虚的”魏冉苦笑:“本想着稷儿自小便与我关系近些,我若拥他称王,既全了我与他的情亲,又能混得个大官当一当,何乐而不为?但看目下的形势,一切怕是得等归国之后再从长计议了……诶,你还没说呢,那日为何要帮我?”
白起沉默了
“你别说你和我想的一样……”魏冉试探:“你这人我是知道的,从来奉行大公无私的君子道,猪上树了你都生不出这样的心思”
“我只问你一句”白起没心思周旋,迎着他质疑的眼神,开门见山:“你可有法子在先王进入咸阳之前将此事告知于他——提早两日便可,莫引起猜疑”
魏冉缓缓张嘴——有那么一刻,他由衷地怀疑自己和白起之间必有一人疯了
不然他如何能看见素以端方谨慎著称的白起坐在他面前讲疯话
“你疯了……”魏冉呆滞片刻才从嗓子眼里扣出了一个整句:“严君有令,归国前此事不得外泄,否则以军法论处!”
“严君此令,无非是怕六国得到消息会趁机生乱,然我是问你有没有法子单独给他传个信,好让他有个准备,以免归国奔丧时太过仓促,如此,不算违令”
魏冉只觉得自己刚捡起来的下巴又掉在了脚背上
“歪理,歪理……”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围着白起乱转:“你究竟想干什么!”
魏冉本不指望这句话能得到回应,却见白起忽然抬头望住他,轻声答:“我想让他归家”
我想让他归家,我想确认昔年所见之事是不是梦,我想亲眼看看他穿冕服的模样,我想成为他的将军,守在他身边,对他道一声“万死不辞”
我纵然做不出危害社稷之事,但上苍既给了他名正言顺的机会,我便也愿意为他争一争
魏冉噎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白起此言太过沉重,像是在履行什么旧誓
“我是有法子送信,但他客居异乡,又是质子,所得书信难免经人查验”他与他对峙:“若真惹出什么乱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压好时间送信,信至燕国时王驾已然入城。彼时燕王纵有心促成合纵亦丧失了时机。何况燕国内乱方平,目下最要紧的便是修养生息,两国又有盟好之约,依我看,燕王连浑水摸鱼的心思都不会有,他不敢”
九月中旬的某个清晨,赢稷在自己院子里迎来了燕国王室的车驾——四马战车,车前打着仪仗,随车而来的还有那位活在市井传闻中的燕国新贵乐毅
自赢稷入燕,十年了,这是头一次被以大礼相待。他从桌边起身行至门边,望着堵在门口的车马,一时间竟有些猜不透来者的用意——他自认没什么好运气,来到燕国的第二年便赶上了内乱。或是怕他逃跑,亦或出于保护,子之将他藏在了这座燕山猎场别院里,此地偏远,平日人迹罕至,不曾想一来便来了位大人物
大人物一脸肃穆地迈过门槛,走到他身前五步之遥,躬身行了礼,向他双手呈上一卷书信
赢稷接过书信,只打开匆匆扫了一眼便木然地愣在了那里
白绢上只写了几个字:先王薨逝,望公子见信速归,切莫拖延
荡哥哥死了
赢稷伸手扶住廊柱,漠然地想
荡哥哥死了,他在这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个,论理他此刻应该难过,应该流泪以以示哀悼。但他翻遍了自己的心,所见唯有一潭死水,亲人的死讯如微风拂过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乐毅只见这小公子单手扶着柱子,整个人单薄如风中落叶,便以为他是哀伤过度,怕他昏厥,有心想扶一把,手伸过去却被躲开了
“上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他看见这小公子长舒了一口气,手自柱上放下来,缩入袖中,既而面无表情地发问
“秦国遭此横祸,臣亦深表痛心,然福祸乃是天定,还望公子节哀”乐毅躬身一揖:“武王无子,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贵国芈太后欲拥立公子芾,惠文后欲拥立公子壮,然赵王与我王商议,决定送公子归国继位”
归国
赢稷又往那信上看了一眼
继位
他忽然抬头一笑:“二王如此尽心,赢稷何以为报?”
“秦王言重了”乐毅不动声色地换了称呼:“燕国不敢恃恩,只盼秦王归国后能念及旧情,与我燕王再立盟约,秦燕两国永结盟好”
“那赵王呢?”
“赵王所求亦是如此”乐毅没料到这死了亲哥的小公子还能笑的出来,一时只觉得自己脸上那丝仅存的哀伤也有些挂不住了:“秦王知道,赵国目下正经历改革,抽不出力气动刀兵”
“好”赢稷点头:“多谢二王美意,我即刻启程,归国后定会派人送上盟书,与二王郑重约誓”
白起在等
他是个小小的武将,尚不具备入朝议事的资格。好在秦国经此震荡后需严加戒备,能派的兵都被派去了边境,咸阳人手紧缺,严君便令他和他手下的军队暂时充任了王城的护卫军
他日常在巡视宫中,虽上不得朝,倒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朝内的风波——芈王妃与严君主张立公子芾,惠文后拥立公子壮,魏冉本与几位元老联合,提出要拥立公子稷,只是此议一出便招致众人反对,直言公子稷离秦日久,怕是没有处理秦国内政之能
白起只能等
他在劝自己别抱期待,但那期待却似风中摇摆的一点火苗,总在他心头乍明乍熄。等的焦灼时他便绕着宫城走一圈,从深秋走到初冬,终于在墙角的一堆枯叶旁听同僚提起了最新的消息
赵王遣使入秦,欲向两位太后和众臣施压,逼秦国迎立公子稷为王
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化为浮尘,白起仍然能清晰地记得那日的情形——那是他生命中极其特殊的一日,他二十七岁,有期待,亦有与天抗争的勇气。尘埃落定,魏冉从大殿中走出来,面带喜色地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定了,我已请命赴燕,十月十五出发,你与我同去,咱们去接他”
时值立冬,落了新雪,天地间尽是一片苍茫而干净的白,与魏冉告别后他走在雪地里,忽觉兴之所至,便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积雪,将雪捂化在手心
二十七岁的男人看着掌心的水渍,无声微笑
雪水融化后是温的,流过指缝时带些暖意,一如昔年那人遗落在他眉间的一个吻